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青莲双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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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出生，与君相伴。生老病死，亦不分离。双株陌路，殊途同归。”
贾绿芙哼着悠悠小调雀跃地跑向姐姐的闺房，一株双株青莲亭亭立于手中的珐琅彩花盆，花朵脖颈相缠，宛若姊妹两人耳语着闺中趣事。
些许是老天爷见贾府喜事连连，早上与这双株青莲错失良机，结果成了宾客送来的贺礼。缘分，二字便是这般神秘。
“姐姐，这盆双株青莲是我送给你的贺礼。好看吗？”
贾府大小姐贾碧荷端坐在铜镜前，一头散乱的青丝经由身后的婆子的手服帖的盘在脑后。接过一只凤头钗，贾碧荷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里倒映的身影说道：“你这丫头来这作甚。还不快去收拾下自己，等会让那些年轻公子哥笑话了，你才甘心。”
“姐，你说什么呢！”贾绿芙小脸羞红，挪着步子凑到贾碧荷面前：“小妹送上一株奇花，姐姐大婚定能雍容华贵，光彩动人。”
贾碧荷莞尔一笑，豆蔻嫣红的指尖点上贾绿芙黯然无光的额头，留下个白色月牙印：“你从小就爱这些花花草草，一点都没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整个贾府还要靠你打理，你若还是这般玩闹，你叫祖父怎么能安心打理生意。”
贾绿芙撒娇地憨笑声：“姐，你这新娘子劳什子捉急。看看双株青莲，与我们多般配。”
“是，我家小妹的眼光就是好。”贾碧荷掐下其中开得正是艳丽的荷花，别在鬓角：“这一朵配我的妆容合适吗？”
身后的婆子赶紧谄笑道：“大小姐天生丽质，就像这朵花一样漂亮。那顾少爷肯定会被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忽而手上力道一重，手上木梳竟带下一缕青丝。婆子大骇，慌乱的求饶道：“大小姐，是老婆子粗鄙了。可有伤到大小姐？”
贾碧荷凌厉的眼角扫过婆子慌乱的面孔，扬手就给了婆子一耳光：“怎么办事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花重金聘你来是让你搞砸我的婚礼的吗！”
“是老婆子手艺不精，大小姐你息怒！”婆子捂着肿胀的脸颊，磕头求饶道。
“你还有脸求饶？来人啊，把这婆子扔到官府里去，就说她私自毁约，毁了本小姐的婚礼。”贾碧荷美目怒瞪，硬生生的将妆奁扫落在地。
“姐姐，你也别气。”贾绿芙上前握住贾碧荷的手，悄悄地示意一旁求饶的婆子赶紧出去：“那婆子是个粗人，你跟她置什么气。姐姐也不怕把妆容毁了，到时候让顾家看笑话。”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贾碧荷作势将手上的头钗扔向婆子。
婆子如获大赦，来不及道谢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揣着吊在嗓子眼的心暗骂几句：果然就不该贪心接这笔单子，先不说玉器贾的名声有多坏；周遭街坊可是都知道这贾大小姐美艳无比却是任性刁蛮，每年都有这么几个下人被她折磨死，大家唯恐避之不及；还是贾府默默无闻的二小姐好，虽不及姐姐的美貌，可心眼儿不知道好上几倍。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心软，以后怎么能在下人面前立足。”贾碧荷叹了口气，看着小妹任劳任怨地接替起婆子的活计。
贾绿芙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而捻起一张唇纸，抿嘴笑道：“姐姐你也莫要心急，我性子也就这样了，下人都会体谅的。”
“你……你这样怎么能让姐姐放心。祖父现在年龄大了，我们父母又走的早，下面的盘口早就蠢蠢欲动，就等着欺负你这温婉的性子。我早年跟着祖父打理边还好，算是能压得住那些个叔叔伯伯，可你……唉，你这样下去可是会吃大亏的。”
“若姐姐那么放个心不下贾府，留在贾府便是，妹妹自是能替姐姐嫁到顾家。”
贾绿芙甜得发腻的声音让贾碧荷觉得小妹今天有些古怪，压下心中的疑惑，贾碧荷干笑声道：“你这丫头就是只长这种鬼心眼。行了，不跟你说笑了。你也该回屋打扮番才对。”
贾碧荷起身想去取下身后衣架上的喜服，未料一阵昏眩袭来，硬是让她被贾绿芙一掌轻松按在雕花木櫈上。贾碧荷强撑起身子，有些慌了神：“绿芙，我头晕的紧。时间紧迫，快去叫郎中来看看。”
“姐姐莫怕，姐姐可记得我这几日连着给姐姐做的甜汤？”贾绿芙从一旁的楠木托盘上端来甜汤，一勺勺搅拌着：“姐姐你也是的，怎的不喝完呢？妹妹特地在这里面加了点安神草药，还指望姐姐今日能好好睡上一觉。姐姐，你怎么能辜负妹妹一番心意了？罢了，这草药在姐姐体内沉淀了几日，分量也该够了。姐姐你就在这儿好好睡上一觉，待小妹嫁到顾家，一切皆大欢喜。”
“贾绿芙！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贾碧荷瞪大着双眼，拼尽十二分的气力一掌扇上贾绿芙：“这次顾贾两家联姻，可是我们高攀了。你这些孩子气的举动不是让那些小人坐实我们贾府的名声是极差的。”
“姐姐，你多虑了。我这不是要替姐姐嫁过去吗？”贾绿芙来回抚摸着脸上的红肿，先前描画精细地眼角闪过一丝精光：“姐姐对贾府一直劳心劳力，小妹也要效仿姐姐，做事也要做到天衣无缝。”
“贾绿芙，你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姐姐扪心自问，未曾对不起你。”贾碧荷虚弱地趴在铜镜前，喘息道。
贾绿芙一改往日的胆怯害羞的模样，眼角寒光凌厉，露出与她极不相符的狰狞神色：“图什么？当然是为了顾郎！姐姐，从小到大你自是对我百般千般的好，但唯独不许我好过你，就像你要夺走顾郎一样！姐姐，你可知他与我自幼相识，即便是日后分开也未曾断了联系。”
“绿芙、绿芙是你想多了。祖父是在权衡利弊后，方才决定我嫁过去的。”
“我没有！你们不就是嫌弃我难看吗！”贾绿芙听了，更加疯狂起来：“姐姐，你和祖父在背后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说我一个小黄毛丫头整日神神叨叨，丢了贾府的脸。哈，原来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颗没用的棋子。姐姐你说过，得不到的就要自己去争、自己去抢，现在我做到了。”
说到情郎，贾绿芙狰狞的面容有了一丝的动容，可转眼见面前虚弱喘息地姐姐，便像疯了似的，一把抓起贾碧荷落下的青丝，顿时金钗玉坠散了一地，阴狠冷笑道：“姐姐，你看。现在的我还配不上顾郎吗？”
贾碧荷一惊，忍住从头皮传来的阵痛，抬眼瞧见铜镜里两人的倒映：两张相似的面容，浓妆淡抹各有一番别致，只是从两人眼角中流露出不同的恨意。
贾绿芙一松手，不理会一旁苟延喘息的姐姐，径直走向垂涎已久的喜服。小巧灵活的手系上盘扣，贾绿芙闲闲地扶了把凤冠，掐下双株青莲仅剩的小花朵，有模有样地学起贾碧荷一样别在鬓角：“姐姐，你说现在又有谁分得清我们俩了？”
“贾绿芙，你这个贱人！我可是你亲姐姐！”贾碧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虚扬起手想要给上一个耳光。可惜她的力气早已消之殆尽，虚弱地被贾绿芙一把抓住，跌回床上。
“姐姐，待我今日嫁给了顾郎，我便与这偌大的贾府脱离了关系。妹妹我大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姐姐介绍个好婆家。”
“不!我得不到的，你也不会得到！贾绿芙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姐姐，你也别操心了。好好的睡上一觉便好。”
贾碧荷冷笑一声，连带着姐姐对自己最残忍的诅咒，将今日发生的种种牢牢地断绝在门内。从早已收买好的丫鬟手中接过盖头，贾绿芙一路被引向屋外候着的八人猩红花轿。
“吉时到，起轿。”媒人一声叫喊，随即贾府奏乐鸣炮。贾绿芙感受到花轿启程带来的颠簸，惴惴不安的心里长舒一口气，艳红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突如其来的骤停，惊得周围一阵惊呼声、马匹鸣叫声。贾碧荷连忙掀开骄帘，责问道：“怎么回事？耽误了吉时，你可担待得起吗！”
“不、不是，大小姐我们现在困在河边了。”周围几人都被吓得不轻，媒婆还算个说话利索的人，赶紧接话道。
“顾……新郎官人呢？怎么不见新郎官亲自来迎亲？”贾绿芙下意识的拉了把盖头，环顾四周，皱眉道：“顾家也该出个主事的人来，这般轻视莫不是看不起我贾府。”
“大小姐，你忘了。你说顾少爷要事繁忙，你领着迎亲队伍便可，而且顾少爷也是同意的。”
“看我这急脾气，把这茬给忘了。罢了，我们上路吧。”贾绿芙当下敛了心神，放下骄帘重新端坐回去：“你们耽误了吉时，两边都不好回话。走吧，子不语怪力乱神，鬼打墙这种事只是你们错觉而已。”
其中一个年长的轿夫连忙制止道：“大小姐，你可不知道。莫怪我们这些粗人倚老卖老，可我们老一辈的有一种说法，说是在河边这种地方被困住，是河神或龙王爷想要留住你。遇上这种情况，你可要诚心向龙王爷或河神说说好话，让他们开个恩。大小姐，实在不行我们试试吧。我们也着急赶路，毕竟误了时辰也会坏了我们的名声。”
贾绿芙心里也着急，当下动了心，唤来媒婆扶着自己去了河边，诚恳的跪下来：“信女绿芙……贾氏望龙王爷今日能开恩，能助小女顺利完婚。若今日……”
话还没说便被身后的嘈杂声给打断了，贾绿芙彻底恼怒了，一把掀掉盖头：“到底是谁在这打打闹闹的，坏了本小姐的心情！来人，快去把后面闹事的人赶出去！”
“贾绿芙你这个吃了狼心狗肺的小贱人！你为什么还不是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莲双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