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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为什么不杀 ...

  •   阴暗潮湿的公寓,滋养着无数流浪的老鼠和昆虫,并散发着持久的腐烂味和霉味。
      年久失修的楼梯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的,似乎快要断掉的声音,令人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
      修补了多次但还是无济于事的房顶总是向下滴着水,腐蚀着木制的地板。有的时候大雨过后,屋里会形成美丽的彩虹。
      一大堆脏乱的衣物堆放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混合着来不及丢弃的垃圾食品残渣,服务广大苍蝇。
      “此乃……何地?”
      子渊醒来后,睁眼便是个怪异的房间。接着在窗户飘过的风的辅助下,袭来一阵酒臭,使他头脑越发昏沉。
      “你醒了?”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头上,抚摩着他的头发。
      子渊猛地一惊,眼前的模糊顿时散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压在他身上,浑身散发着酒臭,一幅朦胧表情的迁煜。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子渊瞪大凤眼,全身颤抖着,脸色惨白——虽然一直就这么白。接着又要命的发现自己都没有穿衣服,于是扯过被子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
      “……睡觉啊……”迁煜打了个呵欠,满不在乎地眯着眼:“对不起,翻身压倒你了。”可是,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依然趴在子渊身上想和周公续二摊。
      “我……怎么没穿衣服?!”子渊的嘴皮不自然地抖动着,两眼快要把迁煜瞪得燃掉——连灰都不剩。他坚信那个赵迁煜无论投几次胎都改不了捻花惹草的习性,况且今生他还是喜欢男人,而他陆子渊又倾国倾城笑如嫣静若水,不会真的被……
      “你吐得浑身都是。”迁煜指指墙角那几件至久在百姓人家掳来的,被子渊吐得脏兮兮的衣物,打断子渊的不良幻想。
      “我什么都没有做!”迁煜接着说。仿佛在为自己洗清罪名。
      但是,在子渊看来,这句话完全可以和“就是我干的,怎么着吧你”划等号。
      一定是昨晚酒后乱性,怪不得浑身酸痛,腰像要断了似的.“□□奶奶的赵迁煜,这么折腾你老祖宗!”子渊很像骂上几句,但理智提醒他,做鬼还是矜持点好.况且也应该是“操爷爷”而不是“操奶奶”……
      反正他赵迁煜天生就是陆子渊的客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遇见他就没好事发生。
      “你给我站起来!”子渊感觉到胸口很闷,而且天气燥热,两个衣服脱光光的家伙像年糕一样贴在一起很容易出事子渊又是19岁的敏感年龄。昨日意识不清所干的难齿之事暂且不谈,万一刚一醒来又被这厮占了便宜,他岂不是撞了墙也无颜去见他家阎王老爹?
      迁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通红:“呃……真的站起来了。”
      “甚?”子渊半张着他那细长的凤眼,波光中泛着疑惑。
      迁煜的脸色越发不对,最后干脆别过脸去,咬着嘴唇:“诶,你别这么看着我……”很容易引人犯罪的知不知道?
      “怎的……”直到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迁煜的下身的异样,他才恍然大悟。于是,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差点儿噎死。

      天气干燥热辣,就很容易出事。
      “下去!!”清醒过来的子渊顾不了自己那开始诡异跳动的脉搏,直接把迁煜踹了下去。
      冷静点陆子渊,你……你是来杀人的……
      受到重创的肚子疼的迁煜咧开嘴低声地吼叫着。他一下子倒在了硬不隆咚的木地板上,发出和楼梯一样的预告房屋坍塌的声音,旁边的那堆垃圾震了三震。
      子渊看着迁煜的滑稽样子不禁莞尔,刚才的不爽烟消云散了一半。
      他并不是很生气迁煜的表现只是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为什么自己不能痛下杀手?其实说白了,用不用毒酒都无关紧要毕竟让迁煜死才是最终目的。
      例如,像一般人一样拿把刀来刺死他,看着那鲜红的血液浸满他的衣襟。
      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心脏挖出来,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或是活生生地吓死他?
      慢慢地切下四肢,割掉舌头,挖掉眼睛,让他好好地挣扎致死……?
      切掉他的小鸟,让他自己羞愧难当到撞墙而死?
      呵呵……真有趣。
      子渊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
      迁煜看着利马恢复冰冷嘴脸的子渊,不满地瘪了瘪嘴:“搞什么嘛,刚才笑的那一下不知比现在好看多少倍。”
      “子渊没有答话,右手的五指尖静静地集中着自己的力量。他选择了第二种,让迁煜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案。
      刹那间,右手变得像染血的刀般鲜红。“相信我啦,昨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喝醉了但我很清醒。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一夜情那样的滥交吗?我一个兄弟就是滥交到最后染上HIV死的,我才不想死在床上……”迁煜还在唠唠叨叨,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阴气惊人。
      “赵迁煜……”
      “虽然我喜欢男人,但第一次见面,就算再漂亮的也不要,这是我的原则。别看我这样,人家可是很纯情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增进彼此的了解……”
      “赵迁煜。”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成年人……恩,顶多十八……十九岁?不危害未成年人这一点我也懂,像我们店里的□□就从来不卖给未成年。党中央号召‘一切要从娃娃抓起’也不是指的这种事不是?不过……”
      “去死……”
      锐利的指甲飞快地刺向迁煜的动脉,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五道诡异的红光,似飞溅的血液般娇艳欲滴。
      “倒是你,昨晚喝醉后就一直抱着我不放手,还一直叫‘迁煜,迁煜’的,害我不能睡觉还要忍受你的色诱的煎熬。你又哭又闹的,还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还是我和你以前的朋友长得很像?也叫赵迁煜?”迁煜语序不明地抱怨着,东一句西一句捡来凑着说。
      空中红色的弧线淡了下来,消失不见。
      子渊的手僵硬地放下来,颤抖着。
      他的心脏突然变得有些沉,有些痛。虽是一点,但无可救药。
      原本以为自己一千年来一直都是恨,但为什么除了恨之外,还有……
      赵迁煜……对,他不是那个赵迁煜。
      不是那个总是淡淡地在嘴角挂出奸笑的迁煜。不是那个为了名利抛弃他苟活的赵迁煜。不是那个从头到尾一直骗他说爱他的赵迁煜。不是那个他爱的赵迁煜。
      几个轮回的事,早该忘了。
      “恩,是的……”子渊微微点头,一如以往迁煜的淡淡笑容,倾人国,倾城池:“很像。”
      那么他到底来人间是做什么的?
      迁煜挑挑眉:“他抛弃你了?”
      “是的……”
      “那没眼光的混蛋!”忿忿不平的声音。
      子渊有些后悔了。也许自己生来就没用,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舞刀弄枪,咬文嚼字的也就算了,偏偏连杀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都做不到。
      他恨的是赵迁煜的背叛与欺骗。并无新意的词语,可以用在任何人与人之间。但那背叛与欺骗却在人死的那一刻,生生化做绝望。

      爱之深,恨之切。

      木梯发出轻微的响声,几乎听不见——要是没有这具碍事的身体,确实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打扮古老的长发男子,站在公寓前。废旧的房屋与他身上的衣服和他个人的形象显得格格不入。有种垃圾堆里的黄金的感觉。
      他将精神高度集中,但想想又放松了下来。“这不是工作……”
      “少爷。”至久推开房门,眼睛向里面瞟去。
      屋里坐着除了短裤□□的二人,在尴尬的空气里对视着。至揪不理会迁煜的存在,径直走到子渊面前,伸出手:“少爷,您请用。”
      毫无感情的字句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似的。
      “你是谁……?……哈……美人……又一个美人……”迁煜的哈喇子长流,被至久瞪了一眼。
      “至久?!你怎么会找来这里?!”天呐,死神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盖的!
      子渊疑惑地拿过至久手上的印有超市字样的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东西。是昨晚的月饼。经刚才那么一折腾,还真有点饿了。于是,拿着月饼就往嘴里送。
      “可是合您口味?”红眼睛瞪啊瞪。
      “恩。很好吃。”味道怪怪的,比娘做的差到哪座山去了。
      迁煜搔搔头:“你朋友?”莫非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唔……我管家……”子渊含糊不清地说,不敢直视至久。不过呢,说是“管家”总比“仆人”听着好听一点吧。“难怪……”连那穿衣服的品位都一样,特别是系在腰上的领带!而且都生得一副让人感动到流口水的皮相,他家的人都这么美得掉渣吗??管家……原来是个富少爷啊……
      看着子渊把月饼吃完,至久才转过身来对着迁煜作了个揖:“多谢公子礼待我家少爷,在下定会仔细报答。”他把“报答”二字说得特别重,使人听了觉得另有玄机。但很不幸的,迁煜并没听出这意味浓厚的警告,还快乐地对着美人回话:“好啊,请我吃饭,太便宜的不要哦!”“那是自然。”地狱的酒菜,你人间当然纵使黄金万两也尝不到一口,自是价值不菲。下次一定亲自请你下去坐坐。
      竟然……这么对待我家少爷。
      “呃……迁煜兄,我们该告辞了……”子渊打算打退堂鼓,等他修炼成和至久一样无情的死神之后,再来夺他赵迁煜的贱命。即使那至少也是两千年后的事了。
      啧,早就该听阎王老爹的劝,也不会搞得千年的修行泡汤。
      “哎?这就走啦?”迁煜摸摸鼻子。不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两个他活了24年也没有见过的绝世美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你的衣服怎么办?总不可能只穿条内裤在大街上溜吧?”我就不信你点头说“是”。
      子渊沉默。
      “这样吧,你穿上我的衣服,然后我把你的衣服拿去PUB洗干净再拿给你。对不起哦,我这里没有洗衣机之类的东西。”见目的达到,迁煜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建议道。
      子渊点点头,本想道声谢,可面对迁煜拿给他的那团类似衣服的玩意儿,不得不继续沉默下去。

      烈日当空。并没有所谓的蓝天,只是一味地干热。太阳穿破大气层和乌云,烧烤着急急忙忙上学去的祖国花朵们和辛勤的建设者们。
      看来气温的变化的确是个问题,像以前这种时节早就该秋风扫落业了。
      子渊在这种异常的天气状态下感觉快要融化了。本来当了那么久的鬼早就不习惯太阳了,可那太阳偏偏还嘲笑似的对他咧着嘴大放光芒。
      他觉得头昏脑涨,有种久违了的宿醉的感觉。记得以前自己的酒量就不太好,常常像这样被客人灌醉然后在几乎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纵使如此,他也是“男伎”而非“男妓”。因为他的信念说土点就是“卖艺不卖身”,而那些个来醉风楼听曲过后又让他醉得不醒人世的客人们,对他所干的事而另付的银子,子渊是一点也没拿过的,全被老鸨常妈妈吞掉。不过无所谓,常妈妈平时对他甚为照顾,虽然见钱眼开了一点,但终究是好人。
      子渊向来喜欢好人。
      ……迁煜不算在内。
      他和至久前后五米地走着,全身夹杂着酒臭,汗臭,公寓的霉臭味和迁煜的类似咸菜的衣服发出的恶臭。这些奇妙的味道与他和至久那慑人心魄的美貌使得人们不得不望过来。
      迁煜欢快地拉着子渊向前走着。其实他还想牵至久来着,可至久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架势,只好作罢。没关系,一个美人相伴,照样风光得很。
      虽然他很显然地忽略了“气味”这一深层次的话题。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那些味道?
      昨晚喧闹的街道已恢复了以往的规律,平静得令人发指。
      PUB在一条充满欧式风格建筑群的小巷里,规模不大,客人不多,却挣扎着营业了20几年。阳光下的PUB大门上方的红色国旗,不是平时在学校操场看到的那种古板形象,而是活跃地展现了另一面风味。
      迁煜很喜欢这面国旗,常常会拆下来洗干净再挂上去。虽然这种举动并不会加工资。
      国旗的下方摆着一排空酒桶,上面坐着一个身材娇小却穿着超大T—SHIRT的小女孩,嘟着嘴玩手机。脚一下一下地在酒桶上蹭着。
      “喂,下来!把酒桶题坏要被骂的,待会儿酒厂的人还要过来收。”迁煜冲那女孩招招手。
      “不会啦!”女孩连头也不抬一下,继续飞快地按着手机按纽,发她短信。
      迁煜没办法地耸耸肩,问:“你爸爸呢?怎么又没去上学?”
      “我爸爸当然不上学。”女孩把迁煜的意思混在一起理解了,但随后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在楼上修鼓,找他?”
      “恩,麻烦你叫一下。”
      “你自己有嘴不会叫?”
      “那——”迁煜伸出手,展现子渊那堆混杂了呕吐物的衣服,笑了笑:“这个就麻烦你洗一洗好了。”
      “爸,有人找!!”女孩看都不看一眼,便大声向楼上吼道。
      “等等,马上——”楼上传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
      “是迁煜哥噢!”
      几秒钟后,阿达飞快地冲下楼。
      “什……什么事?”阿达盯着迁煜和他身后的两人,奇怪着。什么时候又拐了个美人?
      迁煜小声问:“老板在吗?”“怎么了?”“我想用洗衣机。”“哦,她进货去了,就是那批新产的白兰地,味道还不错的样子,她就准备带回来一些试试。还有咖啡豆也快用完了。你把衣服放在这里吧,我鼓修好后再帮你洗。”“谢啦!”
      迁煜向子渊做个鬼脸:“等等吧,先听我们彩排新歌,保证好到跳!”
      子渊和至久云里雾里一点也听不懂,只点点头。相反地对旁边发廊门口不停旋转上升的彩条灯柱产生了兴趣。
      “哎至久。你说,这东西是怎么跑上去的?会不会是有人在上面拉啊?”蓝眼睛眨巴。
      “……恕属下愚昧。”红眼睛上方的眉头被疑问锁成一团。
      迁煜看着子渊孩子气地好奇地笑着,盯着灯柱一动不动,心里无故地好象一块石头放了下来,使他松了一口气,无比畅快。
      只为他的笑。
      但……为什么??
      迁煜不可置信地捂住鼻子,感到满手都是炽热的鼻血。
      莫非……自己有恋美人癖?

      PUB的舞台上,小喜抱着贝司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着调弦。
      “嗨!”迁煜将鼓棒甩到她身后的鼓架上,引起小喜的注意。
      小喜猛地抬起头来,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接着又责怪地嚷道:“你还乱打!知不知道鼓架已经被你打坏了,要买新的很贵耶!”“知道啊,阿达在修嘛。我说小雪她怎么又没去上课?她今年不是升中学吗?”小雪是阿达的女儿。小雪12岁,阿达27岁……是亲生的。
      “不清楚……你流鼻血?”迁煜的鼻腔塞着卫生纸。
      “恩,天气太热了……阿枫还没有来吗?”
      “别提他啦!那混蛋!”小喜咬着嘴唇,使劲地把贝司弦拨得“嘣嘣”乱响。她没有用拨片,因此可以看到指缝间已染上不少血迹。
      此时,迁煜才发现,小喜的眼眶红红的,好象哭过似的。
      “怎……么了?”他连忙跑过去,蹲在小喜面前问。
      小喜嘴角颤动着,挣扎了一会儿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贝司弦上弹开。
      “你……你你你你你你别哭啊!”迁煜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一着急,扯起衬衣的衣襟就往小喜脸上抹。
      这一举动使站在门口一直静静看着的子渊心里咯噔了一下。
      “别管我啦!我不想得角膜炎!”她一把打掉迁煜那积累了几个月风尘的衣襟。
      “是!”迁煜乖乖地停手。
      “擦贝司啦!会生受(锈)!”小喜继续命令,鼻音浓重。
      “是!”迁煜又扯着衣襟擦不断掉在贝司上的眼泪,还不停地安慰小喜,让她别哭。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后,小喜才擤了把鼻涕,说:“阿……阿枫,他他退……退团了,了。”
      几秒钟后,PUB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
      “他怎么可以这——样样样样样样样样——!!?”

      “就是这样了。”阿达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戴着面具继续焊接鼓架。
      “怎么会……”迁煜擦擦眼角,有点想哭:“他怎么可以在乐队刚闯出名堂的时候就退团?”“诶,他也有他的幸福要追求嘛。他那女朋友从他上学时两人就在一起了,另外家里又催得紧,所以他才决定放弃乐队去结婚……”“那留在乐队又不是不能结婚!”“留在乐队能赚钱养家吗?”阿达问得迁煜哑口无言,因为迁煜的这个月就是注定要吃泡面过了。阿达他自己也是白天在PUB打工兼职调酒师才有能力把女儿养到这么大。
      小喜深吸口气,喝口可乐,自我安慰道:“也好,他离开乐队总比被你们两个带成同性恋的好。”
      “什么意思?”迁煜冷冷地问。他是不介意被说成同性恋,但小喜她怎么可以当着小雪的面这么直白地说阿达?
      “没事。”小喜知道,虽然平时迁煜是烂好人一个,但生起气来却只能用“牛鬼蛇神”来形容。而且小雪和阿达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所以迁煜便没有多说了。
      “这样,就非得新招一个主唱咯。”
      “主唱……”是啊,没有主唱,他们这支四人乐队要怎么走下去?
      子渊坐在一旁的靠椅上,喝着醒酒的早茶。身上的臭味似乎把廉价的茶叶也染上了怪味。看似安然地休息,实则在努力地听那边那坨人鬼哭狼嚎。虽然很多词汇都听不懂啦。
      至久低埋着头坐在子渊旁边,满脸杀气。
      “少爷。”一声轻唤从他唇中吐出。
      “做甚?”轻轻咽一口茶水,还不时地注意迁煜那边。
      “那个叫做赵迁煜的,便是少爷您要找寻的人?”红色的眼瞳在暗色的灯光下,看不出一丝情感。有一时的错觉,觉得至久是一只漂亮的娃娃。可谁知道,他却是人人畏惧的夺命死神。
      “是。”子渊淡淡地回答,隐隐藏着心痛。
      “那您为何不了结了他?”
      “我……”总不能说自己还爱着他吧?作为一个专门从地狱冒出来杀人的鬼?
      “我为您去杀了他如何?照生死簿上的记录来看,他总的也只能活一年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他自己死,或者是只能让我杀了他!”子渊低吼出来。
      至久没有说话了,将出鞘的夺魂剑轻轻收回。
      他不明白,为什么子渊口口声声说他恨了那么久,而到了现在他却还是下不了手?作为死神,他是不会懂的,只知道时候到了就该把人杀死,然后带回地狱,让他们接受下一个轮回的考验。
      “子渊——!”迁煜在舞台上向下叫着,两手拿着鼓棒乱挥。
      “何事?”子渊回神,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你会唱歌吗?”
      “会。”昨天已经问过了不是吗?他陆子渊可是京城第一青楼醉风楼的名伎啊,弹琴唱曲可谓无一不通。
      “决定了!你来当主唱——!!”
      “什么?!迁煜,没问题吧?!”阿达瞪大他原本就够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子渊。
      不知至久是从哪里看到阿达的眼神里含有不规矩的成分,于是原本收会鞘内的夺魂剑再次出动:“放肆,竟敢这么大胆用如此眼光直视我家少爷!”但他不知道他家少爷的脸昨晚已被某人瞧过几百回了。
      “如此目光?”阿达好奇地张着嘴:“什么目光?”
      小喜掩面叹息一声:“原本阿枫还在的时候,队上幸好还有一个男人正常。现在莫不是要我一个翩翩弱女子整天对着你们3个GAY?”
      “你哪里弱?”
      “哎?子渊是GAY?”
      “就算不是,以他的长相也很容易被GAY□□!”
      子渊完全愣在原地,不知其人所云。拉拉至久的衣袖,小心地问:“什么是‘该’?”
      至久的眉毛在瞬间拧在一起:“洋人话,不是什么好词。中国人也不用明白。”
      “哦。”子渊点点头。

      白天的舞台较之夜晚,反倒阴暗了不少。不知是为省电费而没开灯的缘故,还是台上站着一只鬼和一只死神的缘故。
      “……阿达,你不觉得今天很冷吗?”小喜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恩。但电台说今天39℃。”阿达也觉着一股子寒气直逼胸前。小喜皱了皱她的细眉:“相信天气预报的话你的人生都完了。”的确,前几天阿达晒衣服时听说有台风要来,于是就把一堆湿衣服堆在了房里,可等了一天台风还是没来,他便再次去晒那些差点捂出毛来的衣服,就在他全部晾在阳台上的时候,台风来了……
      “调好了,来试试吧。要谱子吗?”迁煜把扩音器插好后,反身问子渊。但是在接触到至久冰冷的目光后又寒得转过头去。
      “谱子?”子渊不解:“拿来作甚?”
      “用来唱歌的……你不是会唱歌吗?那就随便唱几句好了。”迁煜将扬声器交到子渊手上。看着子渊仍旧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差点晕倒:“对着它唱啊,美人!”
      “美……”至久的白眼翻到天上:“此等出言轻薄的登徒子少爷您竟然舍不得杀他?!”
      哪知子渊却面色微润地露出愠色:“曲是对着人唱的,那才能有情义。对着这块沉甸甸的铁疙瘩唱曲,恐怕再温婉的调子也成了冰般寒冷。”
      “看得出他绝不适合唱摇滚……而且是PUNK……”小喜苦怨地道了一声。她也着实不想变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她和阿达都是单恋着迁煜的,而迁煜却死也不接受,原因竟然是迁煜忘不了他以前的爱人——任谁都知道从小在孤儿远长大的他说的是谎话。这陆子渊虽是昨天才认识迁煜的,可看得出他也是多少对迁煜这个PUB内的头号帅哥有点意思。况且昨天晚上两人还住在一起,就不信生米还是清清白白的没有煮成熟饭。
      子渊望着无奈地拿着扬声器的迁煜,说:“那……我唱了。”
      从五色的玻璃透进的阳光照到子渊瘦小的身影上,为他披上了一件华彩的外衣。被鞋带随意扎起的长及膝盖的青丝,向顺风的方向拂过。
      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回忆那些远去了10个世纪的记忆。
      “春蚕舞,懒舒娥眉醉莺楚楚。最是当歌,独吾。
      夏缠树,轻绕枝藤流萤处处,流水伴木,饮露。
      秋蝉鸣,细拾落红饮泉泠泠。烈酒洗琴,观云。
      冬残雪,小踏碎玉寒竹曳曳。湖中明灭,见月。”
      若非这首墙案上的《一世令》,他们两人也不会牵扯出这生生世世的情缘纠葛。
      而现在,子渊把这首羁绊带到了现世。
      轻歌传唱。
      迁煜望着舞台上美得不象凡物的子渊,深深吸了几口气。
      明明无丝无竹,面前亦无可抚的古琴,子渊却像还是当年醉风楼的歌伎一般,把曲子吟唱到凡人高攀不了的境地去,使人闻之兴叹。
      官僚们愿意砸大笔钱财来听他抚琴唱曲,他却只甘愿为迁煜一个人唱。
      曲子要对着有情人唱才能有情有义……
      最后一个音符完后,半晌,PUB里的人愣是没有回过神来。
      “我……我唱完了。”子渊鼓起勇气开口提醒道。莫非……是自己太久没唱了,唱得太难听了……??不会吧?他们的表情明明是惊叹!
      “啊……啊。”阿达长长地吐口气,望着小喜。小喜睁大眼死死地抱着贝司,看着迁煜。迁煜的鼓棒“当”的一声落到地上,弹跳了几下后滚到至久的脚边。至久不屑地抬起脚,将鼓棒踹到一边,末了还把脚在地毯上使劲地蹭了蹭。
      子渊走下台,弯腰捡起鼓棒,交给迁煜,故作谦虚道:“献丑了。”
      呵呵呵呵,快点夸奖我吧!快点快点!
      迁煜吞了口口水:“献丑?你唱得未免太专业了吧?!我听你说话时怎么听不出你嗓子那么高亢?”
      废话子渊他可是从小在他娘和醉风楼其他姐姐的谆谆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啊!
      “我觉得……阿枫听了说不定会想要去自杀。”阿达搔搔头。
      小喜揉着因瞪的太大而开始疼痛的眼睛:“但是依他的声音,难道我们要转型唱民谣?”
      阿达笑了笑,打消了小喜的担忧:“那还有什么意思?亏你在乐队待了那么久,你就不觉得他的唱法和我们的风格刚好相符?”
      小喜耸耸肩膀,表示接受这个强悍的新情敌。连同样身为迁煜的忠实爱慕者的队长大人都没说什么,她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只不过你赵迁煜也太幸福了吧?一个乐队的人全都是你的FANS!
      “那就这样吧,今晚照计划在这里工作,恩……子渊,《水调歌头》会吗?”
      “会。但是等等。”子渊说:“让我和你们一起干活陪客?!我还没有答应啊!”他可是“伎”不是“妓”!!
      “陪……客……??”迁煜差点笑喷出来:“这里是正常酒吧,不用干那种事。”
      “那也不可。至久,我们还有事对吧?恕我等告退……”连忙作揖,准备溜回地狱。
      迁煜见子渊要走,想也没想,拉过他抱在怀里。
      “……不要走。”
      子渊诧异地摸了摸环抱住自己的,那真实的臂弯,玉般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
      不行……不可以留恋。
      闭上眼,唇角牵出一道好看的弧线。“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迁煜的脸抽搐了一下:“我不是男的还是你是女的啊?”
      “……”
      至久叹口气,掰开迁煜的手臂,插话道:“少爷,您就留下来唱好了。”
      迁煜咧嘴大笑:“还是你家管家美人爽快!子渊,你管家都不反对你就留下来啦!”
      “至久?!”子渊不解。至久低首在他耳边轻声话语,凝固的空气使得子渊打了个激灵。
      “趁这机会请杀了他。属下不希望少爷您的千年修行落得无功而返。”
      子渊轻挑羽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说得是。”
      只怕,爱的绳索越索越牢。而现在,困陷的人还贪婪地不想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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