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不弃不离 ...
-
林俊齐一接到电话便匆匆放下手中的工作。自从那天把许辰送到医院之后，他就再没来医院看过。不是不挂念，只是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外人。后来得到许辰自杀的消息，他也是焦急无比，但不知以什么身份前去探望，只好作罢。
他横冲直撞跑进医院，沿途不知撞翻了多少个护士手中的推车，跑到病房门口时，他早已是气喘吁吁。
许文清早已等候在门口，一看见他，便忙拉着他走进了病房。
许辰正斜靠在床上，双眼望向窗外，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没有关联。他轻轻地掩上房门，走到病床一侧，沿着床沿坐下。
他害怕看到这样的许辰。哪怕她挣扎，哪怕她吵闹，至少证明她还有生存的欲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生气。
许辰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发了疯般地摇晃着，嘴里还喃喃着：“林俊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我求求你带我走。”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就像晶莹的琥珀，几乎让他心碎。
“好好好，我带你走，不过还要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就带你走好不好？”林俊齐轻声安慰着不安的她，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才缓缓走出病房。
“俊齐，小辰的样子你都看到了。”许文清摘下被泪水的蒸汽熏得模糊的眼镜，轻轻地擦拭着，“前些天，我们带她去看了精神科，精神科的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又有自杀倾向，不能采取强制治疗的措施，让我们尽量顺从她的意思。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说过话了，刚刚突然说要见你，又说要跟你离开，再后来，我们问她她也不说话了，刚才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过也是要我带她离开之类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许文清突然跪在林俊齐的面前，“俊齐，许叔叔求求你，帮帮她吧。”
林俊齐见状忙扶起他，“许叔叔，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承受得起。”
许文清老泪纵横，“你也知道，我和小辰相认还不到10年，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是不想失去这个女儿。”
“您放心，只要是我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小辰她，我们毕竟也是多年的同学，我也不愿看她一直这个样子。”
“我是想，”许文清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带她出去生活一段时间？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而且你父母和棋棋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可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林俊齐低下头，思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要是真的对小辰的病情有帮助，倒不是不可以一试，我父母和严家那边，暂时可以不告诉他们，只要小辰病情有了好转，我就把她送回来。”
“好孩子，真是太感谢你了。”许文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同他的父亲交好，但对于林俊齐他并不是十分了解，此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许辰的病情，既然她坚持要跟他离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说什么，“医生说，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小辰的病，我以前在市郊买了一套别墅，本来是给小辰和她母亲居住的，但是自从10年前她母亲不告而别，那幢别墅就空了下来，小辰毕竟在那里生活过许多年，既然她现在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你就带着她搬到那里去吧。”
林俊齐点了点头，又和许文清敲定了一些细节。病房里突然传来许辰的哭闹声，许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俊齐，你先进去帮我看看小辰吧，我回家同你王阿姨去把她的行李收拾一下，成天待在医院里只怕她也实在受不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她尽快搬出去吧。”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林俊齐才一进门就被许辰紧紧抱住，他内心的波涛已化作狂潮，疯狂地四处乱撞，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我不会不要你的，你不是说要跟我走吗？我马上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怀里的小人儿终于停止了躁动，呼吸也变得温顺起来，“你没有骗我？你要带我走，你不许骗我。”
“我不会骗你，我答应你，永远都不骗你。”这是他最衷心的承诺。
这几天他丢下了手头的工作，每天都奔波在许家和医院之间，市郊的别墅一收拾好，他便匆匆带着许辰住了进去。
自从搬出医院之后，许辰的心情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再做一些令人担心的事情，但她的情绪仍然十分的不稳定，除了林俊齐以外，她拒绝跟其他任何人接触，就连许慎和周晓茹前来探望，她都显得十分抗拒。
林俊齐刚拿到律师执照还没有多久，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可为了许辰他还是推掉了许多案子，即使这样，他也不能全天24小时陪在她的身边，权衡利弊之下他才决定请一个看护，以便他不在的时候能照顾到她。刚开始她还十分排斥，时间一久也就慢慢适应了。
在他的悉心照顾之下，她已经慢慢地开始恢复与人交流的能力，周晓茹他们前来探病她也不再拒绝，偶尔还能和他们聊上几句，也不再同刚开始一般排斥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虽然治疗的效果仍不太理想，但早已经超出林俊齐的预想太多太多了。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许辰半边身子，她缓缓从床上坐起，看来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许小姐，你醒了。”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林俊齐为她请的看护小郑。
小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弥漫了她的眼睛。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许小姐不想出去走走吗？”同林俊齐住在一起的这一年来，她很少出门，几乎每天都是慵懒地躺在床上，偶尔在小郑的劝服下出去走走，没过一会她就失了兴致，吵着闹着要回家来。
她走到窗边，房屋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蔓延到窗台上，一片绿油油的，已经是5月里，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夏天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以前，她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因为夏天要放暑假，一放暑假她就可以见到徐子谦，可现在夏天要到了，她牵挂的那个人早已不见。
她低头微微叹了口气，这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她都处于一种半疯癫的状态，最近几个月才渐渐好转起来，刚开始她除了林俊齐，谁也不认。一想到林俊齐，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会哭闹着要跟他走，只觉得那一刻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牢牢抓住，就不会坠入深渊。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悉心照顾，她全部都看在眼里。每次看到他为了自己忙进忙出，她甚至会产生一种朦胧的错觉，仿佛他们之间早就应该是这幅样子。
“是该出去走走了。”她微微仰起头，不知是对小郑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小郑扶着她在巷子里游晃着，大抵是周末的缘故，巷子里热闹无比，一群小孩子你追我赶地从她身边跑过，她缓缓驻足，记忆又飘回到十多年前。那时候每天她都要经过这条小巷，只不过身边从来没有人同她嬉戏打闹。
“小辰，今天也出来走走啊？”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邻居家的孙阿姨，正坐在巷口的小卖部边逗着她的小孙女玩。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孙阿姨也是对着他们母女品头论足的中年老大妈之一，所以许辰并不是很喜欢她，但自从再次搬回这里之后，她的心态仿佛比以前平和许多，对于孙阿姨的态度也改观不少。
“和孙女一起出来玩啊？”她也冲着孙阿姨笑了笑，孙阿姨的小孙女蓉蓉看到她便立马扑了过来。
“小辰阿姨，你教我跳舞好不好？你上次答应过我的，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出现。”小女孩撅着个嘴，一脸的委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蓉蓉肉嘟嘟的小手上，“蓉蓉不生气，阿姨请你吃糖糖好不好。”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又乐呵呵地同小伙伴玩去了。
“小辰啊，上次跟你说的，让我家蓉蓉跟你学跳舞，你考虑得怎么样啊？”
她缓缓低下头去。上次出门散步，巷口的几棵桃花开得正盛，在春风的吹拂下一片片飘落在她的身上，她爱极了这样的氛围，不自觉间翩然跳起舞来。不一会儿她就听见一阵掌声，她停下一看，一个小女孩正坐在路口的石凳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小手还在一下一下不停地拍着。那个小女孩就是蓉蓉。
自从看到她的舞蹈之后，蓉蓉每天都回家缠着自己的奶奶说要跟她学舞蹈。孙阿姨也是无可奈何，多次上门找她商量。她本就喜欢小孩子，再加上自从她病了之后，原来的工作也已经辞掉，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孙阿姨又这样恳切，她几乎都要答应了，可林俊齐却不同意，以她的身体状况为由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孙阿姨。
“我倒是没什么不愿意，只是……”
“担心男朋友不同意啊？你好好跟他说说嘛，我家蓉蓉很听话的，不会扰你烦心。”她害羞地低下头去，这一片认识她的居民都以为她和林俊齐是情侣关系，她早已是尴尬无比，如今孙阿姨又拿她打趣，她的脸瞬间羞得绯红一片。
“我回去和他再商量商量吧，要是他同意，我再通知您，”他们的关系的确容易令人误会，她不知从何解释，只好顺着孙阿姨的话说下去，“小郑，我累了，带我回去吧。”
一整天她都在为着孙阿姨的事情烦心，自从她生病以后，林俊齐就把她当菩萨一样供了起来，什么事情也不让她做，唯恐她又受到什么刺激。
她明白林俊齐的心，偶尔回想起生病时节她做出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她都后怕不已。那个时候她受的打击太大，才会全然失去理智，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人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可直到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她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即使清醒过来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常常想起徐子谦，想起那个雨夜，无助的自己悲戚地奔跑在狂风暴雨之中，她那样大声地呼喊着，明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还是那样痴痴地坚持着，一次又一次饱尝撕心裂肺的绝望。那一夜，如果没有林俊齐，她只怕真的会死在黑暗和孤独中，是他伸出双手，她才不至于跌落在万丈深渊中。
那天，她从生死边缘被硬生生地拉回，躺在冰冷的白色病床上，揪心的疼痛，她只能不停地流泪。徐子谦的背叛，许文清夫妇的隐瞒，像一柄柄钢刀插在她的心上，鲜血肆虐。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人居然是林俊齐，那个在黑暗之中紧紧抱住她安慰她的林俊齐。她脑子一热，便吵着闹着要见他，吵着闹着要他带她离开，直到他应允之后，她才彻底地停止了哭闹。他说他不会骗她，永远不会。她就这样地信任了他，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是甜蜜的小情侣，她竟然不排斥这种误解，内心里还欣然接受着。更多时候，她把他当做亲人，在这段痛苦的岁月里，只有他一个人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