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镯》朔北

32、第三十一章 蛊毒

　　小小的书房里，我面色凝重地给无花把着脉。“无花，阎罗殿上下都中了这毒吗？无一幸免？”我特地加重“无一幸免”。
　　“是。不过，有殿主你在，我就不担心了~~ 即使无解，能在死之前见美人殿主一面，无花死也无憾了~~”无花一脸调笑地看着我，但是眼角在扫过红叶时却有一丝苦涩划过。红叶也是神色黯然，被我留下的小二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只会解毒，解不了这东西。”我将搭在无花手腕上的手移开，一脸无力地看着他。
　　“解不了？呵呵……我还以为我们美人殿主无所不能呢？”无花无所谓地摇摇头，“不过，殿主，明日不管怎样，无花都会将你安然送走。而且阎罗殿绝不会落入魔宫手中，成为助纣为虐的工具。”
　　“是吗？阎罗殿也并非名门正派，何来这么严重的正邪偏见呢？”武侠看多了，我向来对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不报好感，反而觉得那些魔宫邪教多是敢爱敢恨之人，煞是可爱。而且如果不出所料，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暂时保住他们性命的办法。
　　“我的美人殿主啊~~ 你怎么能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还是你对阎罗殿丝毫不了解？你看魔宫今日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就算阎罗殿再怎么不折手段，也不屑与这种人为伍，与其靠他定时给解药而苟且地活着，我们宁愿即可去死。”无花脸上嬉笑的神色逐渐被一丝狠冽所代替，接着扫视了一下在场的红叶和店小二，似乎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忍了下去。
　　“公子只会解毒，却解不了这个东西？公子的意思是左使他们中的不是毒？”自从进屋就一直沉默的店小二突然开口，虽说是疑问但看着我的眼中却满是肯定的神色。
　　我神色不动地点点头，这小二果然深藏不露，眼中的精明不是他寻常的样貌可以遮掩的，而身上寒酸的衣着亦掩饰不了他身上的沉稳内敛的睿智。如此出色的人物，不知是敌是友。是友，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是敌，那他今日就绝没有活着走出这间屋子的可能。这在我将他留下之时就已是定数，这也是无花对他毫不避嫌的缘由。
　　在无花和红叶探寻的目光下，我缓缓地开口：“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花中的绝不是毒，而是蛊。”话音未落，无花面色已如死灰一般，只有嘴角一丝苦涩嘲讽的淡笑，红叶薄唇紧咬，一声不吭，美目中晶莹一片。
　　他们都只是陌生人，一切只不过是梦一场，而我只是匆匆过客，况且我已经尽力，我一时找来千百个理由来宽慰自己，却怎么也挥不掉心中越来越重的悲凉之感。“对不起，我。。。我只在书上见过。。。应该是血咒。。。蛊毒向来只有下毒之人可解。。。血咒半个月之后便无解，只能靠特制的药物暂时控制。。。”我终究还是无法冷漠地面对生死，尤其是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让我生生地厌恶自己的无能。
　　“血咒？！血咒。。。你确定是血咒？”店小二抬眼看着我，眼中一片恍惚的忧伤和冷冷的肃杀。见我点头，缓缓地低首敛目，再抬眼时，眼中已是清明一片，“南疆夷人善用蛊，蛊伤人却很难短时期内致人于死地。而血咒是蛊中最凶险的蛊毒，被视为禁术，中毒者半个月之内解不了毒，只有靠药物控制维持生命，否则便会血管爆裂而亡。中毒者每三日毒发一次，需忍受百蚁钻心、万虫噬骨之痛，但是养成这种蛊虫更是需要忍受三年这样的痛楚，所以很少人去养血咒，更少人能养成血咒。”
　　“你如何知晓？”无花已满是戒备的神色。“可有解？”红叶一脸小心翼翼地期待。
　　一抹苦笑在店小二的脸上绽开，“很少人知道怎么解。可我偏偏知道，偏偏知道。。。其实解法很简单，只是从没人想到。血咒的解药便是下毒之人的血，蛊由血中生，亦会因血而亡。”
　　“无花，自从中毒以来，可有人离开？或是死亡？”我带着一丝不安看着无花。
　　“没有。只有人进，无人出。你信他？”无花满是忧虑地看着我。
　　我缓缓地点点头。“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不是已有最坏的打算了吗？”既然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还有何惧，不妨放手一搏，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将是赢家。“想必下毒之人还在。”只要他在就有希望。
　　“很难找，这里的人不少。”店小二丝毫不在意无花的质疑，神色凝重地提醒我。
　　“确实。无花，这宅子里共有多少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个切脉吧，估计下毒的人不会给我这个机会，说不定我还给他一个杀我灭口的机会。
　　“护法、管事、杀手共五十人，加上下人差不多百人。我已暗自观察很久，仍是一无所获。一夜之间怎么可能轻易找出，明日魔宫人马就要到了。”无花微微叹了口气。
　　“当成功已经唾手可得时，笨人会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一个能够忍受血咒三年折磨，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阎罗殿总坛投毒，而后还能沉住气留下来的人，绝不会是个笨人，也就是我们绝不可能有可趁之机。”我舔舔发干的嘴唇，无奈地看着桌上的茶水，“而作为一个聪明人，除非他已掌控一切，否则越是接近成功他就会越感到害怕，因为聪明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往往暗藏着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那人下毒后却没有离去也没站出来，显然对这次下毒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之所以至今仍未暴露，是因为还没有一个变数，一个足够大的变数让他自乱阵脚。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足够大的变数。”我眼睛微眯，嘴角含笑，既然你能蛰伏如此之久，那么我只有打草惊蛇了。
　　“有何打算？”无花眼中了然的神色一闪而过，脸上又是那浪荡不羁的邪笑。店小二则是毫不掩饰的怀疑，是怀疑我制造不出足够大的变数吧。我淡笑不语，将目光投向无花。
　　“无花~~你应该知道，请我来的后果。真的决定了？”只要我插手了阎罗殿的事务，那么我势必不再是一个挂名的殿主，而阎罗殿也将势必由于我的原因卷入朝堂。
　　“决定了。其实，江湖与朝堂何时分开过，又如何分得开。如果魔宫仅仅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它怎能在短时期内统一整个□□；它又何来如此大的势力，敢来挑衅屹立百年的第一杀手组织；并对白道武林盟步步紧逼。”无花漫不经心地笑着，只是眼中狠绝之色一晃而过。
　　突然，探身，挑眉，无花一脸好奇，满目玩味地问我：“若是哪一日南雨和北风有什么明争暗斗，咱们该帮谁呢？”
　　“无花左使，我希望你记住，阎罗殿的主人只有我南宫流云而已。”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环视了一下屋里的几人，“除了南宫世家南宫凌云，你们不须顾及任何人。”
　　“属下明白了。”无花和红叶一脸严肃地抱拳施礼。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将目光定在一直若有所思的店小二身上。
　　“洛尘。”他突然迎上我的视线，出其不意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自报家门，笑着颔首，这名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看我的眼神一片清明真挚。
　　“无花，召集所有门人，是时候让大家见见我这个殿主了。一个都不许落下！”“红叶，把外面所有的暗卫调出来，把整座宅子围起来，不须一个活物出去。无论谁一有异动，马上制住。注意动静要小，要封住他的周身大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掏出风无翼给我的匕首，递给红叶。
　　无花和红叶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便领命出去了。
　　“你真的信我？”洛尘目光定在门上，波澜不兴地问我，只是他握的越来越近的手泄露了他心底的忧虑。
　　“不信。”我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成功地看到洛尘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和落寞。我轻笑，“不信你只是个店小二，不信你真的叫洛尘，不信你的来历，即使你还没说。”洛尘的脸上已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但我相信你对阎罗殿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这就足够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承认自己是阎罗殿的人，不是吗？”从他进门到现在，他自称过下属，更没向无花和红叶行过礼。但从他刚见到红叶时焦急的态度，可见他对阎罗殿似乎有份特殊的感情。不知这份感情可以持续多久，但至少现下他不会背叛阎罗殿，否则他就不会告知我们血咒的解毒方法。
　　“确实如此。”他轻叹一声，语调如释重负般的轻快。毫无特色的脸上绽开一抹温和真挚的笑，粗布短衫下一直深藏不露的光华此时毫不掩饰的张扬开来，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无花推门而入，脸上一如既往的嬉笑中夹杂着深深的忧虑。我扬眉浅笑，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黑色的锦袍，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安。不安？我竟然有了这种陌生的感觉，我何时在乎起自己的生死，亦或是他人的生死？

　　我心中微微苦笑，抬手细细描摹黑色衣袖上暗红色的云状刺绣。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衣柜中就多了许多男装，不同季节不同款式各几套，唯一相同的都是黑色的。不过这套衣服似乎很适合今天的这个场景。沉稳。妖异。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