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贵妃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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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知县乐的清净，趴在后厨横梁一边吃着顺手牵羊的食物，一边监视着娥娘子。
“嘿嘿，来后厨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看着那娥娘子亲昵的挽着临江楼掌柜的，偶尔还时不时的耳语几句。黄知县偷笑一声：“看那掌柜的猴急样，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掌柜的，你刚才说的可算数？”娥娘子将掌柜的领到灶炉前，神神秘秘的说道：“我深知那贵妃舌是临江楼瞧不上眼的。这不，我专门为掌柜的准备了一道特殊的贵妃舌。若掌柜的喜欢，可否当做我去临江楼的资质？”
掌柜的原本以为娥娘子将他拉进后厨是有什么苟且之事，结果却是这般无聊事，有些恼怒。但瞧见娥娘子一脸期待的绞着帕子，当下心里一松：“当然可以。娥娘子的手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说罢，掀开锅盖，顿时觉得香味扑鼻，食欲大增。掌柜的不自觉的陶醉了：“这可比刚才的吃的棒多了！娥娘子，你果然深藏不露！”
“多谢掌柜的赞谬了.”娥娘子连忙递上一双筷子：“掌柜的，美食在前，为何不大快朵颐，一尽口福之欲。”
临江楼掌柜的像受到蛊惑一样，两眼空虚，一掌推开筷子，不顾手上温度，直接将菜塞进嘴里，恨不能将汤汁所到之处通通都吃进去。
黄知县看的头皮一麻，小声嘀咕道：“娥娘子店果然不闹鬼。”
话到嘴边，黄知县惊恐的发觉自己竟然说出了跟心里相反的话语。自己明明想说的是“看来这家店子里闹得就娥娘子这只‘鬼’”，为什么会说不了真话？
“原来是只黄皮子，我还以为我这后厨闹了老鼠了。除去便好。”
下方的盈盈笑语激得黄知县浑身炸毛。黄知县当下头也不回的一跃而下，在地上打了滚化作人，一脚踹向灶台上狼吞虎咽的临江楼掌柜的，却不见娥娘子人影半分。
“看来是我弄错，原来是黄知县大驾光临。小女子招待不周，还请黄知县海涵。”
话语一落，黄知县这才发现娥娘子位于何处：人首兔身，蹲坐在灶台上，尽管早已不是人形，但仪态优美、举手投足间灵气四散，依稀辨出娥娘子的模样。
“这是、这是什么妖物！？”黄知县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不利索了，冷汗直下。
娥娘子对黄知县的诧异熟视无睹，盈盈笑道：“黄知县你怎了？我还是娥……”
话语未落，一道飞符直击娥娘子，数到惊雷落下。娥娘子一声惨叫，跌落下来。
“讹兽，你吃的是讹兽肉。《神异经（西南荒经）》有载。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陶念青一脚踹开厨房木门，手上掐着诀，立即画了个阵法困住了娥娘子：“怎的，你也中招了？”
黄知县连忙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最好不要说话。
陶念青鄙夷的扔给黄知县一个小药瓶：“喝下吧。好说歹说，你还是一只妖怪了。这就中招。”
黄知县大喜，一口灌下全瓶后只觉得一股热气贯通四肢百骸，整个人头晕目眩，舒服的有些飘飘然。黄知县迷迷茫茫地抬眼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站在原地，而飞上半空的原来是自己的魂魄。黄知县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而魂体像受到感应似的，突兀地朝四处散开。
“归！”
一声厉呵，魂魄入体，黄知县抹掉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身体：“哎呀，桃子你这是什么药！我的魂都飞了！”
“用童子尿加上桃木筷子的灰烬给你拔了一道魂。”
“这药劲也太狠了吧！非得把我的魂驱出来才行吗！”
“若普通法子能治得了讹兽，我早就用了。娥娘子的手段跟夺舍简直没什么区别。”陶念青脸色阴沉地盯着阵中心的娥娘子：“说吧，你一个讹兽不在蛮荒界好好呆着，跑到人界干吗？”
“哼，只不过是区区树妖，有什么立场替人类说话。”娥娘子轻哼一声，全然不顾自己身在何处：“我看你这种下等的妖物绝对会在我之前灰飞烟灭。”
“哦，是吗？”陶念青若无其事的从怀里掏出洒金折扇，阵法瞬间明亮了许多：“说，你为什么在人界。对，我现在杀不了你。但这个阵绝对能把你的灵力压榨干净。慢慢的耗尽你的生命，也是一种折磨不是吗？”
“你！”娥娘子姣好的面容顿时扭曲，冷哼一声：“哼，跟你们说也无妨。蛮荒界就在数月前便已经是魔界的地盘。还好我这等异兽灵力低下，趁着他们还没大开杀戒，便携家带口的跑到人界避难了。不过我想，这魔界杀到人界也不过数月。等你死于魔界刀下，我便能想着法子逃出去了。我杀不了你们，但你们人类绝对一个都不留！”
“你到底跟人类有什么仇，这般深仇大恨的。先说好，我可是血统纯正的妖怪，别把我和桃子这种身世曲折的妖怪混为一谈。”黄知县闻言，来了精神：“话说，你是拖家带口的逃到人界。你的家人呢？莫不是你把他们都给杀了？”
“呸，这般狠毒的手段只有人类才做的出来！”娥娘子胀红着双眼，哽咽地吼道：“我与我的家人逃到人界后便一直躲在深山老林，一直相安无事。偶尔遇见迷路的人便给他指明道路。可是这些个畜生居然恩将仇报！我永远都会记着那天，一个曾经迷路的人类居然带着大队猎人山上猎杀我们！哈，果然是奇货可居！我的家人为了掩护我，全部死于这些可恶之人的手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用我家人血肉让这些恶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永不超生。”
“我想临江楼掌柜的也是你的仇人之一。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随你处置。但是你为什么也要给一些不相干的人吃讹兽肉？”黄知县摸着下巴思索道：“亏你还想法设法的弄到这些残骸。这种仇视也极端了。”
“我若不好好的给自己安排好后路，怎能专注于报仇。不过被你抓到了，我也算是班门弄斧了。”娥娘子自嘲数声：“既然知道了全部事情，能否让我安静点跟我的家人团聚”
“如君所愿。”陶念青揉了揉眉头，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对意外得知魔界消息的后怕，淡淡应道：“只是可怜了你店子里的小伙计。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好东家，想要跟着东家好好干下去。可惜，只是美梦一场。”
“什么，那个小伙计被逼着吃讹兽肉？”黄知县咂嘴道。忽感背后生风，一个侧身将偷袭之人摔在了地上：“啧啧，这般死心塌地的伙计还真是少见。果然是个好苗子。”
小伙计见状颤巍巍的扔掉手中的烧火棍，立马跪下磕头求饶：“求二位高人高抬贵手！我、我不管娥娘子是什么！我只知道是娥娘子把濒死的我给捡回了。还给我吃好的、穿好的，没有哪个东家对我这么好过！娥娘子对我的好，我都是看着眼里的！娥娘子她是好人！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你！”娥娘子别过头不去瞧小伙计被磕出血的额头，噙着泪颤声道：“你这小伙计求他们作甚！我身为异兽被收服，自该认命。你看你，笨手笨脚的，尽给我添乱子，我养你这么赔钱的伙计是我当初瞎了眼。你快走吧，这个月你打碎的盘子我就不让你赔了。”
“我不管！我找就认定了娥娘子是我最好的东家了！”小伙计吸了吸鼻子，一把抹掉眼泪，低声啜泣道：“我本是孤儿，自打娥娘子捡回我，我便发誓要生死相随。”
看见事情发展成这幅样子，黄知县忍不住扶额：“这叫什么事，真是狗血。喂，桃子，咱们要怎么收手？我们可是正义一方。”
“静观其变就好。”
未等陶念青说完，只见阵法光芒骤暗，沛然灵气瞬间充斥在娥娘子周身。小伙计瞥见陶念青微变的脸色。当下冲进阵中心，一把将娥娘子捞进怀里从窗户跳了出去。
所有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知县瞠目结舌的瞪着灶台：“我们不追吗？”
“不追。刚才的阵法只不过把讹兽身上的灵气给耗光。一时半会儿不会恢复的。而且讹兽本来就是释放善意的异兽，只是能言善道，所说真话不多。只要娥娘子不随意把自己的肉给别人吃，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事。”陶念青在厨房周围转悠了下，不消片刻便装满一个食盒的小食：“等到那个时候，自有秦洛这个恶人磨她。”
“不，你现在做什么。”黄知县一脸无奈的看着好友荒诞的举动：“你不救临江楼的掌柜吗？”
“当然是给秦洛投食啦。你想要去我那儿蹭饭的话早点说，我就多拿点主食。再说，救那个掌柜，你不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吗。”
“别。”想到秦洛被关了一整天不出门的那股怨气，黄知县识相的拒绝了：“我还是回家看我刚出生的鸡仔。”
秦洛裹着蚕丝冰毯蹲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掐指算出了身上的冰毯用了多少丝线。这段时日天天忍受着龙链反噬，没少让他受折磨。有好几次硬是昏迷在陶念青的怀里。这不，因为不肯好好老实的待在家里，今天算是彻底把陶念青惹怒了。不消说下术禁足，这几日想好好亲热一番也没戏了。
“秦洛，我回来了。”
陶念青拎着食盒站在门廊上远远瞧见秦洛想只大狗一样欢脱的跑来，忍不住笑道：“瞧你这傻样，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有没有好好呆着？”
“有~”
“今天有家好吃的食肆发生了点古怪的事。我手上的食盒就是酬劳，详情听说……没想到那些食物居然都是用讹兽做成的。虽说肉质鲜美，却是后患无穷……”
秦洛一愣，盯着手上的百合糕：“那我吃的是……呕——”
“所以说做人还是老实点，对吧，秦洛。”此时，一天忙碌的坏心情一扫而空，陶念青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贵妃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