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舞时光》余香尽

8、风声

　　部门经理廖柯亲自到车间下达了通知，鉴于车间主管李佳君怀孕，所以要从车间人员中重新筛选一名主管。这间鞋厂其实只是奥裕品牌旗下其中一个生产点而已，最大的投资商是位香港人，他的思想比较开明，认为有能力者都可以力争上游，不必受太多条条框框约束。所以，由车间里面每个人不记名投票，得数最多的，就是新主管。
　　结果票数出来，袁小娅、张嫣然、颜红琳的得票数一样多，这下廖柯犯了难，分别找了她们几个人谈话。颜红琳长得不比袁小娅差多少，在厂里技术好，但为人是出了名的尖锐，专门在背后拉拢人心挑拨事情，选她的人里面大多是跟她一帮的。张嫣然看见她扭着腰走进部门经理的办公室，恨不得用眼光在她背后戳出两个洞来。
　　“瞧见没有，我敢担保，她为了主管这位置，不知怎么去投怀送抱呢！”张嫣然鼻子里面轻蔑地哼了一下。
　　袁小娅扯着她的衣服，小声道，“告诉过你别说这种话了，免得惹麻烦，你就是不听。你既然看不起她就别太理会，把自己跟她放在一起计较，何必呢？”
　　“小娅，善良可不能当饭吃。你有心让她，她这次说不定怎么针对我和你呢。不信，你就等着看。”张嫣然实在是恨袁小娅关键时刻让自己泄气。
　　“我不是什么善良，也不是让着她，而是犯不着。谁做这个位置部门领导会衡量的，嫣然，我觉得还是放平心态吧。”袁小娅解释道。
　　“你太天真了，小娅，不要以为每个人的脑子里面都只装着正面的东西。领导也是人，是人就会偏心的，他一定会把位置给最会表现的人。小娅，这次我不会让着你，我谁都不会让的。你长得好，你人生的机会比我多，而我，连哪怕一次机会都放松不起。”张嫣然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她眼神和话语当中透出的冷，让袁小娅觉得很陌生。
　　袁小娅一把拉住她，“嫣然，你要做什么？听着，你要争取机会是好事，可是你不要做什么错事，到头来你会得不偿失的。”
　　“小娅，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张嫣然说完，直接走开了。
　　袁小娅看着张嫣然的背影，内心的寒意渐渐漫遍了全身，她感到一种不真实，那个陪在她身边无话不说的知心好友，一下子成为了一个生分了的人一样。
　　部门经理廖柯看着眼前站着的颜红琳，开口道，“你想做这个车间主管吗？”
　　“当然，哪个士兵不想成为将军呢？我有三年的技术经验，对车间的生产流程熟悉，而且人缘一直很好，相信会很好地管理车间。”颜洪林眉梢间掩饰不住欣喜之意。
　　“你觉得袁小娅和张嫣然两个人的能力怎么样？跟你比较的话，又是怎么样的？”廖柯突然问了一句。
　　颜红琳愣了一下，她很快说道，“论工作，她们两个的技术都不错，不过，就单件效率来说，只有袁小娅跟我是不相上下的，张嫣然还差一点。如果非要三个人比较，我觉得技术上张嫣然比我不足，号召力上袁小娅也不如我。”
　　“颜红琳，你很自信？”廖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
　　“但是，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车间主管，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生产技术有多好，在号召能力上也不要求是绝对的。一个合格的车间主管最重要的，是在完成日常管理工作外，能够有效处理车间里面突发的各种意外状况，这才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廖柯顿了顿，看着她，说道，“还有，自信是好事，尤其是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直接在上司面前贬低自己的同事显然是不明智的。你若看不到她们的优点，以后怎么跟她们融为一起呢？”
　　颜红琳哑口无言，她没想到廖柯话里的水这么深。
　　“先回去吧，我心里有数了。”廖柯挥挥手，颜红琳窝着一肚子火不好表现，憋着脸色出去了。
　　同事把袁小娅叫到了廖柯的办公室，廖柯一看见她，脸上明显有笑容，说，“小娅，最近工作怎么样？上次你被罚钱跟警告的事情我知道了，别往心里去。”
　　“廖经理，上次的事情既然都过了，我已经不当回事了。”袁小娅走到办公桌前。
　　“好，我问你，你心里想做车间主管吗？”廖柯定定看着她。
　　袁小娅很淡定，“当然想，谁都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一个普通工人。”
　　“如果，别人当选了呢？”廖柯很快问了一句。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要以平常心去对待，失败是很正常的。所以，即使这次选不上，只要车间有了好领导，我也开心，下次再努力就是了。”袁小娅似乎看得很开。
　　她的想法跟颜红琳的强烈不同，平淡得出奇，大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之意，毫不强求。这倒是让廖柯有些错愕，盯着她，说道，“小娅，你知道吗？在这个城市里面，每天会有大约几百万的工人像我们一样辛苦，如果每个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样安于现状，那城市的发展靠谁？”
　　“经理，我没有安于现状，我认为问心无愧地做好手头的事情比期盼那些虚名要实际得多。最重要的是，现在决定权在经理手里，而我们被选的三个人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袁小娅很平静地说完，她也诧异自己为什么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
　　廖柯呆了几秒钟，末了，只说道，“你先回去，我再听听张嫣然的意思。”
　　“要我叫她过来吗？”袁小娅大方地问道。
　　“不用了，找个时间我会找她谈，现在快下班了。”廖柯看了一下时间。
　　袁小娅答应了一声，就走出了办公室。只是她不知道，从她走进办公室那一刻起，颜红琳的心里对她便更加有了一百二十分的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