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千机》素杳

7、路遇 闹了一通之

　　闹了一通之后，天色将晚，阿衡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匆匆出了城，住在了城外一家简陋的小客栈中。
　　略食了些冷饭，从店家那儿置了身衣服，阿衡便回房早早躺下。躺在床上的阿衡却是辗转难以入眠。这一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早晨还在击杀俘虏，晚上已经身在城外肩负挽救顾府的重任，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太诡异。不过毋庸置疑的是，此行必然九死一生。就在刚刚大街之上，阿衡以杀手的本能感觉到人群之中楼阁之上遍布杀气，即使现下出了城，那股浓重的不安依旧未曾散去。此时，堂里派出的假信使只怕已造毒手。所幸宵禁前出了城，否则待到明日没有了幌子吊住他们，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端。叹了口气，情况紧急，偏偏还要扮作书生，缓步慢行。不过只要出了城郊平原一带，以她的身手和头脑一切自然好说，脚程也能快起来。能否事成端看这两日。事成之后，黄金百两倒在次，深宅大院的也用不着，关键是自此便能入前院……思及此，阿衡不禁眉眼弯了弯——这个她喜欢。
　　次日阿衡起了个大早，与店家彬彬有礼地告完别便背着书箱上了路。此时大雪初化，露出了干枯的树枝，更显得孤寂潦落，毫无半分情致可言。阿衡提起气劲在体内调息，身上倒也暖烘烘的不见冷。本来想着一口气走到夜里，反正习武之人不觉得累，但转念一想，这里尚未出穆家的地界还是小心为妙，只得作罢。于是，在她遇到一个小酒水摊的时候便坐了下来。当时，已是正午时分。
　　“小二哥，来俩馍馍一壶白水。”阿衡挑了一张桌子在旁边坐定说道。
　　“小二，上壶茶。” 阿衡话音刚落，隔了两个桌子的人也开口叫茶。不得不说，那声音是真真的好听，有如昆山玉碎，只是五个字便勾得人心里痒痒。
　　阿衡一脸呆呆痴痴的样子看向那桌。只见有两人坐于桌旁。一个面色清冷着紫袍，一个面色雍容着白衣——开口的正是白衣男子。只见那白衣人，眸色深邃，长眉入鬓，唇边噙笑，身形舒朗，气度非凡。阿衡瞅着这人竟想到了顾三少，同是温润如玉，不过三少气质清冷眉目间自有一缕愁思；这人比之三少少了一分愁思多了一分大气，看起来倒是雅俗皆宜。想来应是白为主紫为仆。
　　似有所觉，白衣人转头对上阿衡的目光，微微一笑。阿衡愣了愣，点点头作为回应，接着低头继续潜心钻研自己的圣贤书。
　　“客官，您的茶来嘞”小二哈着腰一脸讨好地给白紫二人那桌上了茶“新上的毛尖，客官慢用。”
　　阿衡皱皱眉“小二哥，凡事有先来后到，我的茶为何还不来？”
　　小二一脸轻蔑地端了两个馒头一壶水放在阿衡桌上“你这也叫茶……”
　　阿衡正了正衣袍，一本正经地说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吾茶虽粗，然吾德馨。”
　　小二一脸无奈“得，得，您都是理儿，慢用，慢用。”
　　“嗤。”
　　阿衡嚼着馒头，心头微动，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声轻嗤应该出自紫衣男，因为声音极小，若非身怀武功是断然听不到的，于是沉下心来，仿若不知。
　　正啃着馍，忽觉一团阴影罩下，抬头看去，正是白紫二人。
　　白衣人温润出声“这位小兄弟，在下可否在此一坐？”
　　阿衡费力咽下口里的馍，点点头“公子坐便是。”心道，遭糕，戏似乎有些过头。罢了，事已至此，便做的更彻底些。
　　白衣人含笑坐下，接过身后紫衣人手里的茶壶，取桌上干净杯子一只倒了些许茶水递向阿衡:“刚刚真是实礼了，在下替那小二给小兄弟赔礼，还望小兄弟见谅。”
　　阿衡摆摆手，拒绝了那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看不惯世人的服低做小、谄谀取容罢了，并非针对尔等。况乎，无功不受他人恩惠，吾不敢忘怀。”
　　白衣男也不再坚持，只道:“小兄弟好文采。在下楚云，这位是我府侍从。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阿衡撂了馒头一拱手，道:“不敢不敢。在下姓李，名唤轩成。”这是堂里提供的假身份，饶是再问些什么也不会出错，查去便是。只是这楚姓之人……阿衡心底冷笑。
　　“原来是李兄弟，幸会幸会。”楚云目色温和地看着她:“李兄弟口音听着不像是京州人？”
　　阿衡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实不相瞒，在下乃甘肃临泽人士，”说着悄悄注意了主仆二人，果然那侍从面有异色，不过主子却是神色如常。于是又道:“为了进京赶考，已经离乡三年。前些日子有乡人捎来信件，说是母亲身体不好，怕是撑不过今夏。此行我正是要返乡，送老母最后一程，以尽孝心。”说罢眼圈已红了几分，捻起衣角拭了拭泪。
　　楚云仿若十分动容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昨日城中大街之上我已见过李兄，当时只道李兄侠肝义胆，如今看来更是难得的孝子。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阿。”
　　阿衡脸上顿起一片愤愤之色:“真是世风日下，如今之人尽是些狗仗人势趋炎附势之徒！”说着还一巴掌拍在桌上。
　　楚云失笑:“想不到李兄看似文文弱弱，手劲却是不小。”阿衡闻言，心下一惊，遭了，刚才那巴掌竟带了丝缕内劲。
　　楚云却如常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李兄说如今之人皆是狗仗人势趋炎附势之徒，岂不连咱们也给骂了。”
　　阿衡面色大窘，忙摆着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在下绝没有那种意思……”那样子痴痴傻傻，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楚云轻笑起来说自己只是说笑而已，忽然又如发现了什么一般看着阿衡略带薄茧的双手，问道:“看李兄的手倒不似寻常读书人……”
　　阿衡心内一惊，旋既稳下心神，略略叹息:“不瞒你说，这两年在京中，李某生活实在潦倒。本想卖些字画赚满盆钵，不想京州高手层出不穷。碍着又无其他技能，只得闲暇时帮客栈劈柴挫绳勉强赚得温饱。”
　　楚云也是微微叹息，继而又笑:“李兄若不嫌弃，他日归来楚某或许可以帮上李兄一点小忙，以解李兄困顿。”
　　阿衡看着楚云笑如春风的样子，一时怔楞，又添几分傻气。
　　楚云碰了碰阿衡的胳膊，问道:“有何不妥么？”
　　阿衡尴尬地挠挠头，有些讷讷地开口:“楚兄真是风姿过人……”
　　楚云听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身畔的侍从皱了皱眉，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楚云听罢站起身来，冲阿衡拱拱手说道:“楚某府里还有些事，今日同李兄就此别过，如若李兄日后进京，楚某定当摆宴款待李兄。”
　　阿衡亦站起身来与楚云寒暄了两句，目送这主仆出了摊子。
　　等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阿衡又坐下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眼中的痴傻呆滞此时已化作点点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