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诡事集》晴空沾雨

9、贵妃舌（上） 人人都说临

　　人人都说临江楼的美食是绝顶的好菜。可这几日翘楚不再，一众食客纷纷跑至路边食铺，大庭广之下竟做起饕餮相来。
　　“哟，姓黄的，你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吗？”陶念青白了眼对着一盘艾青团子大快朵颐的黄知县，好没气地说道：“怎的？从临江楼天字一号常客变成路边食客，你是被胡三姐给吃穷了吗！”
　　黄知县抬头“啊”了一声，朝陶念青挤眉弄眼地说：“哎呀，桃子你怎么这么死板。别被你那臭牛鼻子给管着了，跟着爷混，爷带你来看看什么叫标致小娘子。”
　　“就你的眼睛？我呸！”陶念青啐了一口：“那我何必买面透亮的镜子盯着自己看。再说，我要借你几个胆子，你才敢当着秦洛面把今天的话重叙一遍，嗯？”
　　黄知县连忙拉住欲转身离开的陶念青，苦着脸道：“桃子，你千万不能这么做！好歹活了这么久，我可是想得道成仙的。”
　　陶念青冷笑一声：“哼，秦洛给早就给你选好两条路了。一个是被他直接超度到飞升，另一个嘛，他说你的资质够格，他不介意把你介绍给他师侄。”
　　“好说、好说……等等，那我不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徒孙了吗？他这是各种意义的想玩死我吗！”黄知县这下真的要哭出来了：“算了、算了，我跟你说正事。这家食铺的老板娘，娥娘子，可是一风姿卓越的美人。不仅人美，厨艺更是精湛。瞧瞧这艾青团子，我就没吃出一点涩味，反倒是吃出了鸡汤的鲜味。”
　　“没兴趣！我要去花市！”陶念青一掌把茶钱拍在桌子上，懒得理一旁自我陶醉的黄知县。
　　见没了话语可谈，黄知县只好腆着脸说出了实话：“哎呀，算我求你了！桃子你就行行好！别看这店子小，可闹鬼的传闻可是没有断过。为了吃上上好的小鸡炖蘑菇，我可是在娥娘子那儿夸下了海口，说能弄来青门台高人制作的辟邪好物送她。你就让上使给我做一个呗！”
　　“秦洛在家面壁思过，没时间。”
　　“我最近收了几幅米芾的字画。还有，我老家那边才送来一根极品雪参，你觉得……”黄知县立即撒出杀手锏，却见陶念青沉默半响不做应答，只好嚷嚷道：“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存货了！那我免费给你弄一年份的西林天池神泉，这总行了吧！”
　　“成交。”陶念青一口应下，转身便走。
　　黄知县见状，急的跳脚：“桃子，你去哪啊！别走啊！娥娘子还等着我们呢！快去把上使叫出去来啊。”
　　“首先，得打听点关于这家店闹鬼的底细！”陶念青气的牙痒痒，一脚踹开挡在路中间的黄知县：“基本程序给我走着！还有我也会抓鬼！秦洛就让他在家呆着！我怎么觉得我跟你呆久后，脾气坏的像秦洛一样了。”
　　坊间关于灵异鬼怪的故事一直绵绵不绝，尤其是邻里间谁家要是撞鬼了、闹鬼了更不在话下。更别提有些闹鬼的宅子根本只在市井流言中存在。
　　“根本就没什么闹鬼的事啊，”黄知县瘫坐在街边茶摊上，喘着气道：“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夸奖娥娘子人样貌、品行样样好，厨艺也好。还有那什么贵妃舌，人人都说好吃。”
　　陶念青给自己添了杯茶，头也不抬的说道：“不对，他们不是在抱怨。总觉的他们是故意对我们反着说的。看他们说话的样子，总有一丝不情不愿。好像不是自己心里话一样。”
　　“哎呦，我这小半天就白费了。我家老母鸡刚孵出了一窝小鸡了，我看都没看一眼便出来了。”黄知县好没气地嘟囔了一句：“诶，桃子你说，这娥娘子故意说她们店子闹鬼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怕自家的食客都跑了吗？”
　　“不会，总有一些人为了吃的什么都愿意干。”
　　“这倒也是。好想尝尝娥娘子做的贵妃舌。据说这贵妃舌吃起来似少女之舌。柔软而滑腻，馨香异常。宛若贵妃在怀，久久不能摆怀。啧啧，光是听周围街坊的介绍，我都止不住流口水了。”黄知县突然灵机一动，笑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喂，桃子，我们去试探下娥娘子吧！看看她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陶念青一愣，沉吟片刻：“这倒是个好主意。鬼怪多滋生于人心……真希望是我想多了。”
　　娥娘子身着靛青底素花袄裙，乌黑长发用一根朴素银簪盘在脑后,穿梭在众食客之间也不见一丝怯场。
　　“娥娘子你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看了不用多久，你这小小的食肆便要取代临江楼了。”
　　娥娘子掩嘴嫣然一笑，扭着腰肢朝那食客福了个身：“小女子只不过求一席之地得以生存而已，瞧客官说的，真是折煞我了。要是让那临江楼的掌厨听见了，可会让客官你吃不了兜着走。”
　　“嘿，娥娘子你太过谦逊了。”另一名食客拍着胸脯，笑着说：“我这临江楼的掌柜可清楚我那些后厨有几分几两。娥娘子要是能去我们酒楼打理的话，我就不会再愁没有生意了可做了。”
　　“呸，我看了你是看上娥娘子，想把人家拐进门吧！也不看看你家母老虎什么醋劲儿！娥娘子那么水灵、手艺又好，我们可舍不得！”
　　众食客闻言哈哈大笑，纷纷向临江楼的掌柜打趣。娥娘子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红晕：“客官莫要再拿小女子说笑了。承掌柜的吉言，小女子这就给大家献个丑，送大家一道本店的招牌菜，贵妃舌，可好？”
　　“好！”
　　小小食肆顿时人声鼎沸，引得街上众人侧目观望。而此时易了装的陶念青、黄知县趁机混入食客中，伺机而动。
　　“瞧瞧，那就娥娘子。举止优雅、与人和善，多漂亮的人啊。”黄知县摸着一把假山羊胡子陶醉道：“我的眼睛虽然小，可目光还是毒辣的。”
　　“闭嘴。有这个心思自夸，还不如多收集点有用的消息。”陶念青环视四周，假意拨了把手上的念珠：“这个地方车水马龙，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但偏偏这一块灵气充沛，稍微有些灵感的人便会被吸引过来。可是灵力还是很微弱，像是有人故意掩盖一样。”
　　“说不定这就是闹鬼的原因。”黄知县从桌子下掏出幡子，打着罗盘拦住了一旁上菜的伙计：“这位后生，看你应堂发黑、两眼无神，想必近来多灾多难。今日你能遇上贫道，定是天意中冥冥定数。贫道这里有一枚平安符，定能保你平安。”
　　小伙计白了眼眼前的瘦干道士，不耐烦地敷衍道：“麻烦大爷去街上找生意去，本店生意小，容不下大佛。”
　　“你！”一顿抢白气的黄知县抡起袖子就想打，碍于旁边食客嫌弃的眼神，只好闷头喝掉桌上的茶水。
　　“嗯？你不是药铺的小伙计吗？听说刘掌柜那儿的薪水不错，怎么会跑到这来了？”
　　小伙计“嘿嘿”一笑，羞赧着脸说：“还是大师好眼力。我以前的东家给的薪水是多，但也比不过娥娘子这般心疼人的老板娘。这不，我才来了小半个月，娥娘子便又是给我扯布做了身新衣裳，又是给我多添了分伙食。哪像前东家对我们这些下人又是踢又是打的。”
　　意识到自己多言，小伙计连忙岔开话题：“这位大师，可是听闻我们娥娘子厨艺，特来此处破戒的？我看大师你的模样……我懂我懂。”
　　“嗯破戒？”陶念青迟疑了一声，这才认识到自己现在是个浑圆的胖和尚，只好顺着说下去：“小施主，意会便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看刚才你们这是准备让大家免费品尝贵妃舌，不知我们这出家人有没有这好的机会。”
　　“当然有！大师，快来尝尝！”小伙计赶紧端上一盘贵妃舌，扭头见娥娘子招手示意，便匆匆离开。
　　“娥娘子把临江楼掌柜的叫开了。他们貌似去后厨了，你快跟上去。”
　　见黄知县正在偷偷摸摸的吃桌上的食物，陶念青憋着一股恶气将黄知县的凳子踹开。黄知县淬不及防，一个骨碌化成了原型，哀怨的小眼神瞥见陶念青藏在手里的奔雷符，只好愤愤然的叼着一块贵妃舌跑开了。
　　陶念好气又好笑，从怀里掏出双筷子准备品尝着眼前的菜。忽然从筷子上传来的灼热感惊得陶念青手一抖，失手摔掉了手上的筷子。
　　“不是普通的食材？”陶念青有些诧异，思忖一会便将小伙计招来了身边：“你这家店的招牌菜可真是新奇，让人吃不出是什么做的。可否偷问一句这是什么原料做成的”
　　小伙计挠挠头，讪笑道：“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娥娘子的招牌菜。”
　　“我一出家人，你还指望我在寺庙里开小灶吗！”
　　“是是是，大师说的是。但我也才来没多久，不是很清楚。以前即便问过，娥娘子也是神神秘秘的敷衍过去了。”
　　“是吗？看来我要去趟后厨了……”陶念青用帕子捡起地上的筷子，顺手扔了一些散碎银子给小伙计：“这些给你。应该能支撑到你找到新的东家。”
　　“啊？什么啊，”小伙计看着陶念青的背影，一脸茫然：“今天怎么来的都是些神神叨叨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