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章 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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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还没试吗？”风无翼盯着桌上整齐的大红色的嫁衣，眉头微微皱了皱，转首神色清冷地对冬儿道。
冬儿浑身一颤，作势要跪下请罪。我终是放下手中书，起身准备行礼。风无翼总是不经通报突兀的出现，随意地都让我快忘了应有的虚礼。身子还没福下去，风无翼便略带不悦地挥手打断了，我淡然俯身扶起冬儿，冬儿怯怯地看了看风无翼，风无翼依旧面无表情，但终是没有出言阻止。一向镇定的冬儿尽然如同遭受大赦般逃了出去。
我低舒了口气，空荡荡的寝宫又只剩我和风无翼两人相顾无言了，尤其是在这夜深露重时分，不免有几分让人联想的暧昧之色。
“嫁衣不用试了。”我淡然的回答让风无翼的面色又寒了几分。“想是不会差的。嫁衣定是要出嫁之日上身才会多几分新婚之喜。”我懒懒地寻找借口，我实在是怕那沉重的嫁衣一旦上身，我还能有几分出嫁的勇气。
风无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坐在圆桌前自斟自饮起来。在一室尴尬的沉默中，我亦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下来。他深夜前来，怕不止是因为我整个下午都没试嫁衣，只是会是什么事让他沉吟如此之久？难不成三日之后的婚事有变，思虑及此，我竟有淡淡的失落。
“南雨太子几番请求，想要单独见你一面。”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风无翼突然颇为疲惫地开口，语句竟失了一贯的简练之风。言罢匆匆扫了我一眼，竟又把目光落在了手中把玩的茶杯上。
我微微地一怔。对于雨萧然想见我，我并不意外，相反他到北风已有三日，却始终没有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让我颇为不解。但是雨萧然竟然直接想风无翼提出见我的要求，却在我意料之外。不过这确实是雨萧然的风格，沉稳谨慎，绝不冒险做没有把握之事。私下与我见面，无论于我于他都是冒险之举，相反公然提出，倒是让风无翼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我是南雨的公主，而他是南雨的太子。
“好。烦请王上代为安排。”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对别人向来残忍，无论雨萧然出于何种缘由要见我，逃避绝不是解决之法。
风无翼定定地看了我半晌，似要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向门口走去。
“夜深风重，早些歇着。”伸手推门之际，风无翼突然顿足，留下清冷的嘱托。
次日。御花园，百花丛中，石几旁，一条白色的身影寂寥地站着，头微低，似在打量着什么。我默立片刻，终是加重脚步上前。雨萧然猛然抬头，愣愣地看着我。
“流云见过太子殿下。”敛衿行礼。雨萧然终是回过神来，温文尔雅地笑着抬手欲扶我起来。蓦然看到手中之物，脸上一抹尴尬迅速闪过，将手中之物收回怀中。匆匆一瞥，发现那物是一只似曾相识的香囊，色彩暗淡，了无香味，怕已是十分陈旧。
我若无其事地淡笑，在石几旁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雨萧然亦落座，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我。“你在北风过的可好？”
“很好。”我故意加重字音，要让他听到我心中的坚决。
“为什么？你答应要等我的，为什么突然要嫁给风无翼，可是他逼你的？”
“为什么不是我们彼此倾心，我非君不嫁，他非卿不娶呢？”我低声浅笑，不明白为什么风无翼在他们心中为何如此不堪，当当一国之君竟然会干逼婚这种勾当。再说我一没有绝世的容貌，二没有傲人的才学，更没有可人的性情，即使逼婚也不该是轮到我。
“彼此倾心？！哈哈哈……”雨萧然的声音不期然地阴沉下来，片刻之后，竟然爆出夸张的笑声，“好一个彼此倾心，可惜啊可惜……可惜你骗的了自己，骗不了别人。你去问问整个天朝大陆可有人信！南宫流云无论你嫁给谁，在世人眼中你将永远都与我雨萧然列在一起。而风无翼身边的位置也永远轮不到你！”
我沉默地看着他完全抛开平时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面具，一字一句似要将我深深撕裂。终于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目光愤恨地盯着我。
“多谢太子提点，流云记下了。若太子没有其他的训示，流云先行告退了。”我起身告退，并不是心虚，也不是惧怕他眼中的愤恨，而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愤恨之下涌动的情绪。似是留恋，似是无奈，似是不甘……太多太多，这样的雨萧然不是我可以应付的。
“云儿，和我说话真的让你很厌恶吗？”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刹那，他盯着满园的鲜花突然出声，语调中满是深深的倦意和浓浓的忧伤。
我一时愣在原地，而那声“云儿”却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一丝丝痛了开来，似有铺天盖地的委屈与绝望袭来。有泪在慢慢地凝集，手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抬起，似要抚落他眼角眉梢的落寞和寂寥。
“啊！”骤然的心痛让我不禁轻呼起来，生生地将伸出去的手拽了回来，抚上胸口。
雨萧然闻声连忙起身，将我轻扶着坐下。“你没事吧？”
我强扯了个笑容，深深地压抑下那份心痛，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还有话对流云说？”我的语调轻柔，竟然有着不明来由的期待。
雨萧然沉默良久，转首将目光投向怒放的百花，低声喃语：“世人都当我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只有你知道我的绝情和肮脏。我将那样的自己袒露在你面前，只因我一直坚信无论我怎么对你，你对我的感情都不会变。因此肆意妄为地利用你，伤害你，而你不离不弃的感情和怜悯让我深深地厌恶。为什么？为什么听闻你要嫁给风无翼时，我会心痛如斯？为什么？为什么即使去年你落水，险些死去，我也仅是有丝遗憾而已？云儿，你曾说即使死也要成为萧然哥哥的新娘，你还记得吗？我后悔了，你还能等我吗？等我定了南雨，平了北风，再迎你回南雨……”
“够了！”我厉声喝止他，那突如其来的心痛一丝丝抽离，像是有一个灵魂生生地从我的躯体里剥离出去。我强撑着无力的身子怒视着雨萧然，狠声道，“你的云儿已经死了，死在去年的莲花盛开的湖里，从二十几日昏睡中醒来的是我。前尘似梦，该忘记的，我都已忘记。”我心中冷笑这具躯体的原主竟然爱他如斯，仅仅雨萧然一句柔声的“云儿”竟然让她痛彻心扉，不过我想雨萧然的那句“仅是有丝遗憾”打破了她最后的奢望。她怕是真的绝望了，彻底抽身离去，把这具躯壳丢给了我。
“忘记？！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不必没日没夜地赶到北风来。你真的可以忘断前尘？”雨萧然挂起一抹自嘲的浅笑。
我微微一愣，确实忘记有时比记得更难，如果真的可以彻底忘记，那么如果我忘记哥哥，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是否可以快乐些？“流云自然有不可忘记的人，可是——太子殿下并不在流云的记忆中。”
雨萧然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言尽于此，那骤然而来的心痛已消解殆尽。再次起身，缓步离去，将依旧沉默的雨萧然扔在了身后。在几株昙花前停下，昨日还含苞待放的昙花，今日却都已凋谢，终是错过了花期。“有些花一生只开一次，错过了一时便错过了一世……”我喃喃低语，然后决绝地离开。
待步出雨萧然的视线，我才放慢脚步，思及刚刚那阵莫名的心痛，我不禁神色恍惚起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具身躯的原主在去年就已死去，可是今天这具躯体不受控制的心痛，让我意识到她仍然还在，她还在，那么我呢，该何去何从？
一路若有所思地走着，接下来半日过的恍惚如梦一般。只记得好像遇到了神色不善的风无翼和嘻嘻哈哈的风无忧，我兴趣缺缺地应付着，心不在焉地共用了晚膳，连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风无翼最后拂袖而去，风无忧走的时候也是一脸凝重。
夜深，暮春的风带着微寒，终于使我烦躁了半日的情绪冷静下来。屏退众人，一个人立在御花园中，细细思索这半日的恍惚，不免苦笑连连。我来本就是阴差阳错，这具躯体原主的生死又与我何干，即使我想物归原主，也非是我可以做得了主的，我何必担心。担心？！我地叹了口气，暗笑自己的自私，自己竟然在担心失去这个栖身之地，看来习惯的力量确实不小。
暗嘲地笑了笑，低吟起许久未唱的离魂歌，飘渺的歌声如丝如缕地展开，心境渐渐明朗起来，生非我所乐，死非我所愿，何需喜，何来悲。
淡淡的酒味袭来，收住歌声，我无奈地转身，意外地看到雨萧然身形狼狈地立在我身后。依旧一袭白衣，却是已是凌乱不堪，躲在深深浅浅的阴影下，却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相望良久，终是无语。
抬步轻轻地绕过雨萧然，擦身而过时才发觉他身上的酒气是如此的浓烈。果然是醉的不清，不然以他的谨慎，怎会纵容自己在这样的时期这样的时辰出现在这样瓜田李下之地。
手臂被出其不意地抓住，，我微微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不动。“春刚入暮，是否还能赶上花期？”声音竟是出奇的落寞。
不管他是否看得见，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是半晌无语，一只已经退了色的香囊递到我的面前。
“可我收了你的香囊了。”平静的语调中已暗含怒气。终于想起那个香囊是莲儿绣给我的，云状的图案已磨损，里面的药草已然没了香气。
“那是莲儿绣的。香囊仍在，人却是没了。”
“莲儿？！那次的事，明明不是你，为何不反驳？”温热的酒气在我耳畔抚过。
“太子殿下会信吗？太子殿下有用吗？”我终是转身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真正的政治是不需要真相的，尤其是在后宫这样阴暗的角落，形势永远比真相更重要，即使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这份清白不被形势需要，那么不是我为这份清白陪葬，便是这份清白为我陪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雨萧然喃喃低语，不自觉地后退数步，捏着香囊的手送了又紧，紧了又松。
“我们很像是不是……”同样整日挂着面具，同样城府内敛，心机深沉，同样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利剑破空之声传来，抬头才发现雨萧然已经以一把软剑迎上数名黑衣人。我退到一旁小心观战，来人武功不低，招招杀机，并不在意我，只是一门心思地要致雨萧然于死地。雨萧然苦撑着，已露败相，白色的衣衫已染上了斑斑血迹。
眼看雨萧然已经坚持不住了，仍然没有侍卫赶来，或许有暗卫跟着我，但在我没有生命危险时是不会出手的。就在我准备喊人时，数枚暗器破空而来。还没来得及闪避，雨萧然已回身荡开暗器，将我揽在身侧，他的手臂上又多了两道不浅的伤。暗卫出动，局势开始逆转。
将雨萧然拖至一旁，想给他包扎，却是无从下手。
“小心！”雨萧然突然惊呼一声，我也感觉到身后杀气迫近，雨萧然轻带我手臂，已是无力举剑，想要用身体来抵挡这一击。
“啊！”我痛呼出声，用力推开雨萧然，我却没有避开这一击的速度了。一掌落在了我的肩头。
我向前惯性地倒下，雨萧然仓皇地迎了上来，想接住我。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稳稳地将我揽入怀中。
是痛，是怕，是惊，是累，还是安心温暖，黑暗来袭，我再次昏倒在那个怀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 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