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 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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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石桌。一局未完棋。一壶极品茶。几碟各色点心。这便是自从我住进王宫后，每日午后不变的场景。
我无奈地执子看着对面品茶的风无翼，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又似乎哪里不同了，似乎多了几许怡然自得的陶醉与松弛。我皱了皱眉，随意地落下一子。虽说我号称琴棋书画养养精通，可惜那毕竟是十岁之前一时赌气学的，本就是略通皮毛而已，而之后一直搁置下来，现在连皮毛的水平都不到。我就以如此不堪的水平陪着风无翼下不紧不慢地下着，开始还略微动动脑子，后来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他总能不多不少地赢我一子半子。最后终是懒得再浪费脑力，布局落子完全随性而至。
一枚黑子风淡云清地落了下来，这局他再次赢我半子。能将棋局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风无翼无疑是对弈中的高手。曾有人说象棋下的好可为将才，而能将围棋下得如此滴水不漏者必是不世王者。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从落第一子时，局已在心中，而后应变而变，虚虚实实，这小小的棋盘上承载的何止是黑白两子的厮杀。
风无翼伸手不急不缓地将棋盘上错杂的黑白棋子分开，动作随性而优雅，细细的阳光穿林而下，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柔化了他过分坚毅的线条，减淡了他过分凛冽的气势，低垂的眼脸，在掩去他们偶尔一现的情绪的同时也掩去了那眸光中的清冷，原来他也可以看似如此这般温和优雅。
信手拈来一块糕点，入口细品，我微微皱了下眉，对着面前与昨日全然不同的糕点，沉吟片刻。了然地扬眉轻笑：“今日的太过甜腻。”
风无翼身形微微一滞，将最后几粒棋子分好，抬首眸光柔和地看着我，全无开口的意思。“昨日的玫瑰酥便极好。”我收敛笑容，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淡淡地道。几日不停地变换样式的点心，无非是想知道我的喜好。一个人对点心的偏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大，是说它仅能满足人的口腹之欲而已；不小，是说它有朝一日可能会暗藏杀机。这些我早已明了，只是没有想到，那玫瑰酥确实有一天暗藏了杀机，然而那杀机却不是针对我的。
“可听清楚了。”风无翼侧首低喝，而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玉制的棋子与棋盘相撞，清泠的响声扬起，又一局开始。
“立你为后，可好？”又一枚黑子落下，风无翼目光紧紧锁在棋盘，风轻云淡的口气，与己无关的姿态。
我执棋子的手不可察觉地抖动了一下。立我为后？微微的诧异还有不期然的喜悦，让我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心中泛起近几日天朝大陆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关于我和风无翼婚事的流言，据青霜整理，那些流言一是对两国政治的揣测，但更多的是王室情事的秘密纠葛，毕竟后者更具吸引力，让世人有更多的想像空间。流言的版本，一是流云公主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移情别恋；再则便是流云公主忍辱负重，深入敌后，为国为民，更是为了南雨太子；而近几日传的甚嚣尘上的便是——北风王上横刀夺爱，以报其父当年被南雨王上夺去所爱之仇，与之而来的便是北风与南雨剑拔弩张之说，而后我便有了倾国倾城红颜祸水之盛誉，甚至还有了红颜自古多薄命的断论。
流言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更无法忽视，众口铄金并非虚言。尤其对于重势大于重实的王室朝堂。所以，就连一直玩世不恭的北堂昊天，都有了前几日气急败坏的质问，而风无翼此时竟然提出立我为后？思绪及此，我不得不再次猜测风无翼娶我的真正意图。
我从不相信他对我情根深种，以至于非卿不娶。他志在天下，冷情沉稳，天生的王者气质，以及后天王宫冷血的教导，注定他不会是一个因情所动，为情所困的人。这样的人注定会站在最高处，也注定要忍受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他如此决绝地要娶我，不排除他对我心存好感的可能，但这绝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至少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与他不过是在这特定的时刻，彼此最佳的选择，抑或是交易或是合作，各取所需，唯有利益，无关风月。这便是我对这场轰动天朝大陆的联姻的定义，而且我希望这场婚事的意义仅限于此。因此，我并不介意风无翼对我有意无意地利用，甚至在不给我增加过多麻烦的前提下，我很乐意成全他的利用，毕竟，他是十分理想的合作对象，至少目前为止他仍是不可被取代的。
立我为后，这无论是试探或是真心，都无关紧要，因为那个后位不是我能够承受的起的。一旦我为后，便要终身与他纠缠不清，这对于两个同样无情的人，绝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而且我也没有终身可以许他，正如我来的如此莫名其妙，谁也无法确定我会不会去的也如此莫名其妙，即使不会再次穿越，又有谁能肯定三十而亡的宿命不会追随而至，毕竟我这抹魂魄三十过后就应该到地狱报到。一个连自己明日都不知在何处的人，如何能够成为另一个人的唯一，更何况另一个人是一国的王者，或许将是这天下的王者。我若为后，不止困住了自身，同时也误了风无翼的一身，明知是悲剧，自己又何苦去推波助澜呢？
更为重要和现实的是，倘若风无翼真立我为后，便是把我推至了风口浪尖上，恐怕到时受到威胁的就不止是我一人的性命。恐怕到时，乱的就不止是北风，北风一半的权势落在南雨罪臣之女的手中，而那罪臣是素以名将辈出闻名的南宫世家，无论南宫世家动与不动，南雨必乱，南雨乱则天下乱。整个天朝大陆表面的安静就要彻底打破了，正所谓破而后立，只有打破四国所维持的诡异的平衡，才能有一统天下的可能。莫非这便是风无翼真正的企图，如此这般，我这红颜祸水之名倒是坐实了。但以北风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以一国敌天下，难道他不怕反被天下所灭吗？
“不好。”棋局过半，我同样风轻云淡地给出坚定的答复。并非是因为我心怀天下，情系苍生，而是不想就此丢了自己的卿卿性命。我不怕死，但是我怕即使我死了也无法回到另一个时空，回到哥哥的身边，即使回到哥哥的身边，也只是目睹他一步步走近死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其实人并不是惧怕死亡本身，而是惧怕死亡之后的未知，因为那是我们经验所无法到达的地方，从没有死去的人回来向我们描述过天堂的美好抑或是地狱的黑暗，因为不可把握，所以异常恐惧。在原来时空绝望的我，或许在这个陌生的异时空中，会寻找到一丝希望，一丝挽救哥哥三十而亡的希望。
风无翼似乎早已预料到我的答案一般，只是幽深的眸光紧锁我的视线，似乎想要穿透我的眼睛探到我的心底。我第一次没有垂眸，没有闪避，只因我要让他看到我心底的坚持——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我不愿，没有谁可以勉强，即使强势如他也不能。
风无翼终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带着淡淡的倦意，落下一子，局已定，只差收尾。我手执白子，纵览全局，终是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因为我总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下棋。旁观者清，正由于这份当局者不该有的清明，让自己不将得失看在眼里，不计得失何来成败。
“启禀王上，南雨国太子及使者南宫凌云求见。”突兀的声音让我手一滞。
子落。惊乱满盘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