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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初 两日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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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雪霁天晴,阿衡的伤也已大好。伤好的同时意味着要面对堂主们的拷问和安排。稍有不慎,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住。阿衡叹了口气戴上了玄铁鬼面,冰凉的质感提醒她万事需小心。雪洗过的天空若一汪碧水携着凛冽的寒风铺天盖地罩下,唯美而残酷,直凉到人骨子里。接引的鬼使悄无声息地在前面带路,阿衡身披素白大麾紧随其后。一行脚印抹过皑皑白雪,逶迤向前,最终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园子尽头……
虽说已经入府十年,但碍着堂内规矩,除去所属本堂各处和各堂集会的水月南阁,阿衡便再没去过顾府其它地方,至多也就是几次做任务时在府邸上空遥遥看过几眼,只记得顾府影影重重宏大诡谲。当然还要算上几日前那场厮杀。那日傍晚,阿衡完成任务归来,在墙头飞纵间远远看到晗清园内有几人赏梅饮酒,坐于主位的正是顾家大少顾重(chong)璟。只见那顾大少头戴青玉发冠束起一头墨发,外披素白狐裘,内里是一袭藏青锦纹长衫,腰配上古玉珏,丰神朗朗,眉目清俊,只是貌似对面前宮娥舞姿兴味寡淡了些。主宾位子上坐的是另一青年男子,容貌虽不及顾家大少,却自散发一股华贵之风,一时倒也与顾重璟不分上下。其余还有顾家二少白尘四少寒阳,独独少了三少亦清,据说三少生来腿不能行身子虚弱,如今天降大寒,三少不能来也在情理之中。毋庸置疑的是,顾家子弟各个俊逸非凡,直看得场中唯一尊贵的女子娇羞怯懦。后来方知,那女子便是皇帝亲封的阳平公主。
顾府管理森严,其下的东槐堂亦有极系统的管理秩序,除却担当保卫府上任务的影卫或恰值任务特殊时期,其余各堂堂主以下卫侍无令不得入前院,因而阿衡上一次见顾家大少还是五年前。五年的时间顾家大少眉宇间似乎又多了些清冷和威慑,其它仿若从前。而阿衡从十岁的女童到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心下唏嘘不已。五年的光阴,日思夜念,却在这大雪中不期然相遇,阿衡按下心中的悸动,轻伏在不远处的高阁之上凝目细望。
然而,正当园内酒过三巡众人兴致高涨之时,四下里突然飞纵而出几抹白色身影,杀机立现。阿衡身属千机堂,主要任务是搜集情报,堂里的规矩就是不得跨堂行事,于是起初阿衡只是远远瞧着不欲插手。只是看了一会儿却发现,园内形势有些不对。且不说旁人,单是顾家三位少爷便是武功高强,尤其是顾家大少身形掌法皆飘忽莫测如鬼魅,此时却软绵绵使不得全力。另外,按理说每位少爷身边暗处也少不了堂里最得力的影卫,然而开战许久却是一人也无。眼见着来者武功高深出手狠厉,园子里又有两个不中用的,顾家少爷渐渐顾此失彼落于下风 ,就连四少的臂膀上也被划了几道口子。阿衡一咬牙,再顾不得许多,腾身而起,飞纵间抛出三颗信号弹——三颗,情势危急。
手起刀落,挡掉了逼近大少的杀招。此时的阿衡,头戴玄铁鬼面,一身素白,浑身煞气,揉身在数人之间周转,一时乒乒乓乓好不热闹。顾氏兄弟已是有了力竭之照,气息沉重步履紊乱,只怕撑不了多久。所幸不多时,接到信号的暗卫飞纵而来,纷纷加入厮杀,情势迅速逆转。阿衡刚要松一口气,余光瞥见寒光一闪直冲大少气海而去——好毒的招式,岂不是要废他武功!阿衡心里一急,弹身而起,硬是用身体截住了剑招,卡擦一声剑身震断,阿衡也倒在血泊之中。
重伤之中的阿衡被抬下去好生伺候,受了惊吓的七皇子和呜咽不止的阳平在侍卫的严密保护下送回宫中。顾重璟天性孤傲,今朝被人暗算岂能咽下这口气。暴怒之下的顾重璟把整个京州一代翻了个底朝天,此时又闻他老子顾家家主顾远山身在凉州遭人暗算命悬一线,这才搞清了前因后果。原来偷袭之人系三皇子手下。时近年关,突降大雪,各地皆受不同程度灾害,身居相位的顾远山被圣上派往灾区,传闻携有密旨一封,赈灾为虚接触突厥部族为实。三皇子与七皇子素来不和,而今皇上年迈又逢波斯示好,便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联合着顾府宿敌穆家将顾远山重伤以调走顾府精英势力,又派人扮作舞伎在酒水中下了色清无味的化功散,与顾府内的细作里应外合妄图借机除掉这几个心腹大患,这才有了那场暗杀。
虽说阿衡本意是救顾重璟,但如今歪打正着救了七皇子,这好处着实来得是更实在。那日舞伎是七皇子自宫里带来,不论究竟是谁的人,七皇子到底是要负责的。再加上被顾府属下以身挡剑,愧疚和感激足以让他为顾府大开方便之门。而顾重璟那边,大发雷霆以后,打杀了几个府里吃里扒外的东西便直奔凉州去了,顾府此时由正房夫人顾姜氏协同秦管家打理,东槐堂由各堂堂主长□□同掌管。
听红菱透露,堂里出了细作之后连累了一大批人,顾大少有意扶植一批心腹,堂里只怕要大换血。阿衡深知自己此时已身处风暴中心,心内不禁惶恐,连素日难得一见的景致也无心观赏,只怀着满腹心事跟在鬼使身后行走。行了大约一注香的时间,昭华楼已魏然耸立在眼前。为首的鬼使转动楼门机扣,楼门哄哄咙咙声中徐徐打开。几人进入大厅,楼门迅速合起。大厅内布置与一般楼阁并无不同,只是中间地板上依稀刻有八卦阵图案。
“摆阵!”为首鬼使漠然出声,其它几人迅速就位。接着,正前方的太师椅缓缓沉下,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地洞。那发出施令的鬼使走下阵眼,行至阿衡身旁拱拱手示意她向下走。阿衡微微颔首跟随在接引鬼使身后走下地洞。地洞下面是一段寒气逼人的地下甬道,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已到尽头。刚欲伸脚,阿衡呀地一声跳起,原来黑暗的甬道尽头是一片不小的水域,需得坐船才能过去。阿衡瞅了瞅鬼使,鬼使依旧一言不发只自顾自的从怀里拿出一枚响箭搜得一声射向对岸。接着,一叶小舟自对岸驶来。鬼使看到小舟已来便又对阿衡拱了拱手消失在黑暗之中。阿衡拢了拢衣袍小心小心翼翼地坐上船,双手紧紧攥着船沿注视着小船被一条链子拉着缓缓前进。卡擦卡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啄食船底。阿衡面色一白向漆黑的水下看去。然而水下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看清究竟是什么。阿衡心里无限惶恐,无数个念头同时涌出,难道是因为坏了规矩而要在此被处决,还是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什么有人欲杀人灭口……正胡思乱想着,链子哗啦一声响船已靠岸。阿衡勉强地从船上站起,小心地上岸,只觉得两腿有些酸软。抬头看去,岸上赫然出现一座石门,刚要上前敲门,门已洞开,只见从里面出来两个邢堂的黄铜鬼面暗卫,中间拖着一个皮肉外翻半死不活的人,一直拖到阿衡刚离开的水边将人扔了下去。那人刚一下去便有无数只湿滑触手缠绕其上,在人身上发出啧啧的吸吮声。此情此景,饶是阿衡杀过不少人也觉得无比恶心。不再多看,阿衡整了整衣袍举步向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