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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原来 原来,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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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苑雨歌病了一周,断断续续地高烧,晚上失眠到夜里,黎明有了睡意却又接连做噩梦。
那时起,她彻头彻尾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即便在后来遇到艾明安的时候,她同样不爱说自己的故事;即便在第一次看到从柯的时候,她也同样遮藏起自己的感情。
而那一段时间,刚好是她爱上从柯的时候。他的歌声略发沙哑,浅浅的鼻音与他创作的旋律完美融合。她的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他的歌医好的。
无比静谧的夜里,她学着把自己藏在被下,戴上耳机,听着她的歌入睡,极为安心。他的音乐,他的表演,他的笑容,陪她走过了最阴霾的天空。
十八岁的成人生日,有一个姣好面容的少女独自面对蛋糕上明暗惚恍的烛光,闭眸默誓,自己一生最爱的人,一定是他。
她终于觉得,自己或许没有那么孤独。当你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你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觉得安心;当你发现有这么一个人,总在你累了倦了的时候予你陪伴让你重获新生,哪怕不在身边;当你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你愿意为他不顾一切付出全部,即使你们未曾相识,那么,你大概愿意说,我一生会最爱他。
天被黑色染得越发深刻,苑雨歌酒喝了不少,手放在胃上不住地揉。艾明安怕她出意外,始终护在她身侧。步伐很慢,偶有老人经过,复杂地看看他们,然后远远地甩开他们。
“呵呵,”苑雨歌待一对老人走远了,清艳地笑,“明安,我们有多久没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了?你回来了,真好。”
沉浸回忆里的艾明安被她的最后一句话抽空了心,他们想的竟是一样的。愣了半天,低喃:“以后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多好。”
“你说什么?”苑雨歌听着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地过,挠头问他。
“这是你琴行吧?到了。”艾明安指向身侧的泉水琴行,脚步停下来。路边的一排商店争相闪着灯光招揽客人,城市里的街道可谓一番夜景,繁华而壮丽。
“对对,你还是那么聪明。”琴行不远,在几条街外。苑雨歌开锁,艾明安为她推上卷帘门,又推开玻璃门,一起进门。
开灯,满屋子的乐器摆得整整齐齐,俨然是她的作风。
“我就住这里。”她指指墙边的一扇小门,很隐蔽,也没有装饰,类似于一间小的储物室。
“至于这么节俭?不如我帮你找个房子,一切我来办。”
“这样比较容易顾店,而且我懒啊。”话被她说得顺理成章,像是太阳东升西落的定律,“但是你要帮我找,我怎么能打击你的热情呢?”
艾明安只是笑,犹如阴霾后无雨的晴空明朗美好。
从柯的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几周,又风风火火地结束了。
直至几天后,苑雨歌在电视上看到从柯接受采访:“吉他手已经定了,是顶尖的吉他人才,请大家拭目以待。”微微点头。
换了台,正遇风铃叮咚。
程子推门,文件夹在他手里随脚步前后摆动,扇起细微的风:“雨歌,有好消息告诉你。当当当当——”文件夹被递到她面前,“练熟,演唱会别迟到。阿柯可是说,非你不可。”
程子的目光转悠悠地晃在她身上,最后一句话确是原意传达,而更大的目的在于试探他所猜测的秘密。
“我知道了,谢谢。”苑雨歌暗暗地骇然,接下文件夹,平静如水地邀他共进午餐。程子因为有工作谢绝,也就拍胸脯约定下次由他做东,如果可以,带上他家老板。
苑雨歌因为要练琴,连带着琴行一起休业了。演唱会场门前,苑雨歌的焦躁因为四周少有人气而表露无遗。爱他五年,第一次入他的演唱会场,竟以这样的身份,竟是这样的境况。心头鹿撞,攥着背包金属链带的手越来越紧。
面前,停住一辆暗灰色商务车。开门,正是从柯他们。从柯一贯地神色冷漠,目光撞在她身上,才滑过一刹那的复杂温暖,路过她时把分贝降到最低:“走。”随后径直进了后台。
苑雨歌被那一个字缠住心神,眼里划过难以察觉的悸动,随后程子大大方方地扭头:“走了雨歌,跟我来。”
她乖乖地跟在程子身后进入后台,跟着流程即刻化妆。程子安排好从柯那边,拿着几个纸袋拉过刚好化完妆的苑雨歌:“这些衣服是等一下要用的,阿柯买的。上面有序号,中间换衣服的时候按顺序穿。”
阿柯买的……苑雨歌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问:“很贵?”
“还好,不用还他钱。我们老板最不缺钱,你还钱他会不高兴的。好了,快去换衣服。”
想问的最终没问出口,转身进了更衣室,却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已经被从柯在化妆镜里凝视了许久。
“阿柯,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别乱看,化妆呢。”
从柯在镜中毫不留情地瞪向化妆师,周围蓦地安静了。
魂不守舍么?十年了,还是没变啊。
墨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镜中的更衣室,神色还是一如往昔的淡漠,黑白系列上衣肩上的亮片在乳白色的灯光下耀眼地闪动,像是他心底的那份温度,遇到她便缓缓上升。
只是,除了他自己,全场人——包括当事人,都浑然不知。
新专辑的音乐骤然响起,声音来自舞台,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苑雨歌赶忙从更衣室出来,紧张不安地上场。她紧张到窒息,窒息得要把眼泪逼出来。甚至忘了带琴,两手空空地上台。台下的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都看着她,议论纷纷。苑雨歌望向密密麻麻的人海,呼吸渐渐变得不畅。
原来,面对他,她的一切防备都会被轻易摧毁。
全场一片黑暗,只有聚光灯打在从柯身上,金黄的漆皮套装随之闪亮,而他的脚底则是淡黑色的投影为反衬。
“雨歌!”程子在台下向她招手,食指指向地面示意她下来。
苑雨歌垂目,目光落在从柯脚下一轮雪白如月的聚光灯光。第一首歌,不需要她伴奏。她忽地两眼漆黑,脑袋一阵晕眩,定了神跑下台去。
音乐照计划响起。从柯的歌声瞬间打碎了刚刚的插曲,现场恢复人声鼎沸。
“看哪边的声音大,我就去握你的手。”他改了歌词唱出来,再也没人讨论苑雨歌的事,所有人都忙着尖叫。以他的性格,这样的互动太难得。
苑雨歌在台下,在程子的庇护下默默坐着。另外几个工作人员想要指责她,都被程子一个噤声的手势拦下来。他不多问,从柯也不多说,但他知道,苑雨歌之于从柯,定非常人。
“你脸色不太好,还可以吗?不行的话快去休息,硬撑误事。放心我马上找人——”
“我可以。”苑雨歌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上写满倔强。身后尖叫声沸腾,从柯自然地表演。目光坚定,她悄悄进了后台。
这场演唱会,从柯在舞台上走动的时候,几次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扫在她身上。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短发,被他的御用造型师打理得煞是养眼。皮制的拼接银黄色块服装紧紧地扣在身上,与白皙的肌肤形成另一色块的拼接,在大亮的灯光下闪亮于舞台,演绎出需要他努力克制的勾魂摄魄。
“下一首歌想向你们介绍一位朋友,苑雨歌,”从柯修长的手指并拢指向她,“很优秀的吉他手。”
他拿起吉他坐在她身边,舒缓动情的曲调率先从他的琴箱流出;差了半秒,是她的。他前她后,他主她随,默契的配合分明带了两情相悦,也顺利地惹哭了他的女粉丝。
“原来心疼你,月色正如刀割。原来惦念你,天阴得你哭了。终于是醉了梦了乱了慌了——”
左手向她,绅士一样邀请。
她的节奏渐趋轻缓,渐近消失时,收到他点头眼神鼓励,歌声又响起:“原来还是你,晴日偷偷抱我。”
她也跟上,齐声而唱:“原来还是你,你呼吸把我焦灼。终于是追了倔了爱了疯了……原来,我一直,爱你的。”
舞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泪眼一片。
至演唱会结束,苑雨歌到后台找把椅子马上瘫下来,原来开演唱会这么累,他这样巡演,太辛苦。辛苦到让她心疼,心疼得想要不顾他们之间的距离,去温暖他爱护他。
尤其那首歌,使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最是她。
“大家辛苦了!呼!”程子跟在他身后,张开双臂向着众人,欢呼一声,“晚上阿柯照例请客。”
苑雨歌露出本埋在手臂里的半张脸,阿柯请客的事之前没有人通知她。演唱会前,艾明安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说好了会接她的。此刻的艾明安也不负她的担心,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拨出电话:“雨歌,我马上就到,你那边结束了吗?”
“呃,我……”她询问地望向从柯,等他的回答。
“男朋友?”
刚要答复,听到艾明安催促,苑雨歌来不及等,径自对着电话道:“哦没什么——”
她答得流畅,那么何必问他。后台的白灯下,几个人乒乒乓乓收拾东西准备去吃请,唯独从柯静静地看着她讲电话,突然低沉地打断:“随便你吧。”像是对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刚刚看她一个人在门口,还以为她还是一个人。原来,他早就出局了。的确,十年前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又怎么会记得。毕竟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从柯。
苑雨歌的心猛地一提,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便与从柯他们向外走着,边对从柯打手势,用口型说:“我跟你们去。”
又对着电话道:“明安,我今天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外面不远处倚车而立的,正是艾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