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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入虎穴 将他绑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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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土匪跑步前进,在东面厢房门前立正道:“报告将军,广州广州维持会副会长虞小白已带到。”
木门内沉默一阵,只听一个嘶哑无力的声音缓缓地道:“好,带他进来。”
“土匪”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将虞小白往里一推,走进去撩开隔断的纱帘,与屋内的人窃窃私语片刻,便退下去紧闭上门。
虞小白几乎一进门便皱紧了眉头,若不是自己被反绑起来,而面前这人地位不小,他一定会捂上鼻子夺门而逃。
房内烟雾寥寥,充满了一种淫靡的气味,那是广州昏暗肮脏的窑子里常有的一种鸦片烟的气味。
而那人就在这间宽阔的厢房里,和中衣慵懒地半躺在榻上,隔着一层纱帘与他相望,那道人影随着轻纱的微微晃动而越发暧昧不清。
他道:“虞先生不必拘束,部下对你无礼之处,还请多佑谅。”
虞小白喉咙不适地干咳一声,他咽了口唾沫冷笑道:“佑谅可不敢当,只是堂堂将军何必也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为了一个死人不怕折辱了自己和部下的身份,叫他们扮成土匪向阎王要人。”
那人道:“先生误会了,我们出此下策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不然,早将先生堂堂正正地请来了。”
面对这种略带迁就的礼貌,虞小白更加忍不住冲他发泄自己这几天久积的怨气:“难言之隐?何必说这么好听,那一个请字我更是受之不起,可笑得很,你话说的那么客气,叫人听了反而觉得阴阳怪气难受极了,可见你本天生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人,你……”
未等虞小白讲话说完,忽听有人暴喝一声:“放肆!”
帘内冲出一个警卫员,扬手要抽虞小白耳光。
“李硕!”将军将怒气都发泄在警卫员身上了:“滚下去!”
那名叫李硕的警卫员只好收回那一巴掌,他不怀好意地瞪了虞小白一眼,这才垂头离开。
门刚一关上,那人马上恢复了平静的语气:“我是本想请你来的,只是不想他们会错了意,我这就为先生松绑。”说着,敲敲烟杆翻身下床,掀开纱帘大步走近虞小白。
就在轻飘纱帘被掀飞的刹那,虞小白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中一直唾骂的面前这个老烟枪,竟然就是自己昔日的上司,广东广州市市长张世忠,那个被全中国人痛恨着,辱骂着的华南特汉奸张世忠!九一八事变之时,这个一向与日本有深厚友谊的男人远赴北平谈判主和,甚至不择手段地打击当地的抗日军民,面对人们的鄙弃,他总是对外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然而不抵抗政策并没有能保护他们的国家,日本人掀起了对平津地区惨无人道的杀戮和掠夺,东三省随之沦陷。汉奸的骂名已经板上钉钉,蒋司令迫于压力,下令将他押解南京,从此外界便再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媒体甚至一度言传他已经被政府枪决,没想到这人竟然躲到这山野里当上了大将军!
这个男人曾在交际场上风度翩翩,如鱼得水,如今却和仕途失意的老者一样萎靡不顿地龟缩在深山里,他又怎么能知道外界是怎样辱骂那个死去的汉奸张世忠呢?他若是知道,又该做何感想?
虞小白想到此处,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只见张世忠一双颧骨高高凸起,两只眼窝深陷,那眼神刻板而冰冷,更让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他才三十出头,便已没有了这个年龄的男人该有的活力和热情,只剩下死灰似的冰冷和麻木,真是冷到了骨子里。
虞小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去当卖国市长,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做土匪将军?”
张世忠顿时面色涨红,激动地冷咳道:“虞副会长,大家彼此彼此,你为东洋人卖命的事迹张某可是铭刻于心!”
虞小白只好缄默,他为日本做事并非出于本心,若不是为了许大胆虞小白眼中一悲,忙止住思绪,很多人曾经骂过他是汉奸,他在内心深处却从不肯承认,最后宁愿选择用生命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些都是张世忠藏进深山后来的事,因此张世忠并不知情,他的话正好碰了虞小白的痛处,因此虞小白更加抵触眼前这个人,只见他脸上闪过怒意,抿着嘴沉默不语。
张世忠见他这样,还以为自己说对了,便又继续道:“无论外界怎么骂我,但我张世忠所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为了中国!就是把我的骨头砸碎,也不会有一点汉奸气味!虞小白,你呢?你为什么要私通日本,在中日象棋比赛上假死?”
这话就像一道滚滚惊雷,劈得虞小白一阵天旋地转,他冷笑着颤声道:“汉奸?假死?我在象棋会上冒死将了日本人一军,才被毒簪刺死,不不我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当我醒来的时候你的土匪兵们就绑着我送到你面前,你说说看,我怎么私通日本?”
张世忠沉默一下:“好,随你怎么解释,我不想与你这种人讨论什么功过是非,今日押你来,是因为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虞家祖传的棋谱!只要你交出来,你虞副会长就是捅了天我张某也不会去管。”
虞小白愣了一下,虞家只有一本祖传的棋谱,祖宗立下规矩此谱不可外传,否则视为不孝。何况他已经将谱赠给自己的私生子沈宝,张世忠要他虞家的棋谱做什么?无论如何,即便没有家规在,他也决不能让张世忠知道任何有关于棋谱的事。多年的磨练早已让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何况向他要棋谱的人,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汉奸。
虞小白暗下决心,当即冷声道:“什么棋谱,我倒没听说过我们虞家还有这么一本祖传棋谱。将军若是有这个雅兴,虞某虽不才,倒是可以与将军博弈几局。”
张世忠渐渐失去了耐性:“没听说过?你们虞家可是河东有名象棋世家,虞先生,你不要再装疯卖傻,我不希望用刑才能把你的嘴撬开。”
虞小白一愣,他盯着张世忠还未反应过来。张世忠刑讯逼供的手段那时在广州是出了名的,面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硬汉能挺过去,有的被活活折磨死,有的竟然被吓疯掉,也有一部分人还未等上刑,就选择了自杀。那些刑罚极其残酷,变态程度不亚于满清,因此素来都只允许用于地下党员和日本间谍的身上。虞小白万万没想到,数年过后,张世忠竟然会对昔日同僚这样不留情意,只为一本棋谱便使出如此毒辣肮脏的手段,心里不禁冷了一大半。他心知张世忠素来说得出做得到,自知逃不过,便豁出去怒道:“就是虞家有!我也不会让它落到一个汉奸的手里!”
张世忠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冷笑着抬脚把虞小白踢倒在地,冲门外大吼道:“来人!关死他!”
李硕第一个破门而入,身后紧跟两名卫兵,他们拖着虞小白把他锁进肮脏阴暗的柴房里。
关倒是被关了,不过离死的距离似乎还有点远
虞小白躺在地上,手脚被绑成一团,连动一下也动不了,他就只好静静地看着东墙的天窗由亮渐黑,又由黑转白,他已经被关进这里整整四天了,张世忠似乎一点也不急,成心要折磨他一样,这四天从未露过面,却每天安排人来送一碗菜汤泡饭,起初虞小白挣扎着不肯吃,但门外的卫兵马上就会像疯子似的冲进来,使尽手段撬开他的嘴,捏住他的鼻子把汤饭往喉咙里灌,差点把他呛死,于是虞小白学乖了,他配合地吃完刚好能维持住生命的汤饭,再过四个小时,还会有人来伺候他便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羞辱,虞小白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但想想,还是活着好,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胡思乱想,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句话:
“不怕没柴烧啊少爷!”
那是他的兄弟,许大胆说的,那个时候,他也是像这样被许大胆捆着塞进船舱里藏起来,到处都是要杀他们的追兵。
许大胆是他从小跟到大亲密无间的兄弟,也曾是他们老虞家忠心耿耿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