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诡事集》晴空沾雨

13、 青莲双生（下）

　　贾碧荷披头散发，脸上的妆容毁得一塌糊涂，只有那朵别在鬓角的荷花格外显著。身后紧跟而来的下人们惊恐地看着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贾碧荷甩开想要拦住自己的下人，锋利的指甲扫过他们的脸，留下道道血痕。她尖厉地嘶吼声仿佛压过了在场的所有声音：“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东西！看清楚，我才是贾大小姐！这个穿着喜服的贱人不过是个笑话！”
　　贾绿芙倒是不急，侧身躲到媒婆身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妹妹，你也不要在这装疯卖傻了。你没能嫁给顾家，是你自己没这缘分。你现在在这儿胡搅蛮缠不是让大家看我贾府的笑话吗！妹妹，你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你这是要把祖父的老脸放在哪儿！”
　　贾碧荷一脸疯态，丝毫没有听进贾绿芙在说什么，娇小的身躯硬是把发福的媒婆撞翻。一把将贾绿芙摁倒在地，贾碧荷疯狂地撕扯着那身自己费尽心血缝制的凤冠霞帔：“这是我！这是我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没人能抢走我的东西！”
　　“快来人！把这疯婆子拉开！”贾绿芙推搡着失了神的姐姐，心底里憋着的一股邪火硬是让她不甘示弱的回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下人乱成一锅粥，丝毫不知哪位才是要嫁进顾家的大小姐。
　　“都说双生子邪乎。看来，这句老话是真的。”
　　“不对啊，都说贾大小姐艳丽无比，而贾二小姐却是个不招人待见的黄毛丫头。这两人简直就像照镜子一样，到底是谁才是贾大小姐？”
　　忽而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道惊雷落在人群不远处，饶是没有止住贾氏姐妹的厮打。狂沙密布，迷得众人睁不开眼。
　　“玩了，玩了，我们触怒了龙王爷。”年长的轿夫望着河边出神的呢喃：“我们都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话语未完，一道水柱冲上天际，水花四溅，很快便掩去了姐妹二人的身影。
　　“救我！”
　　“救命！”
　　哀嚎声预示着姐妹俩的生机在一点点耗尽，周遭人群早已吓得四处逃窜，生怕被卷入其中，断了自己的后路。
　　“见鬼，这条小水沟居然会住着龙族。麻烦事真多。”
　　急匆匆刚来的秦洛当下立断，抛出数张飞刀暴击符直冲向水柱根源。可惜此举无疑是以卵击石，无法动摇水柱的根源。秦洛不满的咂嘴，以指代剑运气：“御剑，龙鸣。”
　　封剑已久的龙鸣剑嗡鸣不止，但一反常态未出剑匣半步。秦洛第一次遇上这种怪状，连忙割开手指滴下一滴精血，暗自叫苦：“乖乖，你认主的时候可没说有这种事情。难不成真的是太久没动手，导致功体受损了？不行，现在正值龙链反噬，不能冒险还要担着被念青骂，这真是个苦差事。”
　　秦洛二话不说，抄起剑匣砸向水柱。仗着剑匣材质特殊，水柱上的水纹竟有了一丝波动。然而龙鸣剑此时却像是受到蛊惑似的，急于挣脱剑匣的禁锢，想要一马当先的冲进水柱。
　　秦洛紧紧按住剑匣，却被反震回来的力道崩开手上的伤口。秦洛暗骂一声，顺势在手上割开更大的伤口。血水顺着剑匣上的纹路盘旋而下，水花四溅带来的腥气恰到好处的安抚了躁动不已的龙鸣剑。秦洛赶紧向后一跃，护住剑匣拉开距离。霎时，水柱中金光乍起，浑厚的龙啸声由远及近，惊得水柱当下化作漫天大雨，周遭一片尽是泥泞。
　　“呸呸呸，”秦洛猛咳一阵，吐掉进到嘴里的泥水：“难怪龙鸣剑会失控了，原来是真龙来了。这东海龙族真是好大的架子。”
　　“秦洛，这边出了什么事？”
　　一道纸鸢化作金光，传来了陶念青着急的声音：“迎亲队伍都跑回贾府，这边闹开了锅。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
　　秦洛看了眼平静如初的河边，方才两道纠缠的人影早已不见，只有一大一小的荷花漂浮在水面，一场消香玉损的痴梦无奈终了。
　　“叫酒肉和尚来河边超度贾氏两姊妹吧。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是夜，三分暑热，三分风寒。
　　酒肉和尚借着夜色，鬼鬼祟祟的一路蹿至院子里。警惕地环视四周，酒肉和尚从手里的八宝锦囊掏出个海蓝宝石，口里絮絮叨叨的念着古怪咒语，凭着月色让那宝石放出湛蓝地荧光。浑然不知陶念青掌着南海鲛人油脂烛台，从台阶上踱了下来。
　　“大师，这么晚了不睡，来这院子作甚。”烛台散发出来的火星悠悠地飞向酒肉和尚身后：“可有什么新奇事，让我等开开眼界？”
　　酒肉和尚赶紧将海蓝宝石收进怀里：“嘿，你人怎么神出鬼没的。眼睛这么毒小心长针眼。”
　　“若不是我前脚刚走，后脚青莲双生株就被人莫名其妙的送到了贾二小姐的手里，我眼睛不毒可不行。这院子里知道怎么伺候青莲双生株的人，除了我也就是大师了。更何况我特意在养青莲双生株的水里加了点鲛泪磷火。说来也奇怪，这鲛泪磷火能掩盖掉青莲双生株上的荧光，可偏偏就能让这无法用明火点燃的南海鲛人油脂烛台自燃起来。”
　　冉冉升起的青烟宛若有迹可循，飘飘袅袅的袭向酒肉和尚。酒肉和尚下意识的用手扇散烟雾，却是一阵无用功，眼睁睁的看在烟雾在自己身后勾勒出个人形。
　　“哦，原来是有客人。不如先让大师请来的客人现个身。让客人躲在暗处，可不是我陋室的待客之道。”
　　“店家哪里话，是在下叨扰了。”忽来的清风吹散了飘渺的烟雾，一道儒雅的身影出现在其中：“小龙乃是洞庭君，并非是龙三。”
　　陶念青皱眉道：“洞庭君？这事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洞庭君峨冠长裳，纵使在这夜色中也显得格外突兀，洞庭君微微一笑：“把我错认成他人也不为过，毕竟龙三才是波及到的当事人。龙三是我看着长大的，作为长辈是在不忍心后辈的福分就这样被鸠占鹊巢。”
　　“区区小事能让洞庭君兴师动众，想必是积怨已深。”
　　“店家果然是个明眼人。不想我这好友一样，瞻前顾后的，是把愚蠢当做慈悲。好不容易能搭上他的东风，却要我把刀架在他脖颈上才答应。”
　　“喂喂喂，你们互相打哑谜就行了。算上洒家作甚！”酒肉和尚气呼呼地插嘴道：“救人本无过，何况我早就被主持师兄罚过了。用了你家的青莲双生株又何妨，那还是我养大的。而且万事皆有缘，当年龙三不小心遗失了一块龙鳞，这是他的命数。”
　　“为恶必殃，若为恶不殃，其自身或祖上必有余昌，昌尽乃殃，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洞庭君眼里寒光四射：“这也是贾府的命数。当年玉器贾有胆子从龙族那儿偷掉一块龙鳞，现在就该吞下这个恶果。”
　　这下连陶念青也有点惊讶了：“什么？让玉器贾发家的竟然是块龙鳞。难怪他运势突变，连死人财都不畏惧。”
　　“借了龙气，想无事所成也难。”洞庭君冷冷说道，脸上不变的笑容让人看得可怕：“这块龙鳞本该是给我们命中之人的信物。借了龙气，又想占了我们的姻缘，当我们龙族可以任人拿捏的吗？”
　　“可洞庭君仍有草菅人命之嫌。洞庭君身为一方水域龙王，这样护短的举动有失偏颇。”
　　洞庭君冷笑一声：“小王怎么会不遵守天道，恶意伤人呢？店家，你真是多虑了。若没小王的警告，这玉器贾怎么特意去算命。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命也不是这么好算的。连带着贾氏两姐妹成了青莲双生株相互残杀的宿命。小王一直都是个局外人。”
　　“好一个局外人。这局布的太妙了。”陶念青啧啧咂嘴，手里的剑气蓬勃待发：“原本可以化解的局，却被洞庭君硬生生的下成死局，大的手笔。今日我们能跟洞庭君对上一局，真是三生有幸。”
　　洞庭君倒也不慌，温文尔雅的继续笑道：“店家，现在是‘你’，不是‘你们’。想必暗地里候着的那位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什么！？秦洛！”
　　“那么，小王就告辞了。”看着对方纠结于救人还是对峙的无奈表情，洞庭君满意的笑了声：“我和好友多谢店家的款待了。”
　　陶念青见洞庭君和酒肉和尚的身影逐渐消散在夜空中，气的一跺脚，当下心急便去了后院灌木丛里找到被洞庭君打晕的秦洛。
　　“秦洛，秦洛，快醒一醒！”
　　“嘶——疼。”
　　秦洛痛苦的捂着后颈，撑起身子：“到底何方神圣。我都没看清是谁，眼前一黑，就被一掌打晕了。就连这剑也不给我提个醒，只会在那瞎叫唤。”
　　“人家洞庭府的龙王大驾光临，你说呢。龙鸣剑这条小龙都懂得躲，你怎么还傻乎乎的站着。”陶念青扶住秦洛，替他揉了揉僵硬的四肢：“我们这次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就连大师也被宰了一小刀。看来，大师之前说对了，我们太把表像当做现实。这仇，冤冤相报，是我们旁人理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