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若有时》梓文美

4、多情空余恨（二） 他不受控制

　　晚上，她如实应约来到卡达凯斯酒店的自助餐厅。这个酒店她曾经来过，也是在不久前，因为跟着领导拍会议新闻，那时就已经被这里的地中海风格深深地吸引着，豪华的大厅吊顶水晶灯，还有湛蓝色的亚光地面，一幅幅神秘的墙画，仿佛让人置身于仙境之中。
　　没想到，她竟然有机会在这里吃上一顿自助餐。
　　自助餐厅里的人不多，很安静，她走进去，就看到两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向她打招呼，她知道，约她的就是她们了。
　　坐下来后，她才知道，她们两个，一个叫方美玲，一个叫尹佩蓉。
　　佩蓉说这次是她最好的朋友美玲的婚礼，她下午刚从香港过来，就是为了好好策划她的婚礼，希望若诗可以尽力帮忙，为她打造一个完美独特的婚礼。
　　若诗自然是连连答应着。
　　一顿饭下来，虽是自助餐，但若诗却觉得自己根本吃不饱，因为从头到尾，她们都在不停地提要求，若诗根本食不甘味。
　　“总之呢，我希望美玲的婚礼，能够既浪漫，又温馨，既端庄，又搞笑，既隆重，又亲切……嗯，要求就先说到这里，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若诗的嘴角几乎都僵硬了。
　　佩蓉继续笑道：“我看过你主持的视频，我想这些要求应该难不倒你的，过几天我还会再和你商量抽奖环节的设置，总之总之，都拜托你啦！”
　　若诗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然而说着这样的话，若诗心里却叫苦不迭：这个钱总，真是为她挖了个大坑！
　　讨论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她们两人才舍得把若诗放走。得以逃脱，若诗急匆匆离开了酒店大堂，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她低着头，看着风吹摆着她墨绿色的长裙，心想着一个月后的明阳一中80周年校庆，她还身兼培训小主持人的任务，还有一堆新闻稿等着她完成，要做的事情还那么多，她竟然还这么莫名其妙地接了这单婚礼主持，而且还遇上这么挑剔的顾客，真是自寻烦恼！
　　她轻轻叹了口气，当她抬起头时，却赫然发现，离她不远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如果没猜错，他应该看了有一会了。与他目光交汇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不知所措。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明明是陌生人，他看她的眼神却如此直接？
　　若诗赶紧低下眼皮没移开视线，一辆白色轿车从她面前驶过，她再次抬起头，他却已消失不见。
　　段时云只是来这里找佩蓉，他刚从总部开完会，有些疲惫，加上最近董事长持续施压，他的情绪一直不高。可当他在酒店门前下车，第一眼就看到若诗的时候，他的心情竟没来由地好转！
　　她穿着白色T恤，墨绿色的长裙，头发半披在肩膀上，秋风乍起，舞弄着她的裙摆，那一刻，他觉得她干净得仿佛是一朵淡雅的茶花！
　　但理智很快扫掉他一闪而过的感性，在白色轿车驶过的同时，他也挪开步子朝酒店大堂方向走去。
　　佩蓉远远就看到了他，满心欢喜地朝他招手，还向美玲介绍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美玲热情地想与他打招呼，不料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挫伤了积极性，只坐了一会，就先告辞了。
　　佩蓉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然后讨好似的跟他聊起今晚的事：“你知道吗，我一下午的效率可高了，走遍全明阳的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了全市最棒的婚礼司仪，还有，刚刚我们还把美玲的婚礼流程确定下来了，怎么样，有效率吧！”
　　见段时云反应冷淡，她接着说：“对了，我们请的这个主持人，听说她以前也是明阳一中的学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林若诗，对了，你初中不好像也是明阳一中读的嘛！有没有听过这个人？”
　　段时云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佩蓉以为他不认识，继续说：“那这周末一定得来看看了，到时候就在我们二楼的宴会厅，我保证这个婚礼一定比你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场都有特色！”她说得沾沾自喜，却发现段时云没有声响，她明白，她无论如何转移话题都没用，他一定是不高兴了。
　　于是，她只好嘟着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美玲她又不是外人，跟她介绍你是我未婚夫，也没什么不好啊，反正她也早就听我说过了嘛……”她明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介绍，但她还是想冒险在虎口上拔牙，但每次都毫无疑问地惹他生气了。
　　段时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不动声色地说：“房间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早点上去休息吧。”说着，把房卡放在她的桌上。
　　“啊？为什么又是住酒店？我才不要，我要住你家，我要吃明姨做的菜……”佩蓉拉着他的手臂，露出不安的神色。
　　段时云看看周围，不想与她正面争执，直接将她拉出自助餐厅。
　　佩蓉还是用力拉着他的手臂哀求道：“时云，你答应过我的，这次来就让我住家里，段叔叔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呀，难道你要违抗他的命令吗？”她虽是哀求的语气，可段时云却听出了威胁的意味，他脸上的阴霾更深了，因为他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父亲，尤其是拿段峰来威胁他！
　　他轻轻推开她，语气坚定地说：“就算董事长本人亲自来，你也只能住酒店！”说完，他不容分说地交代身边的助理小周，让他带佩蓉上客房，自己却上了另一个电梯。
　　佩蓉习惯了他脾气，但一直以来，她都只把这当做是他的性格，因为他家庭的关系，她对他总有一种放不下的怜惜，不管他如何折磨她，她都愿意在他身边承受，至少她从没见过他的身边出现过别的女人。
　　段时云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按下遥控打开百叶窗，从19楼望下去，看着细如蚂蚁的车辆不停地来回穿梭，心里却反复回响着佩蓉的话：这周末晚上二楼宴会厅，蓝若诗要来他的酒店！

　　其实若诗是极不想来的，因为周末一直下雨，她的膝盖疼了一整天，外婆在家里一直帮她敷药，但无奈这么多年的后遗症，一遇到阴雨天，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外婆也只能一边敷药一边干着急。
　　若诗最终还是去了，这毕竟是别人的终生大事，她的痛可以硬忍下来。
　　宴会厅里100多桌的宾客，从下午六点多，到晚上九点多，若诗都穿着高跟鞋四处走动，也不知是因为太痛，还是舞台灯光太强烈，她的脸颊和后背全湿了。
　　婚礼结束后，她整个人几乎要瘫倒，两条腿已经酸痛到没有知觉，她吃力地走到楼梯处时，突然感觉一阵晕眩，她急忙按住扶手，可受伤的右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再也使不上力了。

　　段时云今晚六点有一个应酬，原本应酬结束后还安排去工地处理一些事务，但他婉言推迟了。当他赶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多，婚礼已接近尾声，他看着舞台上，那个盘着头发，穿着香槟色短裙礼服和米色高跟鞋的若诗，仿佛牡丹一般尊贵甜美，这样的装扮让她充满了知性和干练，这是她不常显露的一面。当她说完谢幕词后，现场宾客掌声四起，段时云嘴角微扬，他知道，他一定错过了一场十分精彩的婚礼。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若诗却步履蹒跚地走出会场，穿过走廊来到楼梯的时候，她竟扶住楼梯扶手一动不动了。
　　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担心，他大步走到她的身边，顾不上自我介绍，径自将她扶起。她抬头疑惑地望向他，他看到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微微泛红且渗着汗，他刚劲有力的手轻轻扶在在她的手臂上，害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走慢点，我扶你下去。”
　　他的声音浮现在她的耳边，令她有些恍惚。她看了他一眼，愣愣地回道：“谢谢。”

　　步履艰难地来到一楼时，欧阳正暄正风尘仆仆地走进大门，一看到若诗脸色苍白的样子，急忙上前扶住她，焦急问道：“今天怎么主持这么久，你外婆告诉我你的膝盖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家里都担心坏了！”他扶起若诗时，把目光转向身边的段时云，不解问道：“这位是？”
　　若诗急忙说：“哦，是一位好心人，刚才是他扶我下的楼梯。”
　　欧阳急忙客气起来：“那真是多谢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段时云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把手放开，让她走到欧阳身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若诗再次向段时云点了点头，转身在欧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酒店，一边走，欧阳还一边要帮她穿雨衣，跟她念叨着以后不要再那么辛苦。
　　也许是酒店大堂的回音太大，这些亲密的交谈，段时云句句都听得那样清楚。
　　不如他所料，她并不认识他，十三年前是如此，十三年后亦是如此，他从未在她心目中占据过任何一寸空间，他知道，她的眼中只看得见陈书凡，不，在当时，她甚至连陈书凡也看不见，她谁也看不见。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他总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