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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比赛 艾明安陪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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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早已在办公室摩拳擦掌要等老板回来邀功,这次,他知道不同,所以一定要趁机敲他一顿——而且,是特殊的一顿。等到回来对上程子惊疑的目光,从柯一瞥就去做其他的事:“当定情信物了。”
程子吸气又叹气:“老板您可以更不敬业一点。”平板电脑的白框里,是经典的打boss游戏,画面里接连出现火球,对战模式全开。
“还玩,想扣工资?”冰川一样的语调和眼神,眸色酷寒。温柔的美肴,只能留予她独享。
“我都办好了,”程子几乎是向来不吃这一套的,手指在小平板上一连划破一串障碍,“作为奖励,巡演结束去你家吃饭啊。”
从柯冰冰地斜眼瞅他,良久不语。可终究还是没有觉察出那个看似投入玩游戏的人有什么端倪。
日暮时分,万物的影子都如一被拉长,参差不齐,形状不一,却齐刷刷地倒向同一个方位,译出春意盎然。就连像是从柯那样长年屹立的冰川也在悄然流淌,涓涓细流缓缓地漫过,汇入粉色的萌动空气。
在下班高峰时间,程子真的有本事把吉他赛的消息放给所有重要媒体。从柯打开几个媒体的网站,头条全部是吉他赛的宣传,打开,已有不少留言。转向那张得意的脸,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他的要求。
同样的时刻,苑雨歌凝视电脑上的比赛广告,抱起吉他,思绪飞回过去。于记忆的起点,莫忱,这个担任了她父亲角色的男人,已然站在捧起她的位置上。
“雨歌公主,叔叔会像爸爸一样,尽最大的力量保护你。”她对那时的心情只存留模糊的印象,但心底,自始至终涌流着他给的一股暖流,哪怕儿时的她说不清,亦道不明。
苑雨歌忘不了他身上的血渍和青紫色的伤疤,它们像是刚刚打磨过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刻在她心里一辈子,与那个戴着誓言的十字架、为保护她而丧命歹徒手中的男人一起。
在她小学附近,一条昏暗狭窄的胡同没有退路,她被一群魔鬼一样凶恶的人堵在那里逃不得。她努力地喊她的莫忱叔叔,犹如一个溺水的人努力地拍打水面,游向远处的救生圈。
莫忱来了,以一敌多救了她,背上她就送她回孤儿院。一路上鲜血肆意地漂游在他的衣衫上,让她一生记忆犹新。
莫忱走了,送下她以后,再没回来过。
于是,本该安心与童年嬉戏的她变了。她戴上面具,不再悲伤于同学们嘲笑她没有父母,不再依靠别人。活过九年,她才知道了,原来世界上除了莫忱叔叔,只有自己。她学着长大,在别人都不想长大的年纪。
一晃,近乎又一个九年。离开孤儿院那天,正是秋末,院长噙泪轻抚她的脸颊:“雨歌,你从小就爱唱歌,这把吉他,你莫叔叔原本打算亲自送给你的。我们都希望,你能做一个音乐着的人。”
吉他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星星点点地掉了粉漆。八年,难免在生命中有磕磕碰碰。小小的坑窝倒像是她深深的眼窝,历久,更显可爱,琴弦也断过、换过,幸运的是,有一个女孩子素来嗜它如命。
莫忱叔叔,我绝不让你失望。
比赛在几周后如期而至。赛场,分明是海一样大的广场,硬是被参赛者堵得水泄不通。琴声话语声嘈杂成一片,混乱里,忽然有人叫:“程子来了。”
“程子好。”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给程子让出一条路。他戴一副黑框平镜,粉色西装上衣搭配方格长裤,煞是惹眼。瘦削的身影在几个保镖的保护下顺利向前,保镖是老板赏的,一路走来在恍恍惚惚里给人从柯本人亲临的错觉。
“Hello,Hello,抱歉久等了,”他招手,亲切近人地笑,“按照报名的编码,当众表演,音响条件很好,我在台上等你们,加油。”
苑雨歌站在广场,一动不动地看着骚动的人群,再看看台上形形色色的参赛者,也离开了。她想要一个属于她的地方,认真研习他的心血他的音乐。699号699分钟,每天12小时的比赛,她大约排在第一天的最后。
午后枝叶窸窸窣窣,赛场依旧热火朝天。而她远离赛场,从塞上耳机开始,已经坐在长凳上,抱着吉他在明媚的街边低头入梦。
街灯开成花的形状伫立路边增添诗意,大小店铺因为比赛人来人往,生意格外好。身边,走近一个男人,短发很利落,不像程子和从柯那样修饰,素色的打扮,看起来干净清朗。像是为了看清她低下的面孔,眉角微抬。
几经确认,叫醒了她。
苑雨歌慢慢睁了眸子:“明安?”
“还真的是你。在这里睡,不怕着凉啊。”艾明安把白色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侧头看她的吉他,“来比赛?”
苑雨歌裹好外套,点头。艾明安大学与她同班,坐在她后排,算是她少得可怜的信得过的人之一,对于他的付出,她从不需推辞。抬头,傍晚已至,天边的红云只剩边缘还在一点点晕染开墨色。
“我先走了。”漠然,清冷,宛若仙子入尘。
艾明安上身只剩衬衫,又抬眼望去她小小的背影,笑得宠爱:雨歌,你总爱这样,拨弄人心。
赛场上,她演奏得毫无差错,毫无意外,完美地完成了一分钟,欠身,下台。
台下,艾明安一只手浅浅地半插在口袋,一两寸高的短发在风中轻晃,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道:“有进步啊。”接过苑雨歌递来的外套穿上,“走,请你吃饭。”
身后的台上,乔可姝摘了墨镜放在桌上,面对程子的讶异答得坦然:“没规定我不能来吧?”台下有人指出她的身份,面对全场的人,她只是重新带好墨镜,嘴角上翘,撩起耳边垂下的纤细发丝,开始演奏。
我很想他。欲见而不能,便只好以陌生人的身份追逐他。
美人眼波,如镜中湖泊,荡漾出姿态翩跹。
曲声委婉,袅袅盘旋在人海上方,一分钟的调子哼出愈发浓烈的情。
她来了。多年前,她身着简单的麻棕色衣裙,天生淡栗色的长发打理之后扎在脑后,绰约多姿地入了赛场。曲如其人,艳压群芳,于是乔可姝毫无悬念地成了冠军。
苑雨歌以0.3分只差,紧随其后。那年她还是长发,清秀的面容小溪一样流过人心,温和清丽却不乏力量的音乐,伴随天籁般的歌声,着实使所有人为之一振。
而这次……
“走了?”艾明安拉拉她的手腕,唤她。
苑雨歌付之一笑,转身同去。暮色笼罩在城市上空,璀璨闪烁的灯光零散地打亮了这座城。大概是因为比赛,晚餐时间的气氛格外喧腾。
酒店。苑雨歌扫过一桌菜,玫红色桌布之上的圆形玻璃上面,满是她爱吃的菜,不由挂上微笑,他向来都是最懂她的。淡黄色的粉饰墙壁,锃亮的多棱角水钻吊灯,折射出幻彩缤纷。
“怎么样,没记错吧?”艾明安的下颌一扬,尽显得意。
“嗯,”苑雨歌赏了口头表扬,“这一年混得不错啊。”
“那当然,以后我罩着你。”
她笑出声来,端起红酒摇摇晃晃,抿进嘴里:“好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美人笑靥,欣然同意,看得艾明安茫茫然有些失神。
的的确确,除了遇到从柯的那天,没有艾明安的一年里,她都没再这样开心过。如今,他回来了,他说会罩着她,说会帮她顾店,说她依旧在他的第一位。
实在是个好消息。
“雨歌,你有男朋友吗?”语气很随意,就如同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啊,怎么,想当我男朋友?”她抬起头来,华灯下的眸色点染上酒色,灵动逼人,一如她的琴声温柔地冲击人的灵魂。
“你可以这么认为。”同样的随性。
夜色明媚,晚餐过后,艾明安自然送她回去,苑雨歌则表示何乐不为。两个人并肩在人行道上漫步,路灯投下的身影,默契地随着脚步来来回回地摇晃着进行长短变换。
小酌后的眼眸对上心上人,电力直上云霄,艾明安那副认真难辨真假。
“你呀,不够格哟。”她抬起手臂,一下下点他的太阳穴,一字一点。
被他戳中了心事,苑雨歌的目光暗下来。从柯太早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知道那是太远的人,她知道那只会是天边的人,可是,爱得投入,哪里余得下力气降低眼光去看别人。
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早在五年前就占满了她的心。
她从记事起,就已经在孤儿院了。从小跟着莫忱,稍微能自立了,她就去打工,又不耽误上学。孤儿院的事她总会帮忙,阿姨们常常说,雨歌这么好的孩子,能唱能笑,偏偏没有父母,可怜人心。
等到在外的生活稳定了,她毅然诀别。秋日的雨下得凄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撑一把伞,将成为歌手的祝福一并装进行李箱,踏上一个人的旅程。他们集体讨论决定,如果以后有缘遇到她,再告诉她为什么会来孤儿院。
后来,她同阿姨相遇,才了解了真相:“雨歌,你小时候被误诊先天性愚型,是一个好心人把你送来的。你的父母把你交给他,嘴上说着治不起,其实……表现得很嫌弃。”
她一笑而过,道过谢,没有再问什么。她从不打算找父母,他们无情,她何必有意。回到宿舍的路上,骤然下起雨来。大雨瓢泼,砸得她的心生疼,她至今记得那种撕裂一般的疼痛,澄不清的血液里,分明含满了亲情的污秽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