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千机》素杳

4、刑罚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两个暗卫拿镣铐把阿衡给锁了拖去邢堂。众堂主率各堂玄字以上卫侍皆已到齐。只是上首还余两位未到。旁边还分别坐了二三四少。
　　只着中衣中裤的阿衡被暗卫扔在厅堂中央，极谦卑地跪在地上。只是人未到齐还不能用刑。直到阿衡双腿已跪麻，厅门才再次大开——由外面进来三人。一个是膀大腰圆的精干汉子，一个是步履矫健的叼滑老妪，手边掺着顾远山的正房太太顾姜氏。只见那顾姜氏，一双丹凤眼凌厉上挑，头簪金玉珠翠，仪态华贵，颇有些气势，不愧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正室，然而愈是这样的人怕是愈不好相与。
　　顾姜氏在空着的椅子上坐定，扫了一眼堂里跪着的阿衡，淡淡开口:“开始吧”几个长老交换了眼色，邢堂的长老恭敬出声“这……璟少爷还未来，不知……”
　　顾姜氏眸子里精光一闪:“区区玄字暗卫，璟儿不在，我也做得了主。”
　　邢堂堂主赶忙点头:“夫人说得是。”边说着边掏出令牌扔在堂下:“用刑！”
　　接令的行刑使从怀里掏出一卷檄文站在厅堂中央念了起来，大致是说阿衡犯错不罚无以正规矩于是堂里决定罚施以笞刑三十……
　　刚念到这里，顾姜氏抬抬手截下了话头:“鞭笞三十，未免太轻，不若换成铁索……如何？”虽是询问，但言语间满是压迫。
　　众堂主间一阵骚动，少倾，其中一位开腔道:“这暗卫虽然有错，但毕竟是护主有功，跪铁索是否过重……”
　　顾姜氏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殷红指甲，轻笑一声:“所以才用铁索……只是小小玄字暗卫。”
　　邢堂堂主咬了咬牙，一拍桌子:“上铁索！”
　　阿衡心下一抖，自知避不过，只得按下心惊强自镇定。
　　说话间，两个强壮的行刑使将一口盛满红碳的铁锅拖上厅来，用火钩子从里面捞出手臂粗的铁索盘在地上，真真正正的新鲜出炉。
　　阿衡看了一眼烧红的铁索，也不多话，直接就跪了上去。刚一跪下，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着一股子胡味儿蹿满了厅堂。阿衡喘着粗气，嘴唇咬的渗出了血，硬是不出半点声响。反倒是顾寒阳已不忍再看。几个堂主眼神里透露的是愈加的满意，映衬着的是姜氏不屑一顾的轻哼。
　　姜氏手里扭着帕子，脸色阴沉，她倒要看她撑到什么时候。其他众人眼见着姜氏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不禁有些担忧。再如此下去，只怕就算能活过来受刑人的筋脉也会不保从此成了废人。
　　此时的阿衡已经到了力竭之时，完全提不起一丝气劲，终究抵不住酷刑折磨晕了过去。然而倒下之时压在下面的一侧腿皆贴于铁索之上，其状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厅门再次大开，只见一风姿卓绝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飘忽间已立于堂中，身后还跟有黄金鬼面影卫两人——来者正是顾家大少，顾重璟。
　　“带下去。”顾重璟温温淡淡出声，身后的两个黄金鬼面影卫动若鬼魅，已将人带下，全然不给旁人喘息的机会。
　　姜氏瞪大眼睛，指着顾重璟的手指不住的哆嗦:“你……你……你居然敢违背堂里的命令！”
　　顾重璟抬了抬眼，只一个眼神便无比威慑:“见黄金鬼面如见总堂。”说着从袖内拿出一卷丝帛卷宗扔向姜氏。出手间，姜氏身后的老妪已伸手接住卷宗交予姜氏。而这边顾重璟已缓步走上自己的位置，坐在太师椅上漠然地瞧着姜氏，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坐于他身侧的顾寒阳神色有些激动，几欲张口都被顾白尘拉住。而顾亦清则双眸低垂，仿若事不关己。白长老挥挥手，各堂暗卫由副堂主带着撤出了邢堂。
　　这边姜氏展开卷宗，表情一点点僵硬慢慢变得铁青，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爹爹的意思夫人清楚。”顾重璟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便不再说话。
　　姜氏看了他一眼，嘴皮翻动:“大少爷可是在提前行使总堂主之职？”顾重璟并不理她，只是如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一样直直盯着屏风上的雕花，手里转着指头上的扳指，一时无话。
　　反倒是二少四少和堂主们坐不住了:
　　“爹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夫人何故出此言……”
　　“夫人这话说得真是……”
　　“总堂主究竟是怎么吩咐的，夫人您倒跟我们说说……”
　　“璟少爷，总堂主情况如何……”
　　自觉说错话的姜氏闭上嘴巴不再出声。过了许久，顾重璟才轻吐一句“总堂主今日亥时入京州。”
　　姜氏大骇。就这么几个字，厅里又炸开了锅。顾重璟释释然站起道:“都回吧，这种场面爹爹见不得。”又是几个字，众人住口。顾家少爷带头先出，各堂堂主尾随其后，最后留下一脸菜色的姜氏主仆。姜氏啐了身后两人一口:“没用的东西！”恨恨地走出了邢堂。
　　顾家四位少爷出了邢堂，转过院子，顾亦清连咳了几声碍着身子不适由侍从送回了前院。其余三人则边走边聊行至顾重璟的书房。
　　刚一进屋，顾白尘便急急开口:“大哥，那卷上写了些什么？”
　　顾重璟把手置于熏炉之上熏着，不疾不徐地开口:“白尘，你从来不是心急的人。”
　　顾白尘一屁股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翘起二郎腿，抖动着腿，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大哥，这里就咱兄弟仨，直说了吧，爹是不是要废了那女人？”
　　顾寒阳也捡了把椅子坐了附和道:“大哥，你就说说吧。”
　　顾重璟也不再卖关子，直奔主题:“这次的事确跟姜氏有关。看样子，爹已经知道，不过表面却不动声色。”
　　顾白尘一拍桌子:“果然是这女人，吃里扒外！爹这么做不是明摆着信不过大哥吗？”
　　顾寒阳也皱紧了眉头:“姜氏狠辣却愚蠢，难免为他人做嫁衣裳，不知爹爹此举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另有打算……”
　　顾重璟理了理衣袍半躺在软榻上，单手抵额，雍容之气自然流露:“爹那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姜氏现在动不得。只是狐狸既然露出了尾巴，还怕它跑了不成。由他们闹。”
　　“大哥，爹的伤……”顾白尘略有迟疑地开口。
　　“元气大伤，怕难熬过明冬。”顾重璟语气淡淡，无悲无喜。
　　“呀！”顾寒阳矗然红了眼眶，狠狠说道“姓姜的女人，小爷我定不饶她！”
　　顾重璟拍拍他那四弟的肩，语气出奇的温和:“大哥不希望你蹚这滩浑水，你且说能否信得过大哥吧。”看样子顾大少纵使冷酷，但待他这四弟当真是极好的。
　　顾寒阳急忙道:“大哥这是哪里话，有大哥做主自然是最好的。”
　　顾重璟点点头转向顾白尘:“我不在的日子，那边可有动静？”
　　顾白尘一拍大腿:“这都乱成啥样了，他素来爱惜羽毛，这浑水断不能蹚，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顾重璟也不再言它，只道:“还是小心些。”
　　兄弟三个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直聊到天色将暗才离开书房。
　　再说下了邢堂的阿衡，直接就被送到了地字号房——此举无疑告知众堂，阿衡身份已抬，如今吏属白长老手下影堂。为她诊伤的亦是堂里最好的神医三秋圣手。局势迅速扭转——人人都道，姜氏摆明了失势。望向阿衡的眼神更多了一份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