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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宿 “回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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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少主,去年殿试确有一名名叫李轩成的甘肃临泽举子,年十七。其它因时间紧迫,属下尚未查到。”
“已经够了。继续盯紧顾府。”白衣男子淡淡开口。
经过一日的赶路,阿衡已到了京州与靖远边界,再行一日便可脱离平原,到时任凭天王老子也阻拦不了她去西北的步伐。只是今日之事,让阿衡顾虑颇多、疑心重重。
从那主仆二人一出现,阿衡便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白衣人开口便说自已姓楚,更是破绽百出。阿衡自幼受千机堂训练,虽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顶尖暗卫,可好歹也是顾府出来的,见过大阵仗,也略微接触过京州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情报和各氏族大家之间的密事更是身为一个千机堂暗卫的必修之课。多年的训练使得阿衡的眼神较之常人何止毒了数倍,第一眼她便看到了白衣人袖口的玄冰珠扣和紫衣人腰上的传世佩玉。再加上两人掩不住的气度和京州口音,不是京州一带大世家的少主子和一等的贴身侍卫又有什么人有这样的大手笔?不过,放眼京州一带,并无能成气候的楚姓世家。阿衡心底冷笑,心里约摸有了底。
只是猜测愈发坐实,阿衡心中愈加不安。今日一番交谈,看似平静却暗藏祸患。若非有所怀疑,穆家少主岂会平白搭讪一个穷弱书生?无论如何,过了靖远,书生的身份再不能用。阿衡摸着虎口上的茧子暗下决心。
于是次日清晨,天刚放亮,阿衡便收拾行装启程。这一日她一直注意着周遭的气息,不过自打进了靖远境内一切似乎平静得很,既无浓重的杀气又无被监视的压迫。只是并不敢掉以轻心,自己出来已经数个时辰,不知军中情况现在如何了。于是中午没有歇息,绕城而行,一直走到半夜才在临泽边境的小客栈中歇下。
到了客栈阿衡一边盘算着怎么在不入城的前提下搞一匹马一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把书箱里的书全倒出,里面是一袋灵药,一身衣裳和一些必备物品。将身上的衣服逐一褪下,露出腰间缠着的软剑。整了整剑,接着将机括绑在四肢之上,这才换了劲装掖了灵药书信。收拾完了照照镜子,似有不妥。再三思虑之后,阿衡洗掉了脸上的妆容,将书生的衣服用品一股脑扔进碳盆里烧了,纵上房梁——这晚便这样当一回“梁上君子”罢。
阿衡素来潜眠,待到五更天便起了身。简单收拾了提前置下的干粮和行李,阿衡便抄起包袱窜出窗子直奔马房。马厩里站着一溜儿四匹马,虽然比不上堂里经过训练的蒙古马①,但倒也是品相中成的挽用马②。阿衡见那些马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摸过去仔细挑选。等挑中了一匹合适的,阿衡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上了那马的穴位,这一下快准狠,直疼得马儿连连嘶吼。受惊的马破栏冲出,阿衡飞身而上,就这样顺走了这过路商人的良驹。
因着千机堂出来的暗卫素来以轻功著称,阿衡又深通御马之术,故而上了马背之后如鱼得水,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实际上并不算多,只消一日便已行数百里。阿衡的心情比之前两日也稍稍见好些。如此推算,不过四五日,便可抵达雁门关。大路皆有穆家耳目,因此接下来的路程多在山中密林。阿衡这些年来少有在山中奔袭的经历,一时倒也乐在其中。白天倒还好说,晚上不仅要仔细辨清道路还要防着猎户设下的陷阱,而听到狼嚎虎啸都是常事,就是她肯走,马儿的腿肚子也转筋。
这天傍晚,阿衡策马来到蓝清山前的一片开阔地,见前方山势险要马儿也有些疲累便决定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行上路。只是这地方少有遮掩,于是策马略向东边大道方向行了一阵,终于在距离大道约有一里的地方找到了一户农家。
行至门前,阿衡翻身下马扣响了木门。
“谁阿?”从屋内传出犹疑的声音。
听到屋内的声音是个女人,阿衡便露出真声答到:“远道而来,希望借宿一宿”
门打开半扇,一个中年女人披衣而出。看到阿衡的一瞬间她“呀”地叫了一声,“刚刚说话的不是个女娃娃?!”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伸手欲合上门。
阿衡一把挡住门的合势,另一只手扯下头上的缎带:“大娘您看,我是女子。”
那女人这才略略放松,然而又不能完全放心:“既然是女娃,怎么穿成这样?”
阿衡叹了口气,红了眼圈:“我家哥哥如今在这附近当兵,娘的身体月前突然不好,想见哥哥。家中又无可差使的人,只得我亲自跑一趟。唉……可惜我是女儿身,行事多有不便,扮作男子实在是不得已之举……”
说到这里,大门已然洞开。女人热切地拉上阿衡的手,言语间满是疼惜:“真是可怜的娃娃呦,看你还没我家阿蛮大,竟然一个人在外头奔波了。到大娘家里来,让大娘给你烧锅热汤暖暖身子。”说着头一扬,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老头子,快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五十多岁的农夫便已从屋里走出。
“快给这娃娃把马喂好!”农夫喏喏地接过缰绳把马牵去了后院。
就这样,阿衡被欢欢喜喜地领进了门。
这农妇子女皆在外地,家里就剩下他们老两口。农夫又是个没担当的,于是家里家外都是由农妇打理。农妇见阿衡人不大,长得水灵,嘴巴又甜,便把她当成了闺女待,好吃好喝的都招呼上了桌。
“我说闺女,你一个人在外这么危险,要不然明天让你大叔替你走一遭。”
“大娘,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现下局势不稳,我又没有信物,哥哥需得见到我本人才能相信。”
听阿衡这么说,那女人也没再坚持,只是可劲地夹菜给她,让她多吃。
“大娘,您知道去赤河最近要走哪条道吗?”沉默半晌,阿衡突然开口。
“赤河离这可不近。最近的数过蓝清山了。只是蓝清山上有个风云寨,里面住的都是些妖魔鬼怪,你一个女娃娃可不敢去那!还是东行绕道封城,虽说路程长了点,可大道上太平。”
阿衡胡乱地应着,心里却是一惊。
吃完饭,阿衡又陪着女人坐了一会儿,便在这家女儿出嫁前的房里歇下。
躺在榻上,阿衡并未入睡。望着黑暗中重叠的房梁,那些错落就像是危险而又深邃的漩涡,那是无法逃脱又止不住被吸引的压抑。她的心里沉甸甸的。要去赤河的话只不过是托辞,她并非真的要去,只是接机打听蓝清山一带的情况。刚刚在蓝清山下,她在树丛的一匹尚未腐烂的死马脖子上发现了刻有特殊印记的铜铃——所谓响马正是由此而来,心下惊疑。如今看来,蓝清山内当真是有一股土匪,那死马定为他们所弃。只是这股土匪在堂中提供的信息之中并未显示,以她对顾府能力和行事习惯的了解,这实在说不过去。阿衡不敢继续往下猜测,毕竟堂里的事情错综复杂,她也只不过是接触了一点皮毛而已,要下定论未免过早。最打紧的,是把信赶紧送到军营。然而,如若绕道,时间最短也要再拖个四五日。届时,即便信送到了,只怕也是军中大势已去。为今之计,只能上山。阿衡躺在床上细细思量……
①古战马的一种②专指驾车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