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东方夫人 包间离 ...
-
包间离那戏台很近,沈红玉和沈玲儿有说有笑地走进包间坐下,桌上酒水茶果点心具足,虞小白喝了点酒,戏台很快拉开帷幕,头本讲的是是瓦岗义军攻打隋朝重镇虹霓关,大将王伯当一箭射死守将辛文礼,容玉卿演的是辛文礼的夫人东方氏,东方夫人为夫报仇,脱下女装换上盔甲,容玉卿穿女装时千娇百媚,换上盔甲更显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东方夫人挂孝出征,领兵在虹霓关生擒王伯当,指着他含恨痛骂,却又见此人英俊潇洒,动了恻隐之心,不忍杀他。众人正将二人的恩怨情仇看得入迷,一本却演完了,东方夫人和王伯当施施然退场,虞小白不禁道:“我看东方夫人是一个性情女子,可她若是爱上杀夫仇人,那可如何是好?”
沈玲儿道:“罗先生,也只有你夸这东方玉梅是性情女子,你不知在《说唐书》里,东方玉梅可是一个□□哩。”
虞小白道:“那是旧思想,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自由婚姻吗?戏也是可以改的。”
沈红玉也道:“戏若是改的圆满,那就不好看了。”
这时一个带着金边眼镜,梳着七分头,身材高偏胖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隔壁的贵宾包间坐下,痴痴地盯着空荡荡的戏台。
沈玲儿回过头笑着招呼道:“哎呀吴爷!你还号称逢场必捧呢,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连玉卿整整一个头本都错过了,仔细人家回头生你的气。”
吴潇愁眉苦脸地道:“还不是家里那一群老小嘛,三日后就是家慈的生辰,要置办这样置办那样,婆娘儿子缠得我脱不开身,还是我偷偷地溜了出来,才赶着了二本。”
沈玲儿道:“原来是令堂生辰,那少不得要大加操办了,我也该表一表心意才是。”
吴潇道:“只要你肯让玉卿来舍下唱上一段,那才是给足了面子!”
沈玲儿掩着嘴笑:“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我可舍不得,谁知道你吴爷心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吴潇急道:“那就让他带着戏班子来,还怕我把他……”说着马上咬住舌头,又慢慢堆起笑来:“沈姐,我只有一个老娘,一年就那么一次生辰,你就卖我这个面子如何,我出三倍的钱!”
沈玲儿一听三倍价钱,马上道:“好,面子我卖了。”
这时二本开始了,丫环见东方夫人孤独难耐,又对王伯当有倾慕之心,便有意做一个说客,撮合二人,只听她对夫人唱道:“见此情不由我心中暗想,背转身来自思量,老爷在阵前把命丧,夫人她领兵到战场……顺水推舟我把人情来讲,尊一声夫人听端详,老爷阵前把命丧,哪有个人他死后又能还阳,你看伯当他的容貌像,学一对织女配牛郎……”
虞小白听得入神,心事也随着东方玉梅的一举一动给慢慢牵了起来,最后东方玉梅和王伯当终于成亲,然而王伯当却在洞房之中,痛骂东方氏不守妇道,趁其不备抽剑刺进东方夫人的胸膛,东方夫人缓缓倒在地上,好端端的女子眨眼间便香消玉殒。
虞小白紧紧注视着戏台,他手一松,那铁酒杯啪地砸在地上。
沈玲儿笑道:“罗先生才看得痴呢,魂儿都给勾了去,酒洒了都不知道。”
虞小白慌忙捡起酒杯,不停责备自己失态,总觉得自己的心事已经被别人看穿了一般,他却一瞥眼见沈红玉眼圈也是红的,才放下心来。
那些戏子们开始陆续走回台上谢场,行礼完毕,容玉卿身穿长裙,浓妆艳抹施施然走下台,身后跟着一个托着酒盘的丑角,向贵宾包间从右到左挨个敬酒。
等轮到虞小白等人的包间时,容玉卿端着酒道:“二位沈姐姐,我敬你们。”说着将杯中酒喝了干净,又取了一个斟满的酒杯,走到虞小白跟前调笑道:“罗先生,方才我都瞧见了,你怎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呀?”
虞小白微一颌首,方才酒喝得脸有些红,他举起酒杯一仰而尽,淡淡地道:“荣先生说笑了,自然是因为你演的传神,让我不禁对东方夫人起了痛惜之情。”
容玉卿阅人无数,知道他不同于在戏院里猎艳的纨绔子弟,便识趣地不再轻薄,敬了酒便转身走向隔壁的吴潇,虞小白忍不住偷偷偏过头去看,却见吴潇搂住容玉卿嬉皮笑脸,手脚很不干净,容玉卿一面应承着,忽然也向虞小白看去,虞小白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便将头扭开,对沈红玉悄声道:“隔壁那位吴潇可是抢走棋谱的那位?”
沈红玉道:“正是。”
虞小白想了想,道:“吴潇三天后要在家里请戏班子唱戏,那时防备一定很小……”
沈红玉马上会意,转脸对沈玲儿道:“妹妹,玉卿若是到吴厅长家里唱戏,可否也把我这朋友带上?”
沈玲儿对虞小白道:“罗先生,你随人家去唱戏做什么?”
虞小白不防她会突然这样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
沈红玉笑道:“他是倾慕使然,我看以后玉卿到哪儿他都想要追随着去了。”
虞小白实在想要起身大声为自己辩解,但他偏又不能,于是憋得脸都红了。
沈玲儿斜看了虞小白一眼,笑里带着刺:“原来罗先生也有一样这些想法么?也好,我看本来玉卿就是真心想和你交一场朋友的。”她“真心”二字咬得十分重。
虞小白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大洋的钱袋放在沈玲儿面前茶几上,道:“沈小姐,里面有三十块,这几日我都来找他,这可够了?”
沈玲儿自然不会放过到手的钱,却收了钱仍旧冷笑道:“好说,既然罗先生有钱自然好说得很,只是玉卿他有没有这个时间我可就不知道了。”
虞小白慢慢坐下去,低头啜酒不再言语。
虞沈二人听完戏,虞小白便送沈红玉往剧场外走,沈红玉正要上车,忽然回头对虞小白道:“鸿书是不是还没有将这个月工资预付给你?”
虞小白愣了一下,只是点点头。
沈红玉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向他,道:“里面有一百块,我先替他将这月余的付了吧。”
虞小白顿时感觉一阵酸楚和难堪,他将沈红玉的手和她手中的钱轻轻推回去:“何时付不是一样的,还是收回去吧,别叫旁人看了误会。”
沈红玉只好收回钱,坐着车离开了。
虞小白在剧院外站着吹一会儿风,看长街上的车水马龙,如潮过客,这时渐渐接近黄昏,他走回大隐棋室,上完课后直接去了戏院。
沈玲儿见了虞小白,笑道:“罗先生,你还真来了,只不过现在玉卿既没有唱戏,而且也不在,要不你先进里面坐着。”
虞小白道:“他一个戏子除了戏院还能去哪儿?”
沈玲儿道:“他想去哪儿我管不着,不过也就是去有钱的朋友家做做客,唱唱曲,多拉些关系罢了。”
虞小白不愿再谈,便进去坐了,沈玲儿却让他坐最靠后的普通位子,既没有酒也没有茶点,周遭十分闷热杂乱,虞小白一坐便坐到将近半夜,场子早就散了,人还是没来,沈玲儿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他恐怕是回家了,你明日再来吧?”
虞小白道:“好。”便起身离开了。
沈玲儿看着虞小白离开的背影,不禁嘀咕道:“这个人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成心刁难他,倒真就走了。”
虞小白没有走,他绕到戏院背后,只见鳞次栉比的洋房之中唯一有一栋四合古楼,很多戏子都住在这儿,也包括容玉卿。
当沈玲儿容玉卿回到四合楼时,笑着的脸都僵住了,虞小白坐在楼下的一棵老桂花树下,微笑地看着他们。
沈玲儿沉住气道:“你来做什么?”
虞小白用下巴朝容玉卿一勾道:“我付了钱,自然是找他的。”
沈玲儿正要发作,容玉卿对虞小白道:“好,我们进屋再说。”
沈玲儿大声道:“去吧去吧,反正大家伙都在外面呢。”
虞小白不禁低头冷笑一下,随容玉卿进了屋反手关上门,容玉卿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摆出疏远却又得体的笑容道:“罗先生若有话说便是。”
虞小白站得很远,背也挺得很直,他低声道:“我不过是一个没多少钱的象棋先生,我们二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我恐怕也配不上同容先生谈什么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