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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若能安好(一) 他警觉地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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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若诗心想,放假三天,应该回南溪镇看一看姑姑,还有爸爸。
算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那个曾经四处借债的父亲,那个曾经蛮横妄为的父亲,如今,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父亲。
然而,她此次回家,却依旧没能看到他。
听说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姑姑说他一定又去赌了,或者又在哪个不知名的酒馆里肆意挥霍。
每当听到这些,若诗总是觉得特别痛心。
她拿出了一千块,放在信封里,递给姑姑说:“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平常多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偶尔……如果我爸爸来了,也麻烦姑姑您为他做点好吃的,就当是……照顾照顾他。”
姑姑从小就疼若诗,对若诗的钱推辞再三后,才不得已收下。随后,她急忙从屋里拿出了两袋包装精美的月饼礼盒,对她说:“这个是你表姐从厦门买回来的,你看你表哥表姐往家里送了那么多月饼,我们也吃不完,你拿回去,也送一份给你妈妈,祝她中秋节快乐!”
若诗点头接受,连声感谢,在回来的车上,却不知不觉滑下眼泪。
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而她的爸爸妈妈却是天各一方,自己,更是无从可去。
外婆念叨着想去厦门看看若诗妈妈,刚巧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说康叔叔在一家酒店订了桌,让她们也一起过去庆祝节日。若诗虽是不太愿意,却也不想扫外婆的兴致,她把姑姑给的月饼礼盒带上,与外婆一同坐车来到了厦门。
一路上,若诗心情并不开阔,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地经历过这种被排斥的感觉,每次来到厦门,尽管康叔叔对她客气,妈妈对她嘘寒问暖,但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外人,尤其是,他们的儿子康杰。
很不巧的是,若诗和外婆刚刚到他们家楼下,远远就看到妈妈带着康杰迎面走来了,若诗一下子感觉背脊发凉。
康杰虽然才七岁,但思想似乎早熟的很,大人说的话他全都懂,不知是哪里学来的察言观色,他总在针对若诗,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他都不会放过。看到他们走来,若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康杰朝她做了个鬼脸,似乎是下马威。
来到家门口时,康杰故意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才留下来对若诗说:“你不准进!”外婆和妈妈都吃了一惊,急忙出来看情况,原来,康杰看到若诗提着月饼,非要让她把月饼放在门口,才肯放行。
若诗忙说:“妈,这是姑姑让我送给你的,想祝你和康叔叔节日快乐!”
妈妈接过月饼,不料康杰却一把抓起月饼就往电梯门口扔,怒视着若诗道:“我不准你叫妈妈,我不准你送月饼!”
外婆急忙把康杰拉到一旁,想开导他,无奈他已经气急败坏,什么也听不进去,妈妈一生气,甩手就给了康杰一巴掌:“她可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啊!”
小孩子更肆意了:“我才没有这样的姐姐,我没有姐姐!我没有姐姐!”他一边哭一边喊,几乎整个楼道的人都听得见,若诗觉得胸口堵得慌,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她,他都把她当做敌人一样。
正巧康叔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皱起眉,不悦地说:“林曼,你怎么总是打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康杰急忙跑到康叔叔那边,抱住他,嘴里不停地喊:“妈妈打我……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我不喜欢她来我们家,爸爸,你把她赶走吧……”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受了委屈,康叔叔顺势将目光转向了她。
乱了,怎么会这么乱?
若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过身把月饼礼盒拾起来,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对不起,康叔叔,是我破坏了你们的气氛。”
康叔叔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若诗继续说:“或者,你们先进屋,我先去楼下的商场逛逛。”她尽力让自己保持微笑,她实在不想让妈妈为难,更加不想破坏他们过节的气氛。
“那……吃饭的事呢?”妈妈犹豫地问。
“等你们吃饭的时候,再叫上我。”她看上去依旧很平静,可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禁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眼神默然,身子倚在电梯墙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她的嘴角尝到一阵苦涩,或许,这就是今年中秋让她最为难忘的味道!
她本不应该来这里,本不应该再来破坏别人家庭的美好氛围。
他们是一家人,而她,终究是个外人。
若诗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在街上,铃声在包里响了好久,她才恍然想起来要找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一排明阳的陌生号码,她犹豫了片刻才接,不想竟听到了段时云的声音。
段时云没有假期,尤其是重要节日,他更是应酬不断。他原本安排在中秋节晚上和几个副总到各个部门慰问一下员工,毕竟平日工作与底层员工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今晚每个分部刚好都会举行各自的中秋活动,他想各个地方都去走走看看。
傍晚六点左右,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段时云回到办公室里小憩,重新看到小周放在他桌上的材料,最上面是几张关于林若诗的资料,他才突然想起来,有件事他忘了做。
“林若诗是今年7月份才刚进的明阳电视台,而那个欧阳正暄是5月底进来的,一前一后,似乎有意要一起。据说他们之前是同在厦门华都建设共事过,当时,林若诗的职位是总经理助理。
“听说她中学时候姓蓝,南溪乡畲族人,不过据说他的父亲名声很不好,不仅好色爱赌,四处欠债,经常喝酒,还有严重的家庭暴力,一喝酒就回家打他的妻子,林若诗也挨了不少打。
“听说在若诗高二那年,他爸爸回家闹事,好像当时还闹得很大,邻居都有过来劝解,若诗那次还因此受了伤住进医院,治疗了好几个月才出院……
“那件事之后,他们家人都有出面帮助他们协议离婚,后来她妈妈就带着若诗离开南溪去厦门了,不过听说不久后她妈妈就又再婚了,若诗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去了华都建设,一直和她的外婆生活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突然又决定回来明阳工作……不过现在她的单位同事都没人知道她的过去,看来是有意隐瞒。”
昨天下午,小周向他汇报这些内容的时候,段时云只觉全身血液都拥堵,手中的杯子似乎就要被捏碎一般。他原本昨天就想打她电话,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几乎脱不开身。刚刚在办公室小憩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急忙拿出手机,顺着资料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以为他还能听见她轻松乐观的笑声,没想到电话里却传来了她闷闷的声音:“我今天来厦门……和我妈妈他们一起吃饭过节呢……”她说的很小心,像是要假装高兴,又高兴不起来。
他警觉地听出她悲伤的语气,似乎刚刚哭过。
以前在学校,每当看到若诗哭的时候,他都没有资格上前关心询问,因为那份工作已经被陈书凡捷足先登了,段时云只能远远站着,然后默然离开。尽管他有想过要上前去,哪怕只是为她递上一张纸巾,或者坐在她的身边问问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哭得那样伤心。
但,他一次都没有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