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舞时光》余香尽

3、交心 几平方的宿

　　几平方的宿舍住了一共八个人，卫生间小得只要站了两个人连关门都变得困难，对于这样的环境和条件，许多人都渐渐麻木。不过，讨生活是最重要的，能够有份比较固定的工作对这些外地人来说，已经算幸运。为了弥补这种底层生活带来的精神压力和物质空虚，许多人在休工的时候，选择融入了这座繁华的大城市的每一个呼吸，凑钱去夜店、溜冰、舞场，比本地人还要抢眼。
　　袁小娅自从上次拒绝肖锐给的钱之后，进进出出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见惯了虚伪的异性，第一次遇见肖锐这样的人，说是别有用心，他却一本正经、公事公办，说他没有目的，除非他是傻子。
　　宿舍的人都出去了，袁小娅索性把灯熄灭，让马路边的路灯透进窗户，照在她靠着窗边的床头上，她往马路对面的门卫室看去，一个瘦高的身影一晃而逝，那绝不是葛叔，看见那个温和的身影，袁小娅想起了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那一幕。
　　张嫣然穿着睡裙，蛇一样光滑地钻进了袁小娅的被子里面，把袁小娅吓了一大跳，“什么人？”
　　“是我啊，刚在走廊吹了吹头发回来，还以为你睡了呢，黑灯瞎火的。”张嫣然爬上去跟她并排坐着，说，“这天气，真是热得抽风了，就你这窗口还有点风。”
　　“我还以为你跟她们出去了，我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所以把灯关了。”袁小娅闭上了眼睛。
　　“我才不跟她们一起玩。男男女女的一大帮，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起去，喝酒、唱歌、逛街搂搂抱抱的，不清不楚，过后照常没心没肺地上班，当做没事人一样，我的青春可没那么廉价。”张嫣然用手梳理着刚刚擦干的头发，发丝散发着植物淡雅的清香。
　　“行了，别说了，这里人多嘴杂，指不定就让别人听了去，你这直性子还是改改吧。”袁小娅头靠在墙上，思绪很平静。
　　“小娅，就你最沉得住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把你的闲话都说遍了，还不是因为那些男的想追你吗！说你做作、故作清高、欲擒故纵，引的那些男的前赴后继，表面上你事不关己，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得意。哼！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把她们的嘴巴给撕烂了。”张嫣然想起颜红琳几个经常在一起窃窃私语，火就冒了起来。
　　“嫣然，今晚好不容易才清静一会，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她们要说由她们说好了，我一点损失也没有，你要是在意了，才是便宜了她们。”袁小娅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你知道吗，李佳君怀孕了，听她说，不久就要从车间主管的位置上退下，暂时调到比较轻松的位置上。”
　　“是吗？这么说，车间很快就要换新的主管，不知道是部门直接派过来，还是从我们车间里面选人。”张嫣然有些意外，也有些兴奋。
　　“我也不知道，照我看，车间的那几个领工技术是够格的，但是管理上还缺火候。我们这些普通的技术工里面，优秀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好像没有越过领工直接从工人当中选主管的道理。”袁小娅把问题看得比较透。
　　“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小娅，你还不知道吧，何放在宿舍被人打了一顿，怪不得那天看见他脸都肿了，还板着脸遮遮掩掩的不愿意见人。”张嫣然一想起就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袁小娅很吃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是活该！就是上次你工休的时候，我听说他在宿舍跟人吹牛，说对你志在必得，不出两个月就把你弄到手，江景峰一听，当场用一罐啤酒朝他砸了过去，两个人就打了起来。何放那个熊包，哪里是江景峰的对手，三五下就躺下了。我听说，江景峰还不解恨，要不是别人拉着，何放就遭殃了。”张嫣然继续说道，“我看你那两天正跟那新来的小白脸生气，就没告诉你。”
　　“什么小白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他有什么。他叫肖锐。”袁小娅没好气地说道。
　　“哟，叫得挺亲切，是不是动心思了？别忘了我提醒过你什么，女人的美貌可是需要经营的，那小子可是个穷光蛋。”张嫣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袁小娅。
　　袁小娅不甘示弱，立马掐了一下她，“我才没你说的那样，我对他没感觉。”
　　“他真的给你一千块去检查身体？”张嫣然瞪大了眼睛问道。
　　袁小娅叹了一声，苦笑道，“对，好笑对吗？每个人都把我跟钱联系到了一起，长这样一张脸，要是不谋财，就是犯罪。那些男人除了用钱、用物质卑劣地讨好我，为什么就没人用真心对待我？”
　　张嫣然一听，一把搂住了她，“听我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这么美，美丽掩盖了你其他所有的东西，所以男人才会趋之若鹜。那些都是人渣，看到的都只是你的外在，别理会他们。”
　　又说道，“要不这样，你要是不解气，我让几个男的收拾那小白脸一下，让他以后离你远远的。”
　　“不要，其实不是他特意来接近我，遇见他总是在意外的情况下，只是，他的做法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算了，我现在不想那么多，嫣然，如果能够升到主管的位置，工资会涨不少，你我都不差，我认为如果有机会，还是值得争取一下。”袁小娅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们离家那么远，辛辛苦苦窝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小娅，我们是好朋友，但我跟你不一样，你太过于理想化，可理想的生活是没有的，我们是活在当下的，如果可以，应该尽量让自己过得最好。”张嫣然毫不掩饰地道。
　　“嫣然，我懂你的意思，你有你的追求，我希望你过得好，我也希望自己过得好。但是，我也有我坚守的东西，有些东西，不管再困难，我还是希望能够保有下去。我不要求你，但是希望你支持我，因为在这边，你是我最好、而且是唯一的朋友了。”袁小娅心头一热。
　　张嫣然默默不作声，片刻，说道，“小娅，你的心太软，也太倔强了，说不定会错过和失去很多。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主管的位置是要争取的，可现在，你要多小心江景峰这个人。”
　　“为什么？”袁小娅好奇地问道，“嫣然，我跟他、跟何放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我知道。可你不知道，男人的占有欲是很强的，听说江景峰之前就是流氓头子，有过复杂的背景，他就是追你的那帮男员工的头，他打何放，是因为何放提起了你侵犯了他，这种人心里已经扭曲了。之前他对你有意思，可一直都潜水，这次一出手，我怕他一发不可收拾。”张嫣然不是单纯吓唬她的。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躲着不见人吧？”袁小娅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别怕，尽量别单独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我要是轮班，你就叫别人陪你进出吧，小娅，你可千万别当回事，这种工厂里面最乱了。”张嫣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袁小娅一转头，就看见马路对面门卫室的灯光，仿佛是亮在她心里，让她有说不出的暖和踏实，她有种预感，那里将会是心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