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若有时》梓文美

6、沧海难为水（二） “你只需要

　　接下来的一系列程序，段时云都心不在焉，在台上剪彩，在台上讲话，他都不在状态。他看着台下，那个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台上的若诗，只一心对着四个学生不停地交代着什么，四个学生不住地向她点头再点头。她为什么总是那么专注，专注到，都不愿意花一点心思看看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晚上，段时云喝了一点酒。
　　他很少喝酒，他只想用酒来唤回他的理性，因为触碰到他最深处的那段记忆，他一向自持的理性仿佛被汹涌的洪水冲刷洗净。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已经鬼迷心窍，这个蓝若诗，像是一个裹着糖衣的□□，无论什么时候遇见她，都会想要一口一口地尝下去！
　　明姨在一旁苦心劝道：“别再喝了，喝点热汤吧，解解酒……”
　　佩蓉穿着睡裙，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把明姨刚热好的解酒汤端到他的面前，温柔地说：“明姨好心为你做的，喝了身体舒服点。”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段时云虽然喝了酒，但神智却还十分清醒，这突然的质问，让佩蓉一紧张，手中的汤全撒了出来。
　　“烫！烫……”佩蓉委屈地叫了出来，明姨急忙帮她把汤放到桌上，用干毛巾为她擦手，可佩蓉还是觉得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段时云。
　　段时云终于放下酒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冷漠的眼神终于闪现出一丝温情：“以后少做这些事，让明姨来就行了。”
　　“我只是因为担心你嘛……”
　　“如果真为我想，你就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搬到家里。”冷漠瞬间又占据了他的全部。
　　“我那么久才来一趟，你也要拒绝我吗？”佩蓉心酸地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每次来都让我住酒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自从和你订婚之后，你就没有一天关心过我，没有一次给我好脸色过，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段时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沉默了片刻，终于没有再说出伤害她的话。他知道，她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把对段峰的怨恨连带给她，她毕竟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他语气终于软下来：“上去休息吧，明姨，整理一间客房给她。”
　　明姨答应着，佩蓉一边擦眼泪说：“这么说，你是同意我住下来了？”
　　“下不为例。”他用背影回答她。
　　“时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对我好一点呢！”佩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他脚步停下来，用着很平淡的语气：“如果想让我好好待你，就不要再以你段叔叔的名义。”如果想要用段峰来威胁他的感情，他不吃那一套。

　　又一个新的周末，若诗打扮了一下，准备出门应邀。就在昨天，赵瑜兴冲冲地打电话告诉她，她成功应聘了卡达凯斯酒店的客房经理，因为这个好消息，她们决定大吃一顿，好好庆祝。
　　她刚打开门，就意外地看到那个叫尹佩蓉的女人站在了门口。
　　她虽然穿的很名贵，但整个人看上去却精神不振，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佩蓉看到若诗，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说：“对不起，隔了那么久才来找你，我是跟婚庆公司问你家的地址才过来的，刚好……从这里路过，就顺路过来找你了。”
　　若诗请佩蓉进家里坐，却发现佩蓉一直闷闷不乐。
　　佩蓉没有忘记来意，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对若诗说：“这个……是美玲让我转交给你的，她很感谢你为她主持，所以……”
　　若诗连忙推却：“不不不，婚庆公司已经跟我算过了，他们也给了我不少呢，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
　　佩蓉却心意坚定：“美玲和她老公去韩国度蜜月了，我下午就要回香港了，这一个多月我都没来找你，已经很愧疚了，这是她一直交代的，你还是收下吧。”说着，她突然眼眶就红了，若诗以为是自己的错，急忙说：“我收下，我收下，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谁知道，她这么一说，佩蓉更是忍不住，眼泪瞬间就哗啦啦全下来了，若诗手足无措，只好先抱住她，安静地陪着她。她心里很好奇，是什么事，又或是什么人，能让这么一个漂亮自信开朗的女孩哭成这样，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佩蓉时，她觉得世界上一定没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让她伤心了。
　　没想到，事实和她的估计相差甚远。
　　哭了好几分钟，佩蓉才缓下来。
　　若诗轻声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伤心，但是我相信，无论多大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成为过去，只要我们勇敢去面对，任何困难都可以解决的。”
　　佩蓉发了一会呆，才低声回道：“谢谢你，我耽误你一个上午，真的很抱歉……”
　　“不会的，我很乐意陪你……”
　　“下次……我是说下次，如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可以再来找你？”佩蓉无助地看着她，“因为这个城市，我只认识两个朋友，美玲她又经常很忙……”
　　“没关系的，你尽管来找我……”若诗拉住她的手，善意地向她点头。
　　她从未想过，这个香港富豪会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她也从未想过，她会和这个叫尹佩蓉的女孩成为朋友。
　　送走了佩蓉，已经快正午了，她急忙梳理一下，跟外婆道了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赵瑜在卡达凯斯酒店对面一家烤肉店等候多时了，若诗姗姗来迟，赵瑜满腹怨言，本想好好庆祝的周末大餐，因为她的迟到，损失了好多时间，加上刚刚主管打来电话临时安排她下午加班，她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若诗安慰她说下次择日再好好玩，让她今天收心工作。
　　赵瑜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兴奋地说：“你知道我们老板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不是叫段时云吗？”若诗安之若素。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这个段时云可是我初中时候的偶像耶，想不到我初中和他读的是同一所中学，你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吗？他当时可是初中篮球队的主力耶！”
　　若诗默默地吃着，很久才应一句：“是吗？”
　　赵瑜在她眼前不停地晃了晃，又说：“我们昨天开会才见刚见到他，说不定等下加班还能见到他，我好激动哦……你怎么就那么平静呢？”
　　若诗终于忍不住笑了：“得了吧，你都有李健了，还敢想其他男人，小心李健把你甩了！”
　　赵瑜吐了吐舌头，才终于消停下来：“他要是把我甩了，我就向我们段总进攻！”。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度过了午餐时间，天不知不觉又下起雨来，赵瑜赶时间回去加班，若诗跟她一同回酒店，转身出来站在酒店门口继续等车。
　　段时云刚送佩蓉去机场，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半，他开着黑色奥迪回到酒店，车子刚刚停稳，他就拨打助理小周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林若诗，还有，一直在她身边的……欧阳正暄。”
　　小周在那头答应着，挂了电话，段时云抬头凑巧看到酒店门口，若诗一次一次试图拦截出租车，可无奈雨太大，很难拦到空车，他突然意识到，下那么大的雨，她的膝盖该又开始犯疼了。
　　他赶紧再次启动车子，迅速将车子开到她面前，按下车窗对她说：“上车！”
　　若诗疑惑地看着车子，不太确定地站在原地。
　　段时云侧身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着她说：“上车，外面雨大。”
　　若诗终于认出来是他，那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于是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客气，急忙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他的车上开着很强的冷气，刚一上车，若诗就冷得发抖。
　　段时云伸手按下空调的开关，并迅速关上车窗。
　　他的车上内饰十分整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柠檬和薄荷的香气，冰凉冰凉的，如同身边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她安静地坐了一会，慢慢觉得不冷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段时云倒先开口了：“今天没人来接你吗？”
　　“哦，我本想打的回去的。”
　　“雨天不好打车，你要去哪，我可以送你。”
　　若诗迟疑了片刻，虽然对于这个人，若诗完全不熟悉，但奇怪的是，她对他并没有陌生感，他看她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好像是很亲近的熟人一般。
　　“谢谢你……”若诗鼓起勇气抬眼看他，此时他正专心地开着车，侧脸轮廓明朗而清晰，眼睛深邃而专注，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坏人，让人打从心底就能相信，“麻烦你帮我送到乾海花园。”这是明阳较有名的高档小区，那是他爸妈离婚后，康叔叔帮妈妈出钱买下来，让她和外婆一起住的。
　　而那个康叔叔，现在正和妈妈一起生活在隔壁的M市。
　　和外婆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六年了。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若诗原本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为什么会叫她蓝若诗，他为什么要主动帮她，她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好像又对她了如指掌！
　　终于到小区楼下，他停下车，雨仍然不停下着，他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雨伞，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对若诗说：“你到家了。”
　　若诗并没有下车的意思，而是酝酿了一会，看着段时云，眼睛里有些胆怯和犹豫：“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叫蓝若诗？”也许是雨声太大，助长了她的勇气，她再也忍不住，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直视他的眼睛脱口问道。
　　她终于注意到他了，她终于想知道他是谁了，对于他来讲，这算不算弥补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他站在车门边，同样认真地审视着她，许久才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雨声啪嗒啪嗒地敲打在车窗上，还有段时云撑的伞面上，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和雨声融合在一起，然而若诗还是努力地听到了他的每一个字。
　　“你只需要把我当做……一个好心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