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若有时》梓文美

10、你若能安好（二） “你没有做

　　此时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他不由紧张起来：“你还好吗？”
　　不知为什么，一句简单的问候，在此时的若诗看来竟是那么感动，听着听着，眼眶就莫名地模糊了：“我没事，我现在还在逛街呢……”
　　“在哪逛街？”
　　她的脑袋似乎运行不了，呆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在万达广场，这里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多月饼……”说到月饼的时候，她募然心酸。
　　“你一个人吗？”他又问。
　　她不太想承认，可一时间又没想好怎么说谎，支支吾吾道：“我……嗯……”
　　他看看时间，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你在那里等我，哪都不要去。”说完，他立刻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小周看到段总行色匆匆的样子，急忙跟上前去问：“段总，那晚上慰问员工的事……”
　　“交给方凌轩负责，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急，他就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在电话里，若诗并没有表面上说的那样高兴，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放心不下她！
　　他的车速急剧飙升，在高速路上不停地变道超车，心里只想尽早地赶到她的身边，他一定要为她递上一张纸巾，一定要在她身边问问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如此伤心！
　　他停好车，在广场附近寻找她的身影，刚想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却看到一家酒店的落地窗外，一个女孩提着月饼礼盒，痴痴凝望的身影。
　　他远远就认出那是若诗。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里面好多家庭正在聚餐，气氛融洽，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背影如此让人心疼。
　　他终于不忍心再看下去，大步走到她的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就拉起她的手腕往回走。
　　若诗先是一愣，接着才呢喃问道：“你怎么来了？”或许，刚才她讲电话也是心不在焉的。
　　他心里只回想着小周的话：“听说不久后她妈妈就又再婚了……”他大概也能猜的到，她妈妈一定和她自己的家庭聚餐过节，所以若诗才有刚才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坐回他的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刚才她站在窗外的那一幕，只觉得内心涌上了很多难以描述的情绪，他不得不摁下车窗，让空气飘进车内。
　　坐了许久，若诗才略微平静下来，缓缓道：“好心人，你好像又帮了我一次。”她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让段时云不忍直视。
　　他终于启动了车子，声音有些沉闷：“找个地方吃饭吧。”再怎么样，他也要让她把这个节日过好。
　　他径自开着车，也没问她想吃什么，仿佛这一顿是他有意安排的。他要去的地方其实并不远，只是市区红灯多，开了几条街就用了半个多钟头，尽管如此，若诗却全然无知，开了那么长时间，一路上她都是闷闷不乐地倚靠在车窗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眼神幽暗，不管什么样的美景，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她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她始终没有接，有几次低头看了看手机，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窗外，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他停好车。
　　两人一同下了车后，若诗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外婆打来的，她努力平静自己，才接了起来：“外婆……哦，刚才……刚才在商场里面逛呢，可能太吵了没听到电话……我刚好遇到了一个朋友，没关系，你们先吃吧，我难得遇到朋友，想跟朋友一块儿吃，那妈妈那边你再帮我说一说……”依旧是强颜欢笑，依旧是苦涩酸楚，没等她说完，他终于不由分说地夺过她的手机，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已经被关机了：“可以了，不必这么委曲求全。”
　　他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绽放起一朵朵绚烂烟花，巨大的炮响一声接着一声，天空满是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耀眼光芒。若诗思绪被打断，仰头凝望了好一会儿，那一瞬间，心里的乌云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烟花下方，是一座古意盎然的庭院别墅，江南古厝风格，灰瓦白墙，在射灯的衬托下，显得神秘而幽静。看到他们到来，有几个服务生诚惶诚恐地上前打招呼，随后从楼上下来了一个中年厨师，笑容满面地朝段时云走来，似乎要欢迎他，段时云却简单地点头，一直往前走去，好像在示意他不用多说。
　　中年厨师很识趣地配合着，只问道：“还是为您开三楼的那间？”
　　段时云点点头，中年厨师随后就退下去了。
　　若诗跟着段时云走进包厢，才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淡的桂花香，原来，包厢另一头还有一扇木门，外面是露天阳台，种满了花草，当下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花香飘满了整个庭院。
　　若诗一个人站在阳台的栏杆前，发现不远处就是海边，咸湿的海风不住地往她脸上吹拂，衣服和头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起来，顿时只觉得酸涩的心情开始好转，回头朝段时云微笑道：“这里真美，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是私人餐厅，平常不对外营业，只接待预约。”段时云站在她的身后，淡淡说道。
　　“可是，我们好像也没有预约？”若诗不解地问。
　　段时云只是说：“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而且……随时接待。”
　　他说得很轻松，却引起了若诗的好奇，刚想问，中年厨师和几个穿戴整齐的服务生就推门而进，在桌旁毕恭毕敬地上菜，厨师一道一道介绍菜品，似乎对眼前这位“顾客”特别重视。待他们都退下之后，若诗才又忍不住问：“你……是这里的VIP吗？”
　　“能进来这里的，都是VIP。”
　　若诗惊讶地张嘴，事实证明，她对眼前这个“好心人”的了解几乎完全为零。
　　“那……又是为什么……他们好像有些怕你。”她继续疑惑，“难道……你是他们的老板？”
　　段时云沉默了一会，终于道：“确切说，我只是投资方。”他的回答，更是让若诗十分好奇，但她不再追问，而是低头安静地吃起菜，那一道道看似家常的菜品，被厨师做得仿佛工艺品一般，不仅味道细腻入微，且外观独具匠心。其中最让若诗印象深刻的，要数那几个小巧精致的手工月饼，用刀子切小块，入口的时候，香甜柔滑的味道几乎入口即化，且满口的香气四溢，让人难以置信。
　　若诗若无其事地吃着，却一句话也不说了。吃完月饼，她站起身来，走到护栏旁，静静望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大海。沙滩上似乎越来越热闹，不远处，有人声鼎沸，音乐流转，大概是中秋节的晚会，另一处，则是熙熙攘攘的几个人，正在放着孔明灯。
　　她看得有些出神，一转头，竟然发现他也站在了她的身边。
　　这么近距离地站着，他显得高多了，她都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她看着他，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发现眼角竟然微湿。她的头发再次被吹得有些凌乱，天色已晚，海风也越发觉得冰冷，她抱着手臂，转眼看着一个个飘浮在空中的孔明灯，若有所思地喃喃低语：“你知道吗，今天，在遇到你之前，我原以为只能过一个……黑色中秋节。”
　　段时云问：“那现在呢？”
　　“如果……单指这样的环境，还有那些美味佳肴，我会把这个节日涂上……红色。”
　　“嗯？”段时云饶有兴趣地等着她说。
　　“但是，因为是你，让这个红色，变成了……灰色。”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这个答案是段时云没有想到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知，而我竟然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吃饭。”
　　段时云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视线，淡漠地问：“你不相信我吗？”
　　“有时，我觉得你是好人，但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刻意隐瞒很多事。”月光下，她的脸颊轮廓清晰，皮肤白净得像是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那么，我问你……”段时云终于开口，他的手突然握住她左手的手腕，并抬到她眼前，语气似乎不太友好，“你为什么会戴这个手表，你……会告诉我吗？”
　　她的手腕上分明戴着一个粉色表带的手表，表盘上的玻璃面早已不再晶莹剔透，看上去已经有一定历史了。
　　“这手表是……以前一个朋友送的……怎么了？”她开始有些不安。
　　“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他尖锐地反问。
　　“……嗯……我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若诗正想解释，却不料听到了他的回答。
　　“是陈书凡么？”他十分笃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越是笃定，她就越是害怕，她几乎是惊慌失措，被他悬在半空的手不停挣扎着，惶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怔怔地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放开她的手，掷地有声地说：“如果你真那么想知道，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为什么？”若诗惊慌，“我们……曾经见过面吗？是不是我以前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他声音平静，“错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