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月下蝶舞

6、步摇之赐 得到太后的

　　晨蔚姑姑将摆放在托盘之中的步摇交到了林莫挽的手中，林莫挽谢了恩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儿上。

　　“这枚步摇，朕倒是有几分印象，似乎是母后素日里的爱物，寻常都是难得示人的，自母后礼佛之后，便更是甚少出现在众人眼前了，今日赏赐给了丽贵人，瞧着倒是丽贵人同母后有缘了。”

　　太后娘娘抿了抿杯中的清酒，目光略略一扫，眉眼之间虽含笑意，却并未渗透到眼底。

　　“皇儿真是愈发得观察入微了，哀家瞧着丽贵人倒是稳妥得体得很，她姐姐入宫多年，进退有度礼数周全，到底是一家的姐妹，林卿家真是会教养女儿，赵顺常这身打扮亮眼得很，想来对整理妆容颇有心得，不若便为丽贵人将这枚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戴上。”

　　赵笙霞愣了愣，仿佛是未曾想到太后娘娘会有这样的一番言语，只是赵笙霞的怔忪并没有维持太久，欣然从命之后，走到了林莫挽的面前，那笑容极为妍丽，一双纤纤玉手将步摇拿起，映衬着她的肌肤更加白皙。

　　步摇固定在了发髻上，赵笙霞似是在审视着什么一般，旋即又取下她发髻上的一枚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簪在了林莫挽的发髻上。

　　杯中的酒被轻轻地摇晃着，太后娘娘似乎正与皇上说着什么，目光却又偶尔会往林莫挽这边一扫而过。

　　“赵顺常对妆容的把握，倒的确是独到得很，皇儿，你看如何。”

　　皇上并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的样子，颇有些令人费解的意味。

　　“独到，也不算独到，丽贵人虽算不得容色过人，却也是气度出众的，今日母后赐宴，是寻常的宫中家宴，众人所穿着的也只是家常的服色，不过是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的颜色，金饰更显稳重沉闷，倒是与丽贵人的这一身打扮不太相称。”

　　临了，皇上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雕龙纹酒樽，虽不过是扫了众人一眼，却独独对林莫挽更多了几分注目，连嘴角都多了几分笑意。

　　太后对此也并不多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此时太后拍了拍手，歌舞起，一时间重华殿中热闹了许多，气氛便不再那般凝重。

　　只是皇上对这般歌舞兴致缺缺，独自饮了几杯酒之后，更显得心不在焉。

　　“母后赐宴妃嫔，朕在这儿倒让众位爱妃拘束了不少，这会子朕也饮了不少酒，只觉得不太舒服，想早些回去歇着，还请母后允准。”

　　对此太后也未曾有所表示，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皇上起身之时，到了林莫挽的面前，伸出了手。

　　林莫挽微微一愣神，醒过神来之后，才伸了手搭在了皇上的手上，引得一旁的赵笙霞红了眼，林莫挽只觉得脸上讪讪的，颇有些局促。

　　出了重华殿，皇上也未曾放开林莫挽的手，上了撵轿之后，才略略放松了些，只是皇上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些凝重，半合着眼眸，亦不知才沉思着什么，林莫挽默默地坐在一旁，替皇上轻轻揉着额角。

　　“未曾想到，你倒还有这样的手艺，还真觉得舒坦了不少，你比你姐姐要可人许多，她总是恪守着宫中的规矩，少了情趣不说，也显得刻板。”

　　不经意之间，皇上提起了林莫挽多年未曾谋面的姐姐，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只是那浅浅的一笑，却让皇上为此良久都没有挪开眼去。

　　“臣妾与陛下同撵，臣妾心中已然不安得紧，皇上体恤臣妾不安，言语之间并未怪罪臣妾不谙规矩，臣妾拜谢皇上。”

　　皇上只是一味握着林莫挽的手，瞧了林莫挽许久，却叹了一口气。

　　“你与朕之间，倒也不必这般拘禁，朕若有怪罪之意，自是不会与你一同上撵，你不必与你姐姐一般，太拘泥于宫中规矩了，此番倒是不像以前的你了，罢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朕尚有些奏折尚未批阅，让他们送了你回去行云馆吧。”

　　方回了行云馆中，一颗心还尚未定下来，林莫挽噙着笑，倒似是在念想着什么一般。

　　重华殿中，歌舞依旧继续着，太后娘娘略显疲态，这兴致却依旧高得很，与一众妃嫔言笑晏晏，只是王嫔的身子骨着实不济了些，倒瞧着比之太后更疲累些。

　　太后娘娘倒是眷顾王嫔一些，瞧着王嫔的样子，便也先遣了王嫔回去，散了歌舞之后，旁人倒先行礼告退，而赵笙霞却比旁人慢了一些。

　　赵笙霞到了太后娘娘身边，暂代了晨蔚姑姑的差事，搀了太后娘娘往外走。

　　“你这孩子倒是乖觉得很，只是这心思却藏不住，皇上即便偏好丽贵人一些，倒也不必如此吃味儿，即便此番丽贵人更得圣心，你也不必怕将来没有你的好时候，只管放宽心便是了。”

　　赵笙霞一路尾随着太后到了含寿宫，端茶倒水，极为殷勤，却也落了刻意。

　　行云馆外，林莫挽手中正拿着一把剪子，细细修剪着一株山茶花多余的枝桠，悉心修剪之余，亦不忘为茶花浇水。

　　云染倒显得极为闲适，在石桌上布着应时的果品与新做的点心，又沏了一壶新茶，便站在一旁瞧着林莫挽修剪花枝，时不时的，还与林莫挽搭几句话。

　　槿栎半低着头到了林莫挽的身边，轻声言语了几句，林莫挽眼角微微一挑，倒生出几丝兴味来。

　　林莫挽净了手，半躺在一张美人榻上，似是闭目养神一般，此时婷婷袅袅一佳人随着槿栎到了美人榻旁，轻声细语的几句话，倒让人连骨头都酥了一半去。

　　“这样好的天气，妹妹这般好睡，让姐姐好生嫉妒。”

　　此时，林莫挽睁眼，含笑看着立在身边的长姐，伸手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愁色。

　　“姐姐，这样的话，在从前，是从不会在你我姐妹之间说起的，难道这些年宫里宫外的，是真的让我们姐妹生分了吗？”

　　林静怡闻言一顿，笑意虽然被驱散了不少，眸中的暖色却并未消散，只是在抬手欲抚过林莫挽的鬓角之时，却停了下来，那眸中的一抹惊色，让林静怡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仿佛饱含了满心满肺的惆怅。

　　这一瞬的沉默，着实令人难耐的紧，林静怡回握着林莫挽的手，慢慢的，嘴角浮现一抹淡之又淡，却令人温暖的笑容。

　　“你怎会这般想，你我姐妹又怎会生分，如今你入宫来，你我又在一处了，我自然是极高兴的，只是看你，今日太后赐宴，仿佛刚刚才散了，你怎这般早就回来你自己宫里了呢，别没来由的，惹了太后娘娘她不痛快。”只是这番话才说出口，林静怡又讪讪地一笑，仿佛是要推翻方才的话一般，“只是瞧着这枚步摇戴在你头上，倒也能知道，太后娘娘是喜欢你的。”

　　林莫挽摘下发髻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拿了下来，放在手中细细把玩着。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后娘娘赏赐步摇，倒真让妹妹受宠若惊，也不知所措，步摇本就是成为主位之后才可佩戴的。”

　　林静怡撇了撇嘴角，轻轻抚过步摇上细致的纹路，竟有一丝的恍惚。

　　“太后娘娘看重，林家在宫里也能更稳固些，若不是我在宫中多年，却一直未有子嗣，连位份都未曾获封，如今你也不必被送入宫中了，你和他……”

　　闻得林静怡的话，林莫挽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忙忙拦着她，又截了话头去，不让她再说下去。

　　“姐姐说的哪里话，如今我们姐妹俩在一处了，不是顶好的吗，又何苦想那样许多，况即便如今姐姐未得册封，也未有子嗣，福分许就在后头等着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