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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真是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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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有想到,我居然留了下来。现在想来似乎只因为他的几句话。
“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天很晚了,我不放心。”
“你若是讨厌我,我可以马上消失。这里,的确不是你的家,可普天之下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我打定主意想要离开,只为这句话我心动了,看到他又急又无奈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满足,大概是我很久都不曾感到自己被人重视过了,而且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和晚枫山庄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今晚正是我一探究竟的好机会。只是恼自己,在他面前,我怎么每次都冲动得像个孩子。
他坐上车,透过车窗,看到他因为咳嗽而不时微微耸动的双肩。我突然有一丝不安,我这样算不算是利用了他。不过只在一瞬间,我告诉自己,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邢冀他哪有这么好骗。说到底,他才是利用感情的骗子,过去是湛,如今又妄图欺骗我。
对不起了,晚枫山庄。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我并没有回到房间,利用这个时间把里里外外查看了一番,小心的把所有的地方都搜了个遍。靳不是说没机会到这里一探究竟吗?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拍了下来,只希望能从这个小小的机器里,找到我所想要的一切。
我差不多早上才睡下,要做到不动声色,我得等到邢冀回来才离开。
“桑小姐今天打算干什么呢?”
又是昨晚那个侍从,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邢冀呢?
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说道:“少爷他今天一早就去了日本。他让我赶回来,务必照顾好小姐。”
去日本,他生疑了?他的事,他不吩咐也没有人敢告诉我。不过,病成那样了还要四处奔波,真是本性难改,金钱的奴隶。
“你送我下山吧!”不管他是否开始怀疑我,他不回来最好,毕竟昨晚我做了这种事,要装做若无其事,心里哪能舒坦。
疲惫的进了家门,收拾好东西,洗个澡准备去公司。
这件绿色的风衣,还是洗干净了收起来吧!虽然因为邢冀的那番话,我不会再穿,但也不必就这样扔掉。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大团的青绿色晕在下摆处,,连手肘上也有。遭了,一定是昨晚我一个人在庭院了里坐了许久,不小心碰到了石阶上长满的苔藓,怕是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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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设计部的人送来的最新的资料,应该有用得着的地方。董事长你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把设计部的人叫过来。”
罗雅的心思我明白,记者招待会上我大夸海口要亲自设计嘛!而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见我有所行动,她做秘书的自然得为我分担。
“就放在这里吧!”情我领了,可是暗箱操作,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没有把它当工作来做,就当是任性一次。
“可是新产品----”罗雅精练冷静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焦急。
我装做不悦道:“那就请设计部的人来一趟,或者我去也行啊!”看着罗雅发窘的样子,我不忍心再逗她:“你放心,早就搞定了,我是想拿设计图给他们看,你私底下为我费了心,我又怎么回不知道呢?”我拿起设计部为我准备的设计图,会心的朝罗雅笑笑。
事情总算顺利解决,看到大家从怀疑,甚至不忍看,变成对着设计图惊为天人般的表情,我知道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时尚精彩、款款深情的钻戒是出自我手,从一个哑口无言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我也吁了口气。
“不错‘温柔贴指,温暖贴心’,戒圈内壁弧低设计,配戴舒适,是钻戒的设计突破啊!”
“是啊!!尤其是男戒,内镶美钻,内涵而不浮华,浪漫而爱意深沉”
“好,不愧是桑家的小姐,不但主题棒,设计也相当精湛。”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大发感叹。我对着罗雅示意,我的要求事先已对她说过是时候放出来了。
“各位,董事长有要求让我代为表达,其中“锁上记忆”一款钻戒限量发行,只售100对---------”一向公正分明的罗雅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
乘机悄悄从房间里退了出来,难题就留给她吧!相信她会帮我搞定。若是他们知道还有一款我最为中意的并没有拿出来,怕是要跳脚。
不知道那对戒指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变成真实?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一只单戒,女士单戒。
“如果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你是否知道,那就是我?你回应,我靠近天堂;你沉默,我成了经过。”
就像我一样,湛,你说是吗?
新产品顺利推出,年底庆功宴也落幕。当然我也没忘记给“21克”寄去礼物略表心意,限量版的“锁上记忆。”用我们的友情祝福他的爱情。
新年到了。
我早就下决心,湛不回家我就去美国,最终,还是他回来了。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车门大开,一个妙龄女子先下了,她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更显得身材修长,稳重大方,神情一贯的孤独沉静。是皓羽姐,我还没有来得及叫她。旋即,她又侧过身,对着车内盈盈浅笑起来,目光变得柔和深沉。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一辆轮椅。我的心,我用尽力量冰封了许久的心,如同剖露在烈焰之下,一下子就活了。我的生命,如雪逢春,那仿佛包裹了我一生之久的漫天的飞雪顿时化尽。
眼前的男子,依然很清瘦,他居然接过一副拐杖,微微晗首,艰难的撑起来。我急忙上前,伸出的手却直直的僵在了半空中。有人比我更快,拐杖刚递出车门,皓羽姐就已经俯下了身,丝毫不在意长风衣代来的不便。男子也不拒绝,任她轻轻的挪出自己的双腿,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最后,她扶着他的腰,他双臂用力撑拐,靠着她的手力坐上了轮椅。仿佛已是生命里最熟悉的动作。
他坐在那里,却不似真人,只低头看她,她还蹲在地上,细心的整理他的衣衫。
男子表情坦然,女子亦理所当然。
两个人,却如一个世界。
我知道皓羽姐的动作比我专业一千倍一万倍,而胜过我的却是他俩的默契。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外人,一瞬间,我想,我是不是错了,妹妹这个身份原来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我的天空有雷劈过。
“诺枫,你哥在叫你呢!!”皓羽姐诧异的看着我。
是吗?我哥,他是我哥?我有哥哥吗?我迷蒙的望向她和湛,无力开口,我的心在发抖。
他也在看着我,可是他的脸好朦胧,只有眼睛亮过一瞬,又幽幽垂眸,冷然黯去,一如往昔的幽冷清寂。刺得我的心生疼。是为了皓羽姐吗?那么,我,不可以叫他失望,不可以叫他为难。
“哥,欢迎你回家。”我轻启粉唇,迎上他的眼神,眼波流转,笑靥如花,以泪以心,以生命中最后的明艳,以第一声哥哥----------判你我,从此人间共处、亦如天人不相见。
我的心轰然泪下。默念----------湛,如你所愿!!
我不恨,只是那遗憾呵,浓浓包裹,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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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热气腾腾的桑府。
水姨、福伯、靳、湛和皓羽、我,一年一度的围炉团圆。
今晚的湛特别的帅,他裹着纯白的狐皮大氅斜倚在沙发上,纤长手指随意的覆盖在腿上,露出棱骨分明的手腕,我的目光经过他平顺起伏规律的胸膛,到达衬衣领口曲线优美的脖子和下巴。这么多的伤痛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挺俊秀,即使是在家里,依然带点矜贵、带点冷淡,带着几分温文的疏离。依然有如水般的明净,如月般的华光。
不敢去想,更不敢再看,他和他身旁的皓羽姐,一对璧人。今晚的她真美,一袭深蓝色的礼服寸得肤光胜雪,不施粉黛,却浑然天成。而此刻她正望着他,弯弯的眉,淡淡的嘴唇十分优美。完美的侧影,让人无法忽视的娴静典雅。
“湛,想吃点什么?我帮你拿。”
“这么多好吃的,你不嘴谗吗?今天我这个当医生的就恩准你一次,水姨的手艺可真是绝了。”
皓羽姐和湛,是我最没有想到的结果。我食不知味,湛平日里是要忌口的,通常替他打点这一切的人是我。而现在我所有的心力都用于维持脸上的浅笑,心里有千丝万绪无从里起。
“我这可是20年的手艺,皓羽小姐你喜欢就好。”
这次湛回来,身体好了很多,据靳交代,博士认为湛短时间内不需要再去美国,只需要在国内复健就好。这是天大的喜讯,而在这样特别的气氛里,水姨都难得的开怀,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悦。是啊!湛和皓羽是多么美好的一对,水姨也察觉了吧!
“那你们就多吃点,最好帮我这一份也消灭掉。” 如夏夜凉风,湛开口了,淡淡的一句,已见他是难得的高兴。
我压下心头微微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苦涩,挨个替每人张罗:“水姨,靳,皓羽姐,哥,你们偿偿这个冰糖炖雪梨,清咽润肺,最益冬日滋补。”
我很开心,真的好开心,可是我隐隐觉得害怕。这一刻貌似平静的幸福真的属于我吗?当憧憬对现实无能为力的时候,怀念亦无法再承担起我内心的天平,我是不是只能选择颓然倒下?或者我也该为自己选一个将来。
决定,随着沸腾的锅里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水汽,一点一点的涌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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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司这一年的帐目。”
“这是与政府的合约书,要求你的亲笔签名。”
“与东南亚珠宝商的投资计划案已经启动。”
他的书房。进屋前,余光扫过,轮椅停放在一边,而他正坐在铺者厚实皮褥的竹塌上,挺直高贵。进屋后,我就没有再抬起头,这是我期盼已久的独处时光,而此刻我只希望能够专心完成汇报工作。
“不过,关于成立珠宝公司的计划书恐怕要过两天才能出来。”
“还有-----”
“你,想离开是吗?”我抬起头,心里成千上万的鼓在敲,无法避免的对上了他毫不躲闪的如寒星般的眸子,后半截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让人心动的倔强和郑重,我想站起来,却无法动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想搬回城里住,年也过完了,以后不常见面总是要交代一下的。”
“以后不常见面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开桑氏?”语气越来越冷,我禁不住一个寒颤:“不,是离开这里。”
“给我个理由。”
是不是凡事总要讲个理由,那我就给你个理由:“你和皓羽姐,你们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你住不住这里,与她无关,你是桑家的独女。”他一口回绝,我没有余地,而我这几天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打算呢?留下来就能骗自己吗?。
“哥,是你忘了,我根本不姓桑,我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我敛眉凝视湛,泪在心里淌成了水,你别开口留我,再说下去我真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我的脑中回响起一个清清楚楚的声音:“是,我爱你哥。”皓羽姐的告白,那么坚定直白,如雪水将我的心结成了冰。而我,那三个字既然过去没有说出口,现在、将来我都不打算再说出口。
“原以为,只要我一直努力就可以保护好我的家人,还是没有想到啊!”清远的面容动容,喟然的语气,半晌的失神,似有不得已的苦衷,而眉间浅浅的褶纹,是如此深刻的炙痛了我的心,闭了闭眼,逼回眸中的水光。
仿佛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疲惫地闭上眼:“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别再和邢冀斗下去了,他不会伤害你的。”
我愕然:“为什么?难道就是他身体里也流着桑家的血液,不是他害得父亲突然病发死亡,你知不知道,这次新产品上市,他还用尽手段百般阻挠。”
“相信我,不是他,至于其它的事情只是意外。”
火光电石间,邢冀的邪魅的脸庞竟迅速变成了一个明丽的少女。恐惧袭上心头,不可能的,我绝对不能接受:“意外?自杀能叫做意外吗?难道你爱的人是他?那皓羽姐呢?”
话脱口而出,而湛居然不知何时架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在我的面前。他的双臂颤颤发抖,眼睛里是久违的光芒,如明月破空而出,似乎顶着千斤的重担,只要挪动一步,就会倒下,却还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为这一个顶天立地!湛,我喃喃开口,眼里的泪潮汹涌而出,下意识里,紧紧拥住了他。
我相信你,湛!
这样的湛,你让我如何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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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逼少爷。”
我的一举一动靳都知道得很清楚,责怪我也是理所当然,皓羽姐说湛现在不适宜任何剧烈运动,而我却-----
“靳,你也认为我错了吗?坦诚相待是他教我的啊!”
“谁也不能怪。当初桑老爷为爱报复间接毁掉了邢冀的母亲,据说,那是一个刚烈的女子,亦逃不过一个情字,而邢冀的复仇亦不为过。” 靳给人的感觉是不解风情,我现在发现,原来他始终是一个最清醒的旁观者。
“父亲为爱报复?他爱的人,不是湛的母亲么?”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起有关邢冀母亲与父亲的事:“邢冀复仇没错,可我亲眼所见,湛是自杀的,湛为何---------”
这个问题曾经日夜煎熬过我,我也用他煎熬过湛,甚至在病床上我就逼他发誓绝对不再离开我。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所以清楚的迷乱的过往都浮上心头,可是有两句话,穿越了时间与重重迷雾,带着我无法承受的悲凉,直窜我的心底。
父债子还,我欠邢冀的太多!父爱,亲情,太多的遗憾无法弥补!
生不能绚烂,死又怎会黯然!
原来,他原来都告诉我了!
怔仲间,我听到了靳开口:“我知道得不多,不过始终比你早到桑家,那时侯湛的母亲还在。”
还有一声悠悠地叹息,几乎低不可闻: “怕只怕,邢冀的复仇找错了对象。”
“靳,谢谢你今晚告诉我这些话。湛为了摆脱我去美国,你出了不少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