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若有时》梓文美

5、沧海难为水（一）

　　那件事之后，若诗偶尔发呆的时候总会想起段时云，虽然不认识他，但却总觉得他的眼神是那样熟悉，他的身影是那样亲切，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与她还能否再遇见，如果可以，她一定要再次感谢他，如果可以，她一定要认真地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十月中旬，距离上次见面已然又过了一个月，明阳一中的80周年校庆如约而至，这一天是周五，若诗电视台开完会就急匆匆赶往学校大门口，却不料大门已经紧闭，任何人都不让进入，还有好多家长和路人被挡在了门口。
　　若诗焦急地跟门卫解释她是来负责辅导小主持人的，可门卫却怎么也不肯放行，他说现在校园安全形势严峻，如果真要进去，必须打学校老师的电话才行。
　　若诗急忙拨打德育主任王老师的电话，可电话却一直占线中，把她急的焦头烂额。
　　此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缓缓朝大门方向开来，门卫照例上前问了几句，急忙打开大门迎接，卡宴就这么畅通无阻地驶了进去。
　　若诗又气又急，只能继续拨打电话，无助地站在原地。
　　正拨着，黑色卡宴却像那天在远恒总部一样，突然停了下来，车上的司机下车走到门卫处，跟门卫说了几句，门卫不停地点头，然后走过来对若诗说：“林小姐，真是抱歉，刚才您没早点说，我们也不知道，耽误您的时间了，快请进吧！”
　　若诗愣了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顾不上再追问，连声道谢后就赶忙走进学校。
　　学校彩旗飘扬，锣鼓声声，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的母校，段时云是以优秀校友的贵宾身份，而林若诗，却是因为和王老师的私人关系，身兼辅导小主持人的工作，才得以有幸参加。
　　在仪式开始之前，学校领导陪同教育局领导和段时云一起参观学校建筑，好几年不见，学校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但记忆中校园的味道还是依旧青涩。走过一栋新教学楼前，局长满脸笑容地感慨：“这栋致远楼是明阳一中75周年校庆的时候，我们远恒的段总给捐赠的，你们看现在，孩子们都用上了明亮的教室还有先进的多媒体设备，说起来，我们都要感谢段总才是啊！”周围的学校老师纷纷跟着感慨，都说段总是学校的贵客。
　　段时云只是很客气地推辞。
　　校长指着旁边的一栋旧教学楼接着说：“这栋楼已经有将近30年的历史了，你看看，这墙面都快开裂了，多亏了段总再伸援手，帮我们出资重建，我想，既是远恒集团捐赠的，又在致远楼旁边，我们何不给他取名叫恒心楼，这样刚好一‘远’一‘恒’，你们觉得如何？”
　　局长笑着说：“这个不错，你们好好商榷，到时候选几个好听的名字，让我们段总参考参考。”
　　段时云顺势说：“就叫恒心楼吧，既有个‘恒’字，又有激励的含义。”
　　大家听了都颔首称赞，气氛很是融洽。
　　然而，段时云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发现这栋旧楼房的墙角边，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她蹲着，认真看着那一面破旧的墙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忍不住，跟身边的校领导提出有事先离开，让他们继续参观。
　　随后，他默默走到若诗所在的那个墙角。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抽泣，白皙的手指拂过那面粗糙破旧的墙面，段时云看到那上面已经斑痕累累，然而却依稀可以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若诗和书凡。就在两个名字的中间，还恶作剧一般地画了一个心的符号！
　　原来，原来她是来这里寻找回忆的！
　　段时云的心，不知什么原因，被刺痛了一下。
　　她看得那样入神，好像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幕又一幕的电影画面，她是太认真了，才没发现到他吗？不，在初中那两年的时光里，她就一直没有发现到他。
　　那年，她十三岁，他十四岁，也因此，他们被分在不同的年段。
　　运动会刚刚结束，篮球队刚刚打完球，只留下段时云一人还在球场。他记得那天下午，陈书凡的心情大好，因为听说在比赛后，若诗为他端上了一杯葡萄糖水。这个新闻在篮球队里不胫而走，所有人都知道陈书凡喜欢蓝若诗，却第一次听到蓝若诗也会理睬陈书凡。
　　段时云本不想理会这些幼稚的感情八卦，他一个人打着球，却远远看到那个叫蓝若诗的女孩子，拿着擦拭工具，跪在那面墙角上，一边咬紧牙，一边使劲地擦着墙面，豆大的眼泪却像珠帘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原来，是篮球队的人恶作剧，在那上面乱涂乱画，而对于她这样一个较真的女孩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伤害。
　　她一边擦，一边哭，她的脸上、脖子、后背……逐渐渗出了汗水，她的手也似乎出现了擦伤，然而她依旧执着地擦拭着上面的字……
　　那样的场景，那样的背影，那一刻，他的心竟然有些不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叫蓝若诗的名字，总是在篮球队里被疯传，那个叫蓝若诗的女孩，总是能让陈书凡食不下咽，情绪波动……
　　似乎在那一刻，他开始明白了。
　　时隔十三年，她同样蹲在那个墙角，同样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然而却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也许是回忆得太深，她没有发现她的行为已经惊扰了墙边的猫，一只黑色的猫从墙边窜到若诗脚下，若诗猝不及防，猛然起身往后急退了几步，刚好不偏不倚撞上了段时云。
　　他伸出双手护住若诗，才没让她摔倒。
　　她诧异地回头，却再次怔住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月前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个人，还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熟悉和亲切，她有些恍惚，急忙推开他，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就转身想要逃跑。
　　对，是逃跑。
　　她也会害怕，害怕自己的心事泄露，她在想念陈书凡，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她很想感谢他，很想问他是什么人，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场景，为什么是这样尴尬的局面？
　　她低着头，只想像鸵鸟一样地默默离开。
　　“蓝若诗！”他的话几乎是掷地有声。
　　若诗呆住了，他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自己姓蓝！？
　　这是她最不想接受的现实！
　　她停住脚步，手动了动，竟然在颤抖。
　　她让自己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背对着他回了一句：“我不是蓝若诗，你……你认错人了！”说完，眼泪几乎是同时滑过她的脸颊，她来不及擦拭，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