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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诚意 点滴打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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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打到一半,袁小娅睁开眼睛,就看见肖锐坐在自己床边,神情有些疲惫。看见她醒了,肖锐坐直了身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我不饿。”袁小娅看着他,疏远道,“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这是赶我走吗?”肖锐笑了。
袁小娅掀开被单就下了床,被肖锐一把按住了,“你干什么?”
“我觉得难堪。肖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从小要强惯了,现在这样,我觉得自己没出息。”袁小娅推开他的手。
“你觉得我是同情你?施舍你?别忘了,我们都是一个地方打工的而已,你别想太多。”肖锐开导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完全可以把我丢在山上。”袁小娅看着别处。
“我是对事不对人,换了别人,我也会这样做,所以,你不要有负担。”肖锐看见她稳定下来,复又坐到椅子上。
“把医院的缴费单给我吧,费用我会还你的。”袁小娅想了想,加上一句,“只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不等着钱用,以后再说吧。”肖锐随口回了一句,发现气氛不对,袁小娅正瞪着他,肖锐马上改口,“你安静把药水吊完,我会告诉你的。”
袁小娅重新坐回到病床上,看着肖锐,“你到底是哪里人?”
“你是不是打算把之前没有问过的都要问一遍?”肖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才没有那么八卦,就是觉得,你根本不像一个打工的人。”袁小娅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她的感觉就是很强烈。
“是因为我晒得不够黑吗?”肖锐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所谓的穷人或者富人应该没有特定的长相才对。”
“在我心里,没有穷人和富人之分,钱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全部,尤其是人性。”袁小娅轻声地叹了一句,靠在了床头上,“在我的家乡那边,有许多的矿业老板,他们平常吃一顿饭,足够一个普通学生一年的伙食费,可当这些普通学生的亲人在矿难中遇难的时候,他们却把赔偿金一压再压、一拖再拖,三五年要不到是正常事。”袁小娅说着,眼圈就红了,她想起了自己在矿难中去世的舅父。
“小娅,别想了。”肖锐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因为疲惫的缘故,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袁小娅看着肖锐,眼里有泪,却笑着,“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卑微?像这城市里面的一颗尘埃一样,没有人会在意。除了那些男人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漂亮之外,我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一无所有,我一直努力,却始终不能让家里过得好一点。”她转过脸,马上把眼泪擦掉。
肖锐有些心酸,他看着袁小娅极力忍着不哭出来,想安慰两句,却开不了口,坐了一会,他慢慢开口,“小娅,别难过了,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做着很大的生意,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艰难。直到有一次,他父亲孤注一掷,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在了一个新成立的合伙公司里面,公司却倒闭了。合伙的人提前得到了风声,卷款逃了,公司所有的债就落到了我朋友的父亲身上,那时候他们从天堂般的生活,一下子掉进了地狱。房子和车子全卖了,和亲戚朋友也不来往,租住在最简陋的楼房里面,一日三餐几乎不见荤腥。他母亲忍受不了这种压力巨大的日子,离开了他们父子,从此之后,我朋友变得更加痛苦。记得最难的时候,他父亲甚至一个晚上要在三四个不同的地方摆路边摊叫卖到凌晨,才好不容易凑足了我朋友的学费。”
肖锐说道这里,声音就低了下去。袁小娅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终于还清了所有的钱,足足用了十年的时间,父子两个一起度过那段日子。之后他们开始重新做生意,如今风生水起。”肖锐继续说道,“小娅,我想告诉你,面对艰难是痛苦的,可最让人无法承受的,是人心的离散。你虽然能力有限,但是只要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也是一种福气。”
袁小娅点点头,“谢谢你。还有,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肖锐笑了,“你跟我这么认真地客气,还是第一次。”
“是吗?”袁小娅难为情地笑了,“我不知道。”
走出医院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肖锐看看天色,说,“现在回去,食堂已经关门了,再说,你走路也不方便,干脆吃饱了我再送你回去。”
“你想吃什么?”袁小娅看着他。
“福满楼的小笼包跟汤面不错,要不,天府园的饭菜也不错。”肖锐稀疏平常地说道。
袁小娅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问道,“你五行缺什么?”
“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怎么突然这样问?”肖锐很奇怪。
“我看,你是五行缺心眼。”袁小娅白了他一句。
“你怎么骂人呢?我又怎么了?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难服侍?”肖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那福满楼的小笼包你不知道多贵吗?几十块钱一笼屉,还不到十个。那不叫填肚子,那叫尝味道。天府园的价格还要我说吗?”袁小娅觉得肖锐真是奇葩。
“你是因为没钱,还是因为不喜欢?”肖锐的问题有点扎人。
“即使有钱,我也不见得会去。我最喜欢的,还是在家里亲手做的东西。”袁小娅突然想起来,“对了,从这往北两条街,有一家专门做三鲜面的馆子,干净卫生,就去那里吧。”
肖锐面有难色,袁小娅打量着他,“要不,你就去福满楼吧,我自己去吃面。”
“我陪你过去。”肖锐扶着她,“不过,路是有些远,你要坚持一下。”
袁小娅笑了笑,“你看人的眼光可真差劲,我可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我的眼光一向很准,虽然活的时间不长,可该领略过的人,我都领略过了。”肖锐拉着她往街边走去。
“是吗?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袁小娅一听,故意问道。
“你和许多女孩子不同,应该说,跟许多漂亮的女孩子不同,少了浮躁,多了一种平实。其实,每个人都有缺陷的,只是大小而已。”肖锐扶着她的胳膊,看见她白净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显然是长期工作所致。
袁小娅看着街道,忽然笑了,说道,“对,每个人都有缺陷,就像是一一被上帝咬过的苹果。有些人的缺陷会大一些,那是因为,上帝喜欢他的芬芳。”
肖锐很意外,“你也读过这段话?”
“当然,你以为底层的打工妹都是目不识丁的吗?”袁小娅脸上笑意犹存,看得出心情不错。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继续深造,可惜了。”肖锐惋惜地说。
“我是长女,家里条件不好,中专毕业后我做过不少零工,还回家帮家里几年,弟弟念高中后,我就选择出来打工,每个月给弟弟寄去生活费,其余的,补贴一下家里。”又说道,“你不知道,你拦我的那天,我被扣了几十块,还被警告了,这还是头一回。你说,能不生你气吗?”
“可那不是我的错,没有工作证,我知道你是谁?”肖锐笑了,“其实,什么福满楼、天府园都是逗你的,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想去那些地方,你果然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