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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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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和青霜如影走走停停,五日后,才晃荡回风都。青霜自从知道我为女儿身,立刻放下了隐隐的戒备和敌意,许是感激我跟她与如影朝夕相处的机会,一时亲近不少。如影去了面具,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五官平平,却不失俊逸的神采,而且并无疤痕抑或胎记之类。问他为何总将脸藏在面具后,他思索片刻,冷冷地丢下两个词:习惯,简单。
习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同时将心深埋。简单。无法将自己的脸变成一张面具,那么就挂一个真正的面具在脸上。这应该不只是杀手的生存之道,我放下僵硬的嘴角,真的累了,我苦笑地出神,眼前却晃过风无翼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俊脸。
如影探来消息,流云公主现在正在宫中面圣,风无翼让我独自前往北堂府。我打消如影相配的提议,一个人跺到北堂府的后门。此时望着紧闭的漆黑小门,却犹疑起来,是我太相信自己,还是太相信风无翼呢?
抬手叩门。片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迟疑地打开门。瞧见立在门口的我,眼睛顿时一亮。“小公子?!老奴恭迎小公子回府,您快些回西苑洗洗,大公子要带您进宫,府里的马车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我微微诧异了一下,终是在老者的喋喋不休中,随他进了西苑。
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男式长衫,我被老者领到了北堂府的正门前。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静静地侯在那儿,驾车的车夫见我走近,只是微微地欠身施礼。
我沉吟片刻,终是苦笑了一下,抬脚跨上马车。挑帘入内。风无翼手执书卷的身影突兀地闯入我的眼帘,我一时愣住原地。风无翼许是听到而来响动,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我一下,仍旧一言不发地埋首书本里,神态有别样的随性与慵懒。
我缓过神来,压抑下心中的种种疑问和猜测,在不大的车厢内,寻了个距风无翼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我冲口问道,语气颇为不善。话音未落,心中已是一片懊恼,竟一时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问何事。是问为什么要走一遭北堂府,还是问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风无翼抬眼淡淡地扫了我一下,视线复归回书卷上,“别院附近多了很多可疑之人,你一行后面跟了尾巴。”他顿了顿,翻了一页书,继续道,“
“那小公子呢?”这样安排即可以避开别院周围的视线,又可以将后面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北堂府,确实设想的十分周全。但是这也没必要弄出一个北堂家的小公子来吧。
“北堂昊月。北堂家的小公子,刚满十五,体弱多病,长年静养,几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风无翼平淡无波地陈述道,突然停下,抬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样,今后你想要出门就方便多了。”
我闻言,疑惑地望向他,“今后”、“出门”?难不成他怕我进宫后出门不方便,给我借来这样一个名号?我努力想从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中看出什么端倪,却不想他眸光微动,一丝不明意味的流光划过。随即便收回视线,继续翻动书页。
马车在彼此的静默中,微微晃荡着缓缓前进。
“事情可顺利?”风无翼漫不经心地看口,视线却不曾离开书本。
“顺利。可是——”我突然顿住,风无翼抬头看我,眸光中是一派平和的询问之色,并未出声接话。我缓缓舒了口气,“可是,太过于顺利了。顺利的更像是一个阴谋的开端,似乎更大的麻烦来了……”阎罗殿的事解决的过于顺利,而且魔宫如果真的妄图控制阎罗殿,不应该用血咒,更不应该给阎罗殿三日的时间,更不应该如此大意只派了二十多人来袭。这一切的不寻常,让我觉得这是一个打草惊蛇的圈套,而我很不幸的就是那条笨蛇。
这几日被重重迷雾困扰着,走的虽慢,却一直睡不安稳。现在终于把这几天一直积压在心底的不安和盘托出,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身子也疲软下来,在马车有节奏的震荡中,渐渐睡意朦胧。
马车毫无预兆地振动了一下,我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撞在车厢壁上。意识模糊之中,我倒抽了口冷气,皱着眉伸手摸向后脑。
手臂被扯住,然后是柔力一带,我的身子便向半躺着的风无翼坠去。没有预想的碰撞,他右手紧抓我手臂,左手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缓缓地跌入他的怀里。突然的晃动让我睡意去了大半,惊愕地看着依旧一脸冷漠的风无翼,手臂微微使力想挣脱他的钳制。一抹怒色划过,他手中的力道立即重了几分。
挣扎了几次,终是挡不住越来越浓的睡意,寻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沉睡在满是清风微凉的味道中,隐隐感觉一丝清凉温暖的触感划过脸庞,穿过发丝,在脑后的痛处停留下来。
“别怕。一切有我。。。”风样的低语喃喃,丝丝清凉入心。半睡半醒之间,一切真切而又朦胧。
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我一时愣愣地出神。待看清出古色古香的布置之后,我在失望之余,竟还有淡淡的安心。安心?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空里我竟然有丝安心?
“吱呀”沉闷低哑的开门声,一个身影伴着淡淡的光晕进来。“公主,您醒啦。”走进,才发现是冬儿。我点头,起身。环顾四周——简单的陈设,粗硬的线条,暗淡的色彩,无一不透着隐隐的霸气。
“这儿是王上的寝宫,现在还未到晌午,公主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王上昨儿个将奴婢们接进宫里来,说今后公主就住在宫里了,别院的东西,今儿就会送过来。”冬儿细心地给我解释眼前的一切。
沐浴。更衣。用膳。出门。
古朴寂寥的庭院,苍老的樱花树开的纷纷扬扬。落樱之下,立着一个青色的身影——北堂昊天。见我出来,他扬眉轻笑,眼中星星点点的亮光遮盖不住深深的忧郁。
“公主,还真是随遇而安,在哪儿都能睡得如此踏实啊~~~”漫不经心的语调,似有似无的讽刺。
我浅笑盈盈,缓缓地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执起冬儿斟的茶,细细地品着。
“公主期望何种封号?”北堂昊天径直坐下,自斟自饮。见我并不接话,语气陡然转硬,“希望公主放弃那可笑的妄想,不要让王上执着所谓的娶妻。”
“妄想?娶妻?为什么呢?”我轻笑,事情越来越麻烦,不过似乎也越来越有趣了。
“为什么?!难道公主希望王上陷入困境?”北堂昊天眼中精光乍现。
“当然不希望。我没有希望这样的理由,不是吗?”我侧首浅笑,“同样,我也没有不希望这样的原因,不是吗?”风无翼处境的好坏,与我并无多大的关联,若说这些麻烦是由我而来,还不如说是风无翼自己的麻烦。正如我选择嫁他,必定是权衡再三最好的选择;同样,他选择娶我,那么在他的计较中,此举必定利大于弊。既然是他的选择,那么他定然有坚持的理由和实力,何须旁人操心。
北堂昊天身形微微一怔,张口欲言,却是无从反驳。见他如此,我心中冷笑不已,但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北堂公子不是一直认为流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南雨太子吗?怎么,今儿个又认为流云为成全北风王上,成了理所当然了?”
毫无意外,北堂昊天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怒色。终于又一次打破了他玩世不恭一切在握的表情,回想起这位北风神话般的人物,在我面前似乎不止一次失去一个谋略家应有的波澜不惊,我心底竟然有一丝恶劣的喜悦划过。
“北堂公子,北堂家百年以来最出色的谋略家。流云在公子这儿,切切实实地明白了见面不如闻名。”北堂昊天眼中的戒备和厌恶以及轻蔑,让我陡然冷语相向,无视他的欲言又止,起身背他而立。
“若我说我从来都不想介入这尘世的纷争,你可相信?若我说我从没有助南雨的想法,你可相信?若我说不助南雨并非是我无此能力,你可相信?若我说我祈求的仅是一份自在的安静,一份可以用来承载我等待的安静,你可相信?……”风乍起,樱花扬起一片凄迷,我立在风中树下,一任或白或粉的花瓣落在自己的眼角眉梢,发畔肩上。许是被这一阵花雨蛊惑了,我竟然以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语调将心事缓缓倒了出来。多年之后,有人告诉我,那种语调叫做,寂寞。
低眉,院门侧,那一抹驻足已久黑色身影,似动非动间,隐隐有靠近之意。抬首,扬手,止住一片花的飘荡,我侧首浅笑,毫不意外地迎上风无翼幽深的眸光。
“若说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相信,你可相信?”我低语喃喃,心中却是一片措不及防的凄迷以及不该有的期盼,想从那幽深的眸光中打捞起什么。就在即将溺毙于那片触不到底的墨色柔光中之时,扑面而来的落樱让我陡然转醒。小心地掩盖下所有的陌生情绪,留下的唯有心底以及嘴角的那抹苦笑。
定是那樱花太过绚烂,迷了我的眼,乱了我的心,那一瞬间的恍惚无关风月。我如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