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镯》朔北

33、第三十二章 嗜血（上）

　　我随性地在上座坐着，慵懒地身子微侧，右手的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轻触额角，左手随意地把玩着那块鲜艳欲滴的血玉，嘴角含笑，眼睛似眯非眯，将大厅两侧或坐或立的过百人尽收眼底。
　　我已经这样一语不发地坐着，半柱香后，大厅里还是诡异的静谧，似乎里面有的不是过百个活人，而是过百个死尸，一片死寂般的阴沉。我不得不夸奖阎罗殿管理有方，从这些身中奇毒的人身上依稀可以窥见对生的渴望，但却没有一丝对死的畏惧。而那渴望也仅是眼中点点滴滴的不甘，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痛哭流涕，一切平静，平静的可怕，这就是杀手的世界。
　　“十分遗憾，第一次见大家竟然是这种情形。看来我这个新任殿主当的还实在是狼狈。”我低沉而缓慢的嗓音打破了大厅内的寂静。底下一阵无声的骚动，众人皆抬头略带探究地看着我。
　　“杀手。一个注定没有明天的行当，我想大家在做成第一笔买卖的时候，就已经明了了这一点。”我顿了顿，见底下众人即可恢复了沉静，只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无奈与伤痛，还有寻死的决心。“阎罗殿在外执行任务的所有杀手已在五十里外……我以阎罗殿殿主之名起誓，这笔血债我阎罗殿定要他魔宫十倍偿还。”
　　“朱堂主！”红叶一声厉喝，身影一闪而过，只见她满脸沉痛地紧扣着一老者的手腕。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神色不动，闲闲地道：“诸位何不等上一等，这样黄泉路上有魔宫的妖孽相配，才不会寂寞。难道，敌人还未出手，我们自己倒先把自己给解决干净了？你们的命是属于阎罗殿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没有自取性命的权利！”我一字一顿，字字如鬼魅般冰冷幽寒。
　　言毕，起身，拂袖离去。

　　夜色渐浓，无风无月，古老的宅子中血腥浮动。
　　屋内。无花强颜欢笑，红叶则是满脸担忧之色，我低头不语。三个人一片沉默。
　　“无花，这宅子应该有地道吧？”我淡淡地对忧色渐重的无花道。
　　“你，你怎么知道？！”无花一脸震惊，险些跳了起来。红叶却是一脸茫然。
　　“猜的。”我浅笑，这确实是我猜的，多年受电视小说的熏陶，自然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
　　“无花，若是，若是这里全毁了，包括人。阎罗殿会受多大损失？”当没有必胜的把握时，就必须考虑最坏的结果。
　　“其实，不可否认，阎罗殿自从秋冥的死到右使的夺位再到总管的阴谋使得阎罗殿的实力大减，此次在这宅子中的几乎都是阎罗殿长老级别的人，若全部毁掉，阎罗殿必定群龙无首，那么阎罗殿在江湖中表面势力几乎损失殆尽，也就是说阎罗殿可以从江湖中除名了。”无花一脸忧色，但眼中却有按捺不住的得意。
　　“表面？！也就是说阎罗殿的势力不止这些。”我一语道破他的得意。
　　“是。先不要说阎罗殿的顶级杀手由始至终都毫无损失，而且美人殿主你还能主持大局。更重要的是，只要负责培养杀手的绝命谷无事，那么阎罗殿就永远不会消亡。”无花转首看了一下身侧的红叶，微叹了一口气，随后郑重地看着我，“一切拜托殿主了！”
　　“我讨厌麻~~~”我话还未尽，一道黑影已经闪身而入。一个身着黑衣，面对银色面具的男子立在我的面前。“启禀殿主，抓到三个可疑之人，其他人无任何异动。”冷冰冰毫无感情的陈述，只是在说“三个可疑之人”时眼中划过一丝犹疑。
　　“把他们带到大厅，命所有暗卫加强防卫，不要让任何活物进来。”我对这个名叫如影的暗卫吩咐道。如影并不是暗卫，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影子杀手，阎罗殿中的顶级杀手，在我成为阎罗殿新主之后，他就和随形一起被派到我的身边，充当暗卫。
　　如影领命一言不发地离去。

　　我又一次坐在那个高高的上座之上，底下依旧是或坐或站的过百人。不同的是我手中把玩的不再是血玉，而是两封原本要系在鸽子腿上的简短书信；不同的是底下跪着三个人——一个丫鬟模样的清秀女子，一个冷傲的绝色美女，还有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男子。“谁能告诉我，这三人的身份？”无花只知道那个绝色美女是朱雀堂的堂主，中年男子是白虎堂的堂主。
　　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上前，满是病色的脸上有丝犹豫。“启禀殿主，属下青龙堂堂主萧落，掌管殿中奖惩。这位丫鬟，名叫青霜，十年前入阎罗殿，曾经伺候过如影少爷，现在在厨房帮忙。这位是朱雀堂的堂主冷悠然，五岁入绝命谷，十五成为阎罗殿的顶级杀手，四年前到南疆执行任务受伤，失踪半年之久，回来之后由于身体受过重创，被升任为朱雀堂堂主，负责情报收集。这位是白虎堂堂主杨胜天，不满周岁就入了绝命谷，二十岁成名，不好杀戮，主管殿中财务……”
　　我走到那三人面前，挥手打断萧落。蹲下身来，仔细给他们三个人一一把脉。不出所料，当我的手落在冷悠然的腕上时，她唯一可以活动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只余下漫无边际的绝望。我握着她的手腕，回头冲角落里的洛尘点点头。
　　洛尘右手持刀，左手拿碗，一言不发地上前，手起刀落。红的发黑的血液沿着冷悠然苍白的手腕缓缓地流进碗中，一大碗血放满之后，冷悠然已经如纸般苍白，身子已经开始隐隐透着寒气。洛尘给她止了血，挥手，有人递上一只空碗，换了把刀，洛尘再次手起刀落，只不过他划破的是自己的手腕。
　　“你？！”我看向一脸微笑的他。“没事。药引。”他笑着回答，眼中有浓浓的忧伤。冷悠然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慢慢地眼中不止有绝望更有丝丝的恨意。一碗血满，洛尘再次挥手，两桶清水被提了上来，洛尘将两碗血调和之后，倾倒在水中。然后冲我微笑着点头。
　　“无花，你先来。”我唤醒一直处于呆愣状态的无花，无花毫不犹豫地盛起一碗一饮而尽，然后两桶水在众人间有条不紊地传递着。由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质疑，没有人计较给他们喝的是什么。一炷香过后，众人的眼中都呈现出劫后余生的欣喜。几个小一点儿的丫鬟，开始小声的饮泣起来。
　　“解开他们的哑穴。”我示意身后的无花。
　　“悠然，你——”白虎堂堂主杨胜天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焦急和疼惜地看着一脸呆滞绝望的冷悠然。
　　“冷悠然，你不打算为自己血腥的背叛，解释一下吗？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你对同门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对自己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你与阎罗殿有血海深仇吗？不应该啊，阎罗殿只是杀人的工具，你要报仇也应该找雇主，我想作为杀手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挥手让人把她提了起来，我嘴角含笑一脸无害地样子注视着她。她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盛满了深深的厌恶。
　　“为名？为利？”我将毫不掩饰的轻蔑挂在脸上。
　　“哼！有些事，你们这种冷血残忍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她冷哼了一声，垂眸不再看我。
　　“那就是为所谓的情了。”我悠悠地道，成功地让冷悠然再次对我冷目相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诗，心底有中深埋的隐痛泛起。不可否认这样的深情确实令人向往，但是就是因为这样的生死相许，让我的母亲丢下我和哥哥而追随父亲而去，让我从小饱受寄人篱下的凄凉，更要独自面对死亡的威胁。我恨，我恨这种自私的深情，可是，我对它只是单纯的恨吗？……
　　冷悠然双眸中的怒色恨意已经一丝丝地抽离，一时氤氲一片，两行清泪缓缓地爬上她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我抬首轻触她脸颊上的泪痕，眼角眉梢已都是嘲弄的神色。“自古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信这些。”但是哥哥说女人要笨些才可爱，只有笨些才会邂逅爱情，只有笨些才会撞到幸福。
　　“他真的爱你吗？如果爱你，他怎会忍心让你那么残忍地折磨自己达三年之久？如果爱你，会让你身陷险境而不闻不问？你就为了这么个可笑的借口，想要灭阎罗殿满门，想要将上百同门置于死地？即使你获得了幸福，这种建立在血腥和白骨上的幸福，你真的可以安心享用？”我满脸微笑，缓缓地吐出这些冰冷的字眼。“青龙堂堂主，背叛阎罗殿，残害同门者，依律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