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二章 嗜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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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殿主，依律当处死。但朱雀堂堂——”青龙堂堂主萧落呐呐地回答，言语之中满是犹疑不定，而且眼中有不该有的怜悯之色。
“用梦死吗？不会太轻吗？”我冷笑地打断妄图求情的萧落。从怀中缓缓地拿出一粒晶莹剔透的紫色药丸，给冷悠然喂下，冷悠然冷冷地看着我，配合地吞下药丸。
“不想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吗？令一个人最痛苦的绝不是死亡，而是给你一个美丽的幻影，然后再生生地毁灭了它，而你对于这一切却是无能为力。这药便是醉生，你不会死，但会永远活在自己最痛苦的记忆之中。”我相信我在说这些的时候，自己一定极其妖异恐怖，因为转首时，我发现无花和红叶脸色苍白，满目惊惧地看着我。
我嘴角轻扬，嘲讽地看着他们。“无花左使，红叶护法，你们似乎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对我这个新殿主失望了？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们——我从来都不是善良之辈，从来都不是。触动我底线的下场便是毁灭，这底线便是出卖和背叛。如果有人还想来试上一试，我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慵懒地在上座坐下。“杨胜天是吧？你是知情不报，还是协助她下药了？”
“启禀殿主，一切都是属下一人所为，与悠然无关。一切罪责就由属下一人承担。属下……”
“我的过错不须别人来承担！如果可以重来，我只希望自己四年前死在南疆。早些明白……悠然愧对阎罗殿，愧对诸位同门，唯有一死——”冷悠然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鲜红的血液缓缓地从她的嘴角滑下。
“觉悟的还不晚，你可以不死，只要——”我从不相信亡羊补牢之说，但从她浑身清冷坚毅的气质，以及眼中清澈决绝的眸光中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同属一种女子。世间女子有两种，一种柔弱似水，不堪重负，注定让世人疼之怜之，极尽所有地呵护她，让她远离一切伤害；而另一种女子，用坚强的外壳对抗一切风雨，坚强地让人忘记她是女子的事实，而这种女子只一次刻骨的伤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看着冷悠然一心求死，如死灰般木然的神情，我心中一片酸涩，即便我想救她，怕也只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冷悠然嘴角的血仍在流，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刚我给她喂下的只是据说可以杀死蛊虫的紫灵，服下紫灵，她根本没有咬舌自尽的力气。
“你——”我冲到冷悠然的面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殿主，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说，今生我不想再欠他什么。至于我欠阎罗殿以及殿主您的，唯有来生再报。殿主，您要小心，不要再这么仁慈了，不要。。。”冷悠然微笑着对我低语道，然后安详地闭眼，娇小的身躯无意识地前倾，落在我的怀里，红的发黑的血仍从她的嘴里不断地涌出，浸透了我的前襟，也刺痛了我的心。
“殿主。”身后无花轻唤，红叶趁机接过渐渐冰冷的冷悠然。扫了一眼沉默的众人，我缓缓地坐回上座，依旧表情清冷邪魅地看着众人，不让心底的那丝疼痛蔓延。依旧跪着的杨胜天愣愣的没有一丝声响，脸色如鬼魅般苍白，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整个人包裹在浓浓的与世隔绝的绝望之中。我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青霜的身上。青霜头垂在胸前，一言不发。
“青霜？私自与外界联系，该当何罪，你可清楚？”我看着手中的短信：“少爷：此生誓言成空，唯有来生可盼。勿念。勿思。勿忧。青霜诀别字”
“回禀殿主，青霜知罪，愿受任何责罚。”那个叫青霜的丫鬟开口，声音虽怯怯的但只是淡然的陈述，没有丝毫求饶的迹象。
“‘少爷’是谁？招来，可从轻处理。”青霜抬首，目光一片坚定，薄唇紧抿，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亦不开口，大厅里有几人似乎想上前求情，但犹豫片刻，终是作罢了。沉默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入厅内，跪在了青霜的旁边。果然是如影。
“启禀殿主，信是写给属下的。属下愿承担所有的惩罚。”如影反手点了青霜的哑穴，不理会青霜眼中的焦急和哀求，兀自担下了所有。
“杀手本无情，杀手动情之时也就是他亡命之刻。如影，你已经没有当一个杀手的资格了。你可明白？”我缓缓道。
如影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坚定。“属下明白。”
“那好。如影从现在开始就不再是阎罗殿的杀手。对你的惩罚便是摘下面具，成为我的侍卫。”我一脸算计地看着他眼中的错愕，他扫了一眼身边的青霜，终是无奈地点头。我也将目光锁定在青霜身上。“我似乎还差个好使的丫头，青霜既漂亮又机灵，今后就跟着我吧。”
话音一落，青霜眼中羞恼愤怒委屈纷至沓来。如影神色一滞，然后眼中溢满了欣喜之色。萧落一脸的不赞同，想上前说什么，但被一脸嬉笑的无花拦住了。
“殿主，属下知罪，但求一死。”一直沉默的杨胜天突然出声。无花上前，将青霜和杨胜天的穴道都解开。杨胜天跌跌撞撞地冲到冷悠然的面前，颤抖着将冷悠然冰冷的身子揽入怀中。“只求殿主可以将我和悠然葬在一起。”
“感情我们阎罗殿的杀手只有自杀的本事？与魔宫一战迫在眉睫，莫不是大家怕了不成？”我挑眉冷笑。
大厅里顿时杀气弥漫。东方渐白，如血的朝霞缓缓笼罩了整个宅院。
魔宫只有二宫主带了不足二十人前来，稳操胜券而来，一番厮杀之后，只余下遍地尸首，鲜血横流。一直立在屋顶的我，胃内一阵翻滚，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放弃用毒，而同意了无花的提议，让满腹怒火的杀手来杀人泄愤。
一把火将宅院和院中二十多具尸体化为乌有。阎罗殿上百人从地道直达了忘尘居的后院。忘尘居的后院与邻街青楼赌坊的后院相通，隐蔽而安全。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阎罗殿。”无花再次召集众人，把我和他商量的结果公布于众。“阎罗殿改为百晓楼，专事收集贩卖情报消息。诸位若有想要就此离开的，只要不做出危害百晓楼的事，殿主与我绝不为难。一旦决定留下，就不再容许任何借口的背叛。”
底下众人骚动片刻，“誓死效忠百晓楼，誓死效忠殿主。”众人齐齐跪下，声音少了几分冰冷，透着隐隐的激动。唯有杨胜天浑身浴血，抱着冷悠然的尸体站了出来。刚刚他不管不顾地厮杀，已受几处致命伤，拒绝任何人医治，此时已是气息微弱，仅凭信念支持着。我轻叹了一声，终是点头。
“谢~~~~”“噗通”杨胜天话还未尽，已经倒地气绝。突如其来的凄凉与疲倦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我全身，脑中竟闪过“回家”的念头。“家”？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还能拥有这样奢侈的期望吗？为什么，脑中会自然而然地想到风都的那所王室别院？是习惯，还是其他？
“青龙堂堂主萧落，今后统管情报收集整理。刑罚由红叶代为掌管。百晓楼的大小事务都交由无花定夺，无花我可是将百晓楼都交给你了。”我强压下疲倦，草草交代。萧落心思缜密，却太过仁慈，少决断的气度，整理情报比决断生死更适合他。
我眸光一转，寻到一直立在角落里的洛尘。思量片刻，终是一语未发，径直在青霜的陪同下向后门走去。
后门。如影已备好马匹，等候多时。冲身后的无花和红叶点点头，准备翻身上马。
“殿主，没有什么事交代洛尘的吗？过河拆桥？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尘突兀地挡在我的身前。
洛尘依旧平淡无奇，只是在看向我时，眼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粗布麻衣下掩饰的妖异邪魅的本性肆无忌惮地张扬开来。洛尘，一名店小二，兴客栈，收赌坊，开青楼，设钱庄，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完成的，甚至连忘尘居的布置都是他一手包办，当一切完成，洛尘依旧只是跑堂的店小二。
“洛尘，我可以相信你吗？”与其是在问他，还不如说是在问我自己，自己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有几分把握。
“殿主是在怀疑洛尘，还是在怀疑自己？”他嘴角上扬，眼中盛满了笑意和猎人打量猎物时的算计，脸上神色却是一丝未变。“殿主尊姓大名，不知洛尘可否有幸得知？”
洛尘头微低，眼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急于上前为我解围的无花和红叶，神色一滞，停住了身形。一把雪亮轻薄的匕首停在洛尘的颈侧，是风无翼临行前送我的那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正稳稳地握在我的手中。
“好快的出手。”半是惊讶半是赞叹，洛尘眼中笑意更盛。
我冷冷地看着他，手微扬，收刀入鞘。几缕断发飘然而落，洛尘的颈侧一线极淡的伤口慢慢渗出血来。
“好利的匕首。”洛尘眼神一滞，随即张狂地笑了起来。
“希望我们再见面时，不会是敌人。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取你性命。”
“呵呵……你会后悔，后悔今日伤我。。。后悔今日没有取我性命。。。”洛尘收敛了笑声，双眸流光婉转，满是坚持和笃定。
按捺下心中的烦躁，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叫你红颜可好？”风中洛尘清凉如叹息般的低语传来。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怔，我会后悔吗？后悔？红颜？会是祸水吗？那又是谁的祸水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二章 嗜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