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千机》素杳

6、祸出 第六章祸出

　　第六章祸出
　　虽然顾远山削了姜氏堂里的势，但他如今人在疗养，姜氏毕竟是正室，因而府中依旧要由姜氏主持大局。
　　自皇帝赐婚以后，府里忙得人仰马翻，账房光是每日记录贺礼收入与大婚支出已然手软，合府家丁工匠更是忙于修缮分身乏术。一边打点着内外一边安抚着家眷，虽忙倒也有条不紊——姜氏到底是侯府里出来的人，纵然失势，面子上也丝毫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府里这边忙着，堂里也没闲。新嫁两个姑娘，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堂里自然要着手调查；姑娘嫁进来的的不仅是人，还有背后的势力，堂里又要想方设法从中周转；三位少爷官升一级，利害关系人际圈子自然又有变动，堂里当然也要插手帮助；最核心的莫过于府里的安保工作，堂里为此大派人手严密安排，力求在大婚之时顾府能够固若金汤。一来二去，饶是堂里人手再多，更核心的卫侍此时也再抽不出了。
　　然而，愈是忙的时候愈容易出乱子。穆家似乎是瞅准了这个机会，趁着顾府忙于筹备大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挑起了军中的祸端。镇守边境的虎贲将军裴坚如今肃整军中，却是止不住军中的动乱，头痛不已。而这裴坚，正出自顾府门下。这乱子，顾府不能坐视不管。
　　接到八百里加急线报，顾远山立刻修书一封附上以解西北燃眉之急。一拿到书信，堂里便抽调了一个得力的影卫星夜启程，赶往西北。不过，穆家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是早有预谋，自然不能就此放过。顾府刚有动静，穆家的势力便堵了上来，截杀了影卫。不过信已被影卫销毁，倒没有更大的损失。顾府见一个不行，又派两个；两个不行继续再派……如此几次，派出的影卫，全部被截杀。看着影堂最得力的卫侍一去不返，白老头像被割了心头肉一般，急红了眼——都是他这些年呕心沥血精心培养出来的，能不急吗。这边，人被按得死死的，那边军里的动荡一浪高过一浪，大有分崩离析之势。就连朝廷都派了人干预。若再不能把信送出，只怕顾家根基都会受创。
　　众堂主急急地开了议事会，意在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先前派出那么些人，已然到了影堂如今所能承受的极限，再从府里调，只怕顾此失彼又让穆家钻了空子，到时若是伤了两位身份尊贵的未来少夫人不知又要惹出多少事端。而千机堂卫虽然也能接触机密，但灵活有余武功不足。现下内鬼未除，若是派了其它堂里卫侍更会火上浇油。事情就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堂主们个个愁眉紧锁，更别提顾远山气得吐了血大骂属下没用。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忽然有人开口:“记得前些日子白堂主新收了个女娃，既机灵又忠心，还吃了归墟丸，不如派她试试？”
　　白长老胡子一抖:“不可！兹事体大，这娃娃刚入影堂，缺少历练，即便当日在千机堂所接任务也仅仅只在内线，实不能委以如此重任。”
　　“是月前救了璟儿他们的那个侍卫？”顾远山忽然开口。
　　“回总堂主，的确是此人。属下认为，穆家有备而来，事到如今只能智取。堂内影卫固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杀气过重，极易被识别。属下以为我们可以另辟蹊径，这侍卫确实忠心又有几分机灵，何况穆家也未必想得到我们会派一个女娃娃。”说话的是那个众堂主中最为威严强势的孙堂主。
　　顾远山眼里闪过一缕精光，点点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以一试。”说罢转向白长老:“交代好那丫头，若成了，升黄铜影卫，赏黄金百两。”
　　白长老见总堂主都发了话，只得诺诺地应了下来。
　　顾远山又吩咐了其它堂里，适当派些合适的人选，假扮信使，以吸引穆家注意力，掩护阿衡上路。
　　众人得令后纷纷退下，着手准备。
　　白长老回到堂里，立刻招来了刚从教练场下来的阿衡，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并再三嘱咐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要将信送达，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阿衡心中疑窦重重，又苦于往日只是传递情报从来没有乔装的经验。然而她深知此行关系重大，于是小心地应下不敢有半点马虎。
　　傍晚时分，扮作小书生的阿衡卧在运泔水的马车下从前院偏门出了府，与此同时，一队训练有素的暗卫扮作信使从暗道潜了出去。
　　泔水车出了府如往常一样上了人来人往的大街。只是这一次却出了乱子。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冲撞了这车，马车失去控制，车上的泔水兜头盖脸浇下，路人无不中招。阿衡趁乱从车下滚了出来，拎起早有人悄悄置于人群中的书箱，揪着被泔水染污的衣衫，如同一个普通被泔水泼了的人一般不依不饶地同车夫理论。
　　易了容的阿衡相貌清秀，却是地地道道的男儿相貌，鞋里垫了什么，身高也长了一些。
　　被泼了泔水的路人想要指责驾车的车夫，谁知那车夫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头牌牌，十分牛气。众人见是顾相家的，自知惹不起，便只能自认倒霉。 阿衡却不依，只见她一脸愤愤，拉住马陇头，满口正义地同车夫理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乎尔乃区区车夫，如今以污秽毁吾衣衫，今日尔若不倍偿所失，吾必不轻放于尔！”
　　车夫并不吃这一套，嘴里骂骂咧咧，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轻蔑:“去你妈的！刁民，睁开你的狗眼，相府的车也敢拦，再不滚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此情形，众人也纷纷劝阻阿衡:“算了吧，相府的人惹不得。”
　　阿衡却梗着脖子，就是不撒手，满嘴的仁义道德，活脱脱一副呆傻书生的样子。
　　车夫见戏做得差不多了，不欲再做纠缠，张口骂了两句，扬起鞭子抽掉阿衡的手扬长而去。
　　阿衡气得嘴唇发颤，口里不住地念叨:“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众人见事端已了，便纷纷散了。
　　街上的闹剧，早已被楼上的人收入眼中。
　　“少主，顾府信使已出。”
　　“杀。”唇角轻勾，如四月微风暖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