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诡事集》晴空沾雨

11、青莲双生（上）

　　阳光四溢，惊得一片蝉泣不绝。秦洛倒是乐的一派惬意，顶着个草帽站在院子里给桃树浇水。敲了下肩膀，秦洛仰头半眯着眼睛望向茂密的树冠：“念青，都好几天了，别气了。要让这种奇物认主可是要缘分的。”
　　没等到人应一声，反而被扔下来的树杈给吓了一跳，秦洛眼疾手快的躲到一旁，赶紧好生劝慰道：“咱们院子里的花草够多了。而且个个都比双生青莲株要珍贵的多。”
　　“我那是心疼！”陶念青从树叶中探出头，一脸不甘：“认了主的东西可活不长。这么珍贵的青莲双生株，百年难得一寻，怎么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了主人。”
　　“行了，行了。小心别把其他枝叶给剪了，我心疼得紧。”看着陶念青手里挥舞的花剪，秦洛暗运一道剑气将花剪夺到手里：“好歹是你的本体，下手轻点。”
　　陶念青从树干上跳了下来，好没气地道：“都说了这树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本体。瞧瞧你的手串，还是我亲手锯下一段枝干做的哩！我的扇子也是的。我平日还挺喜欢做些木工活，没事做些个小摆件、木雕什么的还是拿手的。再说了，枝干还是多修剪好，枝枝叶叶的容易流失养分。”
　　“打住，我有点瘆的慌。”想到屋子里一些木制品都是陶念青用自己的枝干做出来的，秦洛一个哆嗦扔掉了手里的花剪。
　　“我说笑的。”被逗乐的陶念青扑哧一笑，打趣地捏了把秦洛的脸：“看秦小哥你恢复的不错嘛。有这个心情运气练功，还不如就去后门接待下。要是那个死秃子再不走，我们下个月可要喝西北风了。”
　　“啊？酒肉和尚还在外面守着他的棋局？别，我跟他太不对盘的了。这算来算去还算是师父的旧债，我可不想再被牵连了。”秦洛揉了揉脸颊，可瞥见陶念青磨得咯咯直响的牙，只好硬着头皮跳上墙头：“我去了，这次能保证一次搞定酒肉和尚。”
　　“哼，瞧你这点出息。”
　　听见这声嗤之以鼻地冷笑，秦洛简直欲哭无泪：若他和这些花花草草同时掉进水里，陶念青绝对不会第一时间救他。
　　“你落水？多大的人呢，还好意思说自己落水等着人来救。你该不会真的不会泅水吧？我要是你师父，断绝师徒关系是分分钟的事。”
　　也该怪自己嘴贱，闲着没事问了如此愚蠢的问题，所以活该从陶念青嘴里得到这般薄凉的答案。为什么陶念青偏偏就是爱花草如痴呢，好说歹说自己才是他的心尖肉啊！
　　“哟，小道士你总算出来了。老衲这盘棋局早就寂寞如雪了。”似听到头上的动静，酒肉和尚打了个酒嗝，头也不抬的继续撕下个烧鹅腿。
　　“呸，寂寞你……个鬼！”秦洛忍住到嘴边的脏话，拉过蒲团盘腿坐了下来：“我说你个云游和尚没事去什么花市，还跟人抢青莲双生株。佛祖说过，万事皆空，何苦执着于青莲双生株。”
　　“万事皆空，但身在尘世，陷入因果亦是因果。”酒肉和尚念了声佛号，放下手中的酒葫芦，指着面前的棋盘道：“我执黑子。小道士，看看，我若走这步棋，你觉得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局面。”
　　秦洛皱眉端详片刻，沉吟道：“黑子已被白子三面围堵，看似四面楚歌，却暗藏生机。大师，你这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诡局。”
　　“哼，现在居然改口叫洒家大师了，以前不是跟着你师父 ‘秃驴’、‘秃驴’的叫，叫的挺欢的吗？！这个死牛鼻子居然会好好地教徒弟了，真是稀奇。”酒肉和尚冷哼一声，横眉冷竖地瞪着秦洛：“洒家还是不放心我徒儿，办完这件事定要上青门台要人去。”
　　“人家早就成了我五师弟！而且五师弟好游历，一旦外出便是踪迹全失。”感觉到酒肉和尚的目光快要把自己杀了，秦洛连忙落下个白子：“大师，我们是来探讨棋艺！我们继续说棋局！”
　　酒肉和尚气得不轻，一掌掀开面前棋盘：“下棋个屁！洒家是来下棋的吗！洒家的意思是，洒家要挽回之前过错。本意是想用珍藏已久的青莲双生株引来正主，结果让你养的妖怪讨了个便宜。洒家花一番心血布的棋局就这么白费！洒家能不急吗！”
　　险些被酒肉和尚带来的气劲刮到，秦洛无辜的嘟囔了句：“可是大师最终还是把东西卖给了念青。”
　　“用幻术做出割腕放血的假象把人家正主给吓跑了，我能不卖吗！还好青莲双生株早就认了主，不然洒家真的要被你们气的提早去见佛祖。”酒肉和尚拨几下佛珠，平息点心中怒气：“反正青莲双生株被你好好养着，你就去给洒家把这事办妥当了。”
　　“但双生株是难得一见的奇物，念青也是喜欢的紧，秦洛望大师能解释下其中的缘由。”
　　酒肉和尚闻言一顿，不自然地摸了下头上的戒疤：“算了，说出来也不怕你们后辈笑话。毕竟起源是一名孕妇。唉，那时洒家年轻气盛，犯下业障也是正常的。”
　　“嗯？大师你犯了色戒？”
　　“洒家自出生便在佛门中，怎么可能犯下这等荒谬之事！你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歹你也是一名修道之人。”
　　酒肉和尚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直犯嘀咕，生怕当年没到手的便宜徒儿也像秦洛这般轻佻：“那孕妇到寺庙里还愿，不小心动了胎气，险些到地藏菩萨那儿。说起来那孕妇挺可怜的，婚后数年一直未孕。听说是在我们寺庙里许了愿才怀上的孩子。洒家于心不忍，情急之下便动用我养着的青莲双生株的根须精魄。原本以为它的的功效只是护住孕妇的心脉，但没想到那孕妇生下来的是一对双胞胎。洒家这才明白，洒家这是在害人。”
　　秦洛这才明白时态的严重性：“青莲双生株用自己的根须精魄孕化成人形呢？这怎么可能！即使是世间罕见的西林无根草这般神物，也不可能假借他人精血□□化成人。事出有异必有妖，青莲双生株在《西林本草书》中本就寥寥数笔，我们了解到的实情太少了。难怪大师之前会说青莲双生株早就认主了。”
　　“万事皆有因缘，洒家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两条人命万万不能这样断送在洒家的手中。原本想早日了断这事，可那孕妇在产下一双女儿后便离世了，她那一大家子也搬走了。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十五年过去了，我总算找到了她们。但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其中一个小荷要离开她的姊妹远嫁他方。”
　　“这嫁人的喜事莫非会出幺蛾子？”
　　酒肉和尚苦笑一声：“小道士，你可知《西林本草书》是怎样说青莲双生株？”
　　“西林天池有奇花，名唤青莲双生株。生于冰中，长与雪边。其花甚异，一株明艳照人，一株平淡无常。然两花双宿双生，互为补给，常有异光罩其身，世人视之为祥瑞。但一朝如有分离，二者相争，同归于尽。少用于药引，功效不明。曾有起死回生之讹传，然时间久远，无从考证。”
　　不大不小的声音缓缓传来，陶念青拉开后门，朝酒肉和尚颔首道：“大师，请进。之前是我莽撞了，耽误了大师救人。这青莲双生株分化成两人已久，按着书上说着，现在确实是时间紧迫，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我们定尽全力而为。”
　　“哼，洒家自己的孽障还不至于让你这个妖物来分担。你有这个闲心说些文绉绉的话，还不如去贾府打探点实际情况。”
　　“贾府？就是那个玉器贾的贾府？”秦洛皱眉：“前几日，这厮还差人递来了一张生辰八字让我瞧瞧，说是攸关家里后生。”
　　“你什么时候又私自接生意呢？”陶念青瞥了眼秦洛：“才恢复没几天，现在皮又痒了吧！”
　　秦洛连忙解释道“哪有，我哪敢。玉器贾做的生意可是损阴德的事，为了块玉能去挖人祖坟、偷人家随葬品。还是一只在商场上摸打滚爬的老狐狸，我躲他都来不及。得亏他还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婚礼前夕给你看八字、问吉日不合理，把八字给洒家看看。”
　　秦洛却一反常态的躲躲藏藏：“算了，大师。生辰八字可是人家一生的秘密，勘破天机可不好。”
　　“拿来。”酒肉和尚不耐烦的扬扬手。
　　“好吧，”秦洛见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只好妥协道：“但我要告诫大师一句，我没算出来这个八字是什么。”
　　“我看是你学艺不精。八字都测不出来，还说自己是道士，这不是笑话……”酒肉和尚说还没说完，“哎呀”一声猛拍大腿：“这玉器贾是怎么弄到顾小子的八字！这、这不是给洒家添堵吗！”
　　陶念青凑热闹凑的一脸迷茫：“谁是顾小子？怎么又扯到别人了？”
　　“宜北顾家的小少爷，真龙天命。你没算出来是正常事。”酒肉和尚捶胸顿足，又哭又笑的，一脸狰狞：“洒家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净碰上些倒霉事！”
　　“大师，我们刚才站在大街上讨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真不怕株连九族吗？”秦洛连拖带踹的将二人拉进内屋：“难道说要兵变？玉器贾投靠新官家？”
　　酒肉和尚气的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狗屁官家，顾小子就是那个前段时间被龙三，就是那个东海三王子，娶了的冤大头。虽然有点离经叛道，但怪就怪在龙三是个不受宠的小屁孩，东海龙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可了他们的婚事。跟龙王爷抢儿媳，你们镇还不得给淹了。”
　　“所以我们要抢在贾府两姐妹相互残杀、抢在东海龙族水淹小镇之前把这局面控制住？”陶念青还是个明白人，总结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酒肉和尚掐指默算，说：“是的。吉时快了，新娘子也准备好了。”
　　“老规矩，我们兵分两路，各个击破。大师带路吧。”秦洛摸着下巴，在脑内模拟着计划路线。
　　“带什么路！洒家是叫你们两个搞定这件事！”酒肉和尚指了指脸上的淤青痕迹：“洒家一早就去了贾府，结果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一顿拳打脚踢地赶了出来。洒家还能去吗！”
　　“……呃，大师你要是不拿酒葫芦和烧鹅，玉器贾定能让你见识到‘盛情难却’四个字。这老狐狸迷信的很。”
　　酒肉和尚倒不信这套说辞，掏出没吃完的烧鹅，饕餮的舔了下嘴：“洒家没了酒和肉，还是酒肉和尚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凡人啊，只会把表现当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