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衣和散 看她心思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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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心思多窍玲珑，尽是到了最后逃跑的关头，还不忘算计着想要的东西。
便随她罢，齐明若故意错开一招，秦子风岂会放过，收鞭勾向他腰间匕首，不料齐明若并不是诚心还了她去，知道这匕首对她而言的重要性，就更无可能全还给她。
齐明若的“随他去”也不过只成全了秦子风一把匕首的刀鞘。秦子风面露不满，却也无话可说，知道齐明若不信她，留了匕首，知道她的性子着急，迟早会再来面对他。只是这时机失了不再，也只能罢手。
“你在我心上留下的伤痕，可比今日所见狠得多！”语罢，秦子风注力于此一鞭，狠狠往齐明若脸上抽去。
齐明若紧紧攥住鞭尾，运气于掌上，向她左肩击去。见她眼角的一丝笑意，弯弯细细，眉如新月，便知道，遂了她的意。
秦子风趁着此力道，被击出好远，众人先是诧异齐明若下手如此之重，才发觉此中有诈。
见那美貌女子停在万马齐鸣而下的瀑布边的阑干上，两手拢成拱状，大声喊道：“齐明若！谢谢你啦！我走之后，不值得你想念！思念之毒若是不解，就每晚运气三次，忌辛辣干热，玄参五钱煎服，一月不到此毒便解啦！”
众人一头雾水。
万执晴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
就听见此女子冲他喊道：“不用来向我道歉！药材是我偷的！将来有机会再还罢！”语罢，未等万执晴，便纵身一跃，一抹纤窈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
“齐谷主！您就让她这么走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齐子方，你居然真和那妞有月下之盟？！”万云迁假惺惺道。
“为何不上前追？！我看这水流曲折能绕进这片山林里，不如遣人搜山，定能抓到这个毛贼。”又不知道是谁。
“说的极是，也太嚣张了，完全不把万家看在眼里。”附议。
“……”
齐明若深深呼吸着，体内的流火似是要不受控制了，那丫头刚刚留下的方子，他却受困其中动弹不得。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
一阵铃铛向碰轻响，清脆之声，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似是谪仙，踏月而来。来者身着银红绫销嵌八宝的一袭红袍，雍容风流，再看面容姿色，怎一个“绝”字了得。
绝姿一捻出尘寰，眉蹙两靥韵自然。
今日何其有幸，得见两位美人。前一位灵动翩跹之美，后一位冷艳绝伦之美。竟比不出高下。若是和那群少林武当前去处理兵器一案，怎会有今日得见！
“齐谷主，刚刚与那位佳人争夺的短匕，可否借来一看？”晴朗不做作，却语惊四座，这居然是个男人！？！
天下仅有这等人物！
齐明若蹙眉，看着眼前这位，男人。眼中暗波汹涌，这匕首，天下竟还是外人认得。螓首山的秘史真让人不得不趋之若鹜。
眼前这男子见齐明若不答话，见他眉目中煞气过重，便上前搭上他的脉。众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齐明若命好遭天妒。
齐明若又怎会让人探住脉门，反手横夺美人纤指，寸步不让。
见那美人呷出一声轻笑，在他耳畔说道：“你中毒了？”见齐明若分毫不减的力道，他抽回手，却猛地探向匕首，齐明若吃力地拆招。
他本不能应战，怯战又万万不能。只能耐住性子，磨去自己烧到心肺的烈火，用崇尊谷心法克制着，几招下来，齐明若惊讶于此人内功醇厚精深，见此人不过二十出头，万万不会练到如此地步，就算他使梵行与他较量，也绝无“准赢”之说。
此人，不宜久战。
且站且退，此人更是逼紧，使了轻功远远躲去众人视线，齐明若明知其中有诈，却因事关螓首山，又对此人十分好奇，便跟了上去。
那人不战，只是引着他向山林方向。追至眼前，却见他穆然而立，一袭红衣在绿林间十分惹眼。
“齐明若，我引你至此，要问你些事。你放心，你的毒，我能解。给你下毒之人，说起来，与我倒是有几分因缘。”
齐明若心一凛，此人与秦子风认识？
“这把匕首，本是属于螓首山的。你也知道的吧。”
齐明若不置可否。
“你在螓首山肃清崇尊谷，那次我并未参加，那山上一草一木，都还可好？”此人神色有些黯然。
“那山上，一草一木，一人，都很好。”齐明若朗声答道，他似乎已经猜到此人是谁了。只是，年龄差距似乎太大。
“那就，那就很好了。”此人答道。“得你一回答，我已知足，此生再也无遗憾了。”
齐明若听闻此话竟透着遁世勘破的意思，只是此人身世，功力都是谜团，更与螓首山环环相扣，让他怎么能就让此人从此匿迹。
“你要消失？”他问得很折中，遁世是消失，死亡，也是一种消失。
“活够了。”他轻轻掷下一句，便不再语。
“你左肩处可有妖桃印记？”齐明若不解，最终却认。
“哈哈哈，他连这都跟你说了？”红衣人也不做作，背过身去，缓缓解下衣带，白皙如玉的左肩正殷虹了一只妖媚夏桃，“你若是遇见那人，告诉他，他不欠我什么——”
齐明若奋力一击竟被此人躲过，侧掌横穿红衣脖颈，却被他提前守住，齐明若略施轻功自天门而下，对红衣说，“你自己去说。”
红衣轻松躲过，见齐明若体力已到极限，便找了缝子趁其不备击痛齐明若胸口。
“好孩子。”那是齐明若阖眼前听见红衣的一声轻喟。
见眼前男子在自己眼前缓缓倒下，红衣默默不语，隐忍了似乎隔世的沧桑，从这片树林里，哗哗扑面而来。
或许他在太古洪荒之际，就能遇见岁月蹉跎后的苍凉。可是怎般清醒，都要来走一遭的不是么。
可惜那一片万古江山，每年春来时，全交付给了千林啼诀。那白某人处心积虑要的江山，只是他拥有的亘古中最仓皇的一瞬间。
人舍半百时光，才能参透前半世最终所想，等那人白了头，静了心，了了尘缘，他已经在这林海徘徊低吟，黯然久之，心已成灰。
等不了谁，等不到谁。天命若是让你我再次相遇……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苦寒自红衣心间传出，他扶住心肺，硬是吞下一口血，他可以豪迈地说出“人生潇洒走一回，多少情长最终相忘于江湖”这样冠冕堂皇却又字字锥心的话，又怎么不能无留恋地踏出万丈红尘？
红衣静默其中，不久，就听见树木间人影落下的摩挲声。
“我还以为你不能等很久。”
“要给你时间明媚忧伤。”秦子风衣衫未干，有点凌乱。
“过来。”红衣柔声说道，准备给秦子风理理衣角。谁料秦子风径直走向齐明若，试了试脉象，赶紧趁机解下他腰间的匕首，归剑入鞘。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塞进齐明若口中。
“我像是嫁了女儿一样。”
“我没有你这么老的爹。”秦子风不满道。
“干嘛对他这么好啊。”
“是我害他这么惨哎，我一向都是很有良心的人。就像当年我对你一样。”
红衣突然不说话了。走至齐明若身前，架起他的身躯，缓缓道：“给你夫君找个地方休息，风餐夜宿的怎么行。好歹是我女婿。”
秦子风仍由他胡说八道，三人沉默地找到了一处还算敞亮的洞穴。
红衣燃起了一蔟火，指着齐明若说，“他毒还未解，你那神通丸子只能暂压他体内邪火，等他醒来了，你估计要倒霉。”
“我会在他醒之前就溜的。”秦子风答得自信满满。
红衣用木棍拨弄着火苗，表情认真，天真无邪。秦子风就默默陪他蹲在火堆边，看火苗燃起的高温扭曲着时空，模糊了那张绝色的脸。
“我走了。”
“哦。”秦子风接过红衣丢下的木棍，学着他的样子拨弄着火苗。
“你都不表示一下哦？”红衣走到门口，恶狠狠地回头。
“……”秦子风没说话，红衣知道她哭了。她不开口他都知道她哭了。算了，怎么养了这个爱哭的女娃娃，他折返，行至秦子风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听见她几不可闻地抽气声，略带惩罚性地打了她脑袋一下。
“这下真走了啊。”红衣头也不回，最后施出轻功，离她而去。
秦子风的泪巴拉巴拉落在火堆中，撕拉一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才相信，那个让她千里寻觅螓首，让她黑夜潜入药楼，让她欢乐大于哭闹，让她近二十年的岁月承平又泰然的男人，彻底消失了。山经渐高，黄昏渐冷，种种羁心绊意的事和请，都在他绝尘而去的背影里化为炭劫。
无奈潜入万物，一遍遍痴喃焦灼过她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情，不能痛快淋漓，不能恣意独饮，不能潇洒风雨重头来过，她今日，算是体会了。
犹记得年少时初见，见他月下独坐，愚痴地重复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衣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