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美人骨瓷（下） 烛火晃晃， ...
-
烛火晃晃，一点飞蛾扑星火，魏公子暗沉的双眼直盯着烛台，不急于挑灯芯。桌子上零散放着上好蓝田碎玉遮住了一旁的黛色仿缎锦囊，魏公子兴趣饶然想着那位不出世的高人给自己的三个锦囊：一是强召饿鬼助自己夺家业；二是给自己美人骨瓷的配方，让自己赚进千百金；三是给自己熏香“飞蛾扑火”，等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自投罗网。完成这三件心愿，那高人要去自己一魂四魄，又有何不可。人生在世，何不及时行乐，若进了阎罗殿便不知人间百滋味了。
“爷，小厮将人带回来了。”
门外奴仆传来消息，魏公子“哈”的一声笑道：“带他们进来。”语罢，魏公子将那神秘的“飞蛾扑火”的熏香放置在茶几上，整整仪容，静待“佳人”。
“啧啧，安若你看，这魏府好大的排场。”
“哼，有甚了不起。”
魏公子微笑看着小厮将这一唱一和的二人领进来。只见秦洛随安若穿了一件黑色外衫，后背一鸦青剑袋。他本就是气度俨然之人，如今在这“求适才”魏公子眼里更是落拓不羁。而又见到沉着脸的安若，魏公子只叹息没有早点将有这般有美人尖之人交给美人骨瓷。
而二人在魏公子如狼似虎的视线扫荡下，倒是毛骨悚然，便相互咬牙低声“安慰”。
“喂，姓秦的！把你的剑收回去！我都看见剑尖了！我来杀他！”
“切！该注意的是你！你说屋内平白多出这么多的虫蚁，是不是你干的！最后一击是我的！”
“下去吧。”魏公子一挥手，但小厮却仍是原地不动。魏公子有些恼怒，抓起桌子上的碎玉砸向小厮。
“诶——魏公子何必动怒，我看这小厮倒是乖巧，留下来也好。”秦洛侧身向前，一挥袖子挡回了所有碎玉。
魏公子也诧异一向懂得克制的自己今日为何这般激动，见秦洛有意解围便接口道：“还不快谢谢郎君。”
“小、小的……谢过郎君……”小厮早已在魏公子的恐吓下期期艾艾。
待二人坐下，秦洛解开剑袋，道：“今日受邀来魏府，贫……在下未备厚礼，只得向东家讨来一点小物，以表谢意。”
“怎能要贵客送来如此厚礼，实属我这做主人的招待不周。不如这样，我来送给二位一份厚礼怎样？”
“哦，是吗？”
“常言道，美人如玉剑如虹。故而我生平最喜美玉。而二位这般如玉又如剑的貌美郎君，让魏某喜……一见如故。”
自知方才一不小心过于心急，将自己的心声说出，魏公子连忙上前打开香篆，用香铲压平、整理香粉：“二位都是高雅之人，今夜气氛静闲庄重，何不品香。这是我新淘来的异香，尚未命名，拿出来给二位献丑了。”
魏公子在香孔上放上片云母片，转送递给小厮，要小厮送至二人面前。
“阿嚏！”那小厮接过香炉，不适的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随后小厮脸色变化万千，竟现出一黄鼬之相。兽首人身的“怪物”立即扔掉手里的香炉，跑到屋外。原来那小厮是黄知县幻化，早在他进屋时便嗅到令自己难受的味道，可惜屋内异香太重，一时间无法辩得。而见到那熏香不由得大骇：“上使快杀了这妖人！这香有旱魃泪！当心毁了你们的道行！”
“什么！？”秦洛大惊，当下一脚踹上立在帐旁的魏公子：“安若，剩下的交给你了！”
这一脚只用上了三分力度，秦洛暗骂声坐久了脚上没力。但魏公子却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脚，顿时心中气血翻腾，一口热血吐了出了来：“你！这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飞蛾扑火’，你们不可能还有气力！咳咳……我明白了……明白了……你们和刚才的妖怪是一伙的！妖孽！你们为何要害本公子！”
“啊呸！刚才遇到危险就逃跑的才是正宗的妖孽。道爷我倒是头一遭被人称作妖物，稀奇事了。那群没天良的混小子知道了定要笑个十天八天。你说咧，蛊王~”
“闭嘴。仙儿！回来！”安若嫌弃的闻了闻身上的怪味，招回正对着残留的“飞蛾扑火”大快朵颐的仙儿。“小丫头，这味有甚好闻。回去定要小夕将你在药罐子泡上几日。”
被弹中蛇头的仙儿不满的朝安若撒娇道：“嘶嘶——嘶——”
“哦？姓秦的，仙儿说没事了。动手吧，留那畜生半条小命给我就行。”
“这可不行。”秦洛见魏公子被自己一脚踢得无法起身，解下剑袋，取出等剑长的枯树枝。“这畜生已经失了一魂四魄，哪还有半条命。我家那位说了，饶他一命，让他当个饿鬼道的游魂也不错。”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魏公子见那二人愈发笑的诡异，不由得冷汗直下。“妖人还不快快住手！你可知我朝中有……唔啊！！”
魏公子话说到一半，见秦洛手持枯树枝刺进自己的身体，口念心诀，汩汩阴气渡入自己体内。顿时魏公子只觉得全身如针刺，胸口沉重，四肢发冷，痛苦难耐。
“住手！你们快住手！”
“啧，太不老实了。”秦洛见魏公子试图挣扎，便停下心诀，转而将一纸符篆贴在枯树枝上。随后一掌将枯树枝全数推进魏公子体内。安若也看准时机，放去一条蜈蚣，钻入魏公子的口内。
“飞蛾扑火倒是一个好名字。用旱魃泪做的底香，又让你这缺了魂魄的小儿使用，好狠的心啊。”秦洛冷眼瞧着躺在地上挣扎的人，一字一句说出。
“不可能！高人明明是要助我！不会害我！美人、黄金，我都一一应他，他怎会害我！”
“此乃身外之物，他即使‘高人’又怎会满足。他要你的魂魄，又教你用旱魃泪，是要将你做成易于操纵的僵尸。这般手法，倒是与那美人骨瓷的锢魂之法如出一辙。那边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哈哈哈！！你们原来想捉那高人！你们一定会死！一定会！高人的手法我倒是见识过！我若死了，你们一定会是我的垫背！！”魏公子闻言狂笑，似知自己来日不长，恶毒之言全数而出。“死！死！你们全部要死！”
“不知悔改！”秦洛大喝一声，掌气迸发，震得魏公子满口鲜血。“原本要用槐树枝稳住你剩下的魂魄，再引阴气将吊在你喉中的阳气冲散，好送你直接去阎罗殿。如今你还死不悔改，那么我就改了主意。嘿嘿，安若交给你了。”
安若也知秦洛心急兵行另路的陶念青，便道：“哼，乐意之极！”
秦洛冷着脸，手捏剑诀，顿时周身剑气四溅。寒光一闪，龙鸣出鞘，杀意狂散。意决杀身，无人能阻！
话说那方陶念青早就定好兵行两路的计划，随魔罗迦耶潜入那高人房内。
环视四周，陶念青暗道这房间好生诡异：周遭窗户被黑色符纸封死，神龛上并没有供奉任何神像，而一副字画，只见上面写道“仁者灭恶，恶者灭世，恶仁相随，吾灭人世”。
魔罗迦耶自取茶碗，尝了口茶水：“茶是热的，人刚走没多久。”未得到那方回答，蹙眉问道：“怎么了？”
“恶仁者，信天下众生为恶，欲血洗天下，重铸人间。”陶念青没有直接回答魔罗迦耶的问题，反而直盯着那幅诡异的字画。“他原本是青门台的上人，一念之间弃道入魔，斩尽他名下的弟子。这便是百年前的‘仁者血案’。”
“那又有如何……唔！”魔罗迦耶话未说完，心口一阵绞痛。魔罗迦耶捂着心口，只觉得心脏像要被他人活活挖出来一样，痛苦万分。随即一阵阴风扫过，木门赫然阖上。
陶念青当机立断，从袖中掏出神泉悉数倒在魔罗迦耶身上，折扇一收，在魔罗迦耶后背上按七星走势敲击。“我们中计了。那恶仁者有心要将我们引来，再隔绝掉外界的联系，然后慢慢折磨。包括黑色符纸，必是拥有上乘修为之人才能使用，现在连青门台能使用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你受夺心之苦，也不过是强召饿鬼的反噬而已。”
“难不成我们在这儿等死？”魔罗迦耶捂着胸口恨恨道。虽是心痛状况有所好转，但身上的皮囊却受到符纸的影响慢慢化成灰烬。转眼一瞧陶念青，惊呼道：“你的手！”
陶念青将早已变得像老树枯皮般的手收回袖中，苦笑道：“所以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着那边想方法将这屋子拆掉……在我们现原型之前……”
忽闻屋外传来阵阵龙啸声，小屋亦受到剑气冲击，屋梁窸窸窣窣落下灰尘，却仍不见小屋破毁半点。
陶念青凝神听见屋外秦洛叫骂，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来你家那位道长不行啊。”魔罗迦耶苦中作乐，打趣道。
“好歹在恶仁者没叛出师门前，秦洛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陶念青摇头答道，苦笑连连。
屋外一阵吟诵声响起，银光霎时透过黑色符纸射进屋内。陶念青瞧见，脸色一变，扑到门口大叫：“秦洛住手！别解开龙链！你会后悔的！”
“若我无法护你周全！若你亡此地！我更会后悔！”
秦洛见能听见屋内人的声音，便加快手中结印，试图解开身上龙链，以便加大龙鸣的威力。随着龙链解开越多，龙鸣剑发出的龙啸声逐渐尖锐起来，而秦洛周身更是布满了团团阴森黑气。秦洛睁开血红双眼，手握最后一条龙链，喝道：“龙鸣，剑起！”
“秦洛你给我停下！”陶念青心知不好，愈发着急，手起洒金折扇，全力击向房门。
就在此时，晴空一道闪雷直透云霄，直中魏府，魏府上下无不受到波及。
“这……是天雷……”
这道惊雷倒是打断了秦洛解封，而那黑色符纸亦是被天雷击中去了效力，门窗骤然崩裂，屋内二人随即跌跌撞撞跑出门外。
“秦洛！你怎的就把身上的龙链给解开了！”陶念青深知秦洛私自解除龙链的恶果，刚脱险便瞧见秦洛身形不稳的站在自己面前，气恼的推了对方一把：“你知不知道反噬的后果！”
“既然那贼人有胆子来伤害你，我受点伤又有何妨！还好你的本体没受到什么损伤，不然你要让我怎么办！”秦洛强撑着将陶念青揽在怀里，久久不摆手。似乎希望这人永远被自己禁锢在怀里，任何危险皆由自己为其阻挡。
“你这浑人说什么呢！尽挑些不好的讲，还不快‘呸’几声！”陶念青轻拍着秦洛的背，示意对方不闹性子，却惊到有液体滑到自己的脖颈处，一时间慌乱起来：“秦洛……你哭了？对、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小心……我……”
“我才没有哭！只是沙子进眼睛里了……”秦洛窝在陶念青的颈窝里，闷闷说道，不肯让他人瞧见自己的表情。“这次回去后，你要听我的……这是约法三章，你别忘了……”
“好好，听你的。”陶念青收紧胳膊，抱住那个撒娇的泼皮，宠溺的回道。
“咳咳咳……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二位。但是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能否帮一下我！”魔罗迦耶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的瘫坐在一旁的地上，气喘吁吁道：“那位高贵的蛊王似乎不太乐意碰我。”
“哼，如此尸臭，皆是吾等大忌。”安若一手遮着口鼻，一手从废墟中掏出一根火红色的羽毛：“看看这个，仙儿找到的。”
“火红如焰，毛尾似箭。这是……上古异兽、毕方的毛。”
见秦洛低头皱眉不语，陶念青踌躇片刻，开口道：“秦洛，听我说，恶仁者出世了。你要小心些，最好与你师门联系一番，毕竟……”
“知道了。”秦洛收回剑，握住陶念青的手，柔声道：“风风雨雨我们都见过，何必再怕这个贼人。再说了，有人出山的时机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人骨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