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千机》素杳

3、会审

　　石门慢慢在身后合起。渐渐适应了刺眼的光芒后，阿衡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而面前坐着的正是几位堂主和顾府几位少爷。阿衡赶忙一撩袍摆跪倒在地，“属下千机堂暗卫阿衡拜见主上。”
　　“你便是那日救了七皇子的暗卫？”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阿衡正前方想起，听不出具体年纪。
　　“回主上，属下正是”
　　“摘掉面具，抬起头来。”那人又说，声音里是毋庸置疑的威严。
　　阿衡解下面具，缓缓将头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溜六个戴着纯银面具的堂主，刚刚说话的正是中间那个。另外旁边还坐了三个男子，有两个阿衡已见过，分别是顾白尘和顾寒阳，另外一个坐着轮椅的不必说自是三少顾亦清。阿衡心下暗叹，老天真真是不公，如此丰神毓秀温文尔雅的男子居然是个残废。
　　“哎呦，是个娃娃。十三？还是十四？”阿衡刚一抬头便听得左边有一女子轻笑出声，那人便是魅堂堂主。听闻魅堂堂主倾国倾城，只可惜戴了面具，看不到真容，不过那声音确实是媚到了骨子里。正欲回答，又听她道“还真是个美人坯子。”
　　此时其他几个长老略有骚动。余光看去，顾家二少摸着下巴一脸深意，顾家四少瞪大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是惊讶，唯顾家三少依旧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看来这顾三道行不浅。
　　少倾，几个长老安静下来，坐在右边的虬髯老者捋着胡子幽幽开口:“你这女娃主意倒是不小。”突然，眼色一变话锋一转，厉声说道:“堂内严令任何人不可跨堂行事，你——可知罪！”说罢砰地一拍桌子，那紫檀木桌一击之下碎成数块，死相极惨。
　　阿衡捏了捏汗湿的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昂起头直视着那老者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属下即是东槐堂的人，便要死生为顾府卖命。在属下看来，凡事有先后万物有例外，如若根基不保何谈规矩所言。而今，属下的确犯下堂规，但属下不悔，属下甘愿受罚。”说着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她不知此番话能有多少作用，但既然有人赐药那也必然有人保她，因而她情愿一赌。
　　老头子眼里精光一闪，不等开口，另一个长老便凑了上来:“怀穆兄，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别吓着了人家小娃，”这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阿衡，“果然是我东槐堂的属下，够机灵也够忠心。”接着转向身侧一人:“这娃娃是你的人，你看……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再做定夺，这娃娃的事能不能处理好关系到咱们怎么跟宫里的交差。”
　　千机堂主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阿衡，语气冷硬:“孽徒今日铸下如此大错，可见已是用心不一，无法再为我堂尽心办事，因而——此子段不能留。”
　　阿衡听罢心里一惊，慌乱间竟不知所措:“堂主，属下知错，恳请堂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会戴罪立功不负众望……”
　　“咳咳”两声轻咳打断了阿衡的话语。坐在一侧的顾亦清含着淡淡浅笑温润出声:“既然那日二哥三弟皆在，不若问问他们。”
　　“是啊是啊，该问问二少四少。”几个人又将目光投向顾白尘和顾寒阳。
　　顾白尘手指轻扣桌子，半晌才出声:“倒是机灵，只怕不好管教。”这话等于没说。
　　旁边的顾寒阳反倒有点急:“二哥，你这话可就说差了。现下堂里出了那么些个细作，正是培养心腹的时候，若是杀了这位阿衡姑娘可不是要亲者痛仇者快么。若说管教，咱东槐堂有的是教人听话的法子，还怕一个小姑娘闹翻了天去不成？”
　　顾寒阳说这话的时候，阿衡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这顾寒阳约摸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尚未长足，眉宇间却已透露出些许英气，不出几年气势必不落于他的诸位兄长之下。
　　顾寒阳见阿衡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直盯着自己，一时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多瞧几眼。顾白尘若有所觉，低低笑了两声，未置可否。反倒是顾寒阳的面皮愈发红热起来。
　　“既然如此，不知李堂主如何处置？”这时顾亦清淡淡出声，众人又将目光投向千机堂主。
　　千机堂主叹了口气，道:“不是不留，只怕我这小庙难容大佛阿。”言语间颇有些无奈。
　　顾亦清微微一笑，语气不疾不徐:“李堂主的顾虑确实有理，既然阿衡姑娘不能一心一意地为千机堂效劳，何不让阿衡姑娘去一个可以一心一意效劳的地方……白长老，你看？”三言两语间便卖给了影堂堂主一个顺水人情。
　　虬髯老者抚着胡子哈哈大笑:“如此老夫便勉为其难收下这女娃了。”阿衡闻言心肝一颤，这老头子居然就是赏了灵药的白长老，以后可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了。
　　“等等，这样只怕于理不合吧。”威严的男子再次开口截下白老头的话。
　　“怎么，老弟是有意见？”白老头眼中寒光一闪，想来面具下的表情应该甚是难看。
　　“白兄此言差矣。此女虽然护主有功，但终归犯了堂规，如此不仅不加以惩罚反而迁升岂不是怂恿堂里的卫侍不听从调遣？”
　　白老头冷笑两声:“这还不好办。”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如冰似雪的小瓷瓶子扔给阿衡:“养筋续脉丸。劳烦诸位告知各堂精英，明日卯时三刻至邢堂来观千机逆子受罚。还望柳堂主能屈尊对这孽徒指点一二。”只一瞬，阿衡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吃——老头子，够狠。
　　邢堂堂主拱拱手:“小事小事。”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李堂主意下如何？”威严男子转向千机堂主。
　　“如此甚好。只望逆子不要违背众堂主意愿。”说罢不欲再言。
　　“阿衡定不负所望。”碰，又是一个响头落地。
　　魅堂堂主摆摆手:“多大点事儿，现在事也解决了，大家都散了吧。”
　　其它几个堂主未置可否，相互嘀咕了几句便由厅堂另一端的雕花木门鱼贯而出。顾寒阳本欲与阿衡说两句话，却被顾白尘以一句有要事相商给拖了出去。
　　阿衡站起身来拍拍膝上的尘土，转身欲离开，却见顾亦清正坐在轮椅之上目含担忧地注视着她。耳根一红，细细出声:“三公子还未走啊……”
　　顾亦清操纵着轮椅缓缓来到阿衡身畔，许久才开口道:“明日只怕你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阿衡回过神来，以暗卫贯有的冷硬语气回答:“卑职职责所在。”
　　顾亦清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想便好。我着人送你吧。”说罢唤出暗处的影卫。
　　阿衡见此也不好推辞，便谢过三少由影卫带着离开地下暗河。
　　回程的路上，阿衡只觉得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一会儿想起自己差点就成了地下暗河的点心心中是阵阵后怕，一会儿又琢磨起审理自己区区一个中等暗卫为何要摆如此大的阵仗却又三言两语打发掉……事情发生的何其诡异，却又完全没有头绪。想不出，也便不想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想想如何撑过明日的邢堂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