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37、第三十七章 心字已成灰

　　再过一天便是她和徐子谦约定好领证的日子，同徐子谦通过电话再次确认好时间，她便起身走到许崇柏的房间里去。
　　这几天，她一直守在他的床前，王新丽要忙店里的事情，许文清也每天都要上班，许恪昨天才回到家里，因此照顾许崇柏的重任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喂许崇柏吃过午饭，看着他安然睡去，许辰才放心离开。
　　不料到了下午，竟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许辰坐在床边，心里默默祈求着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二小姐，吃晚饭了。”门外传来吴妈的声音，她应了一声，便拉开门向楼下走去。
　　她走到餐厅，却发现林俊齐此刻也坐在自家的餐桌前。
　　她客气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找许恪有些事，王阿姨客气，一定要留我吃饭。”他低低地说。
　　“你还说呢，都已经多久没来我们家做过客了，是不是嫌阿姨太唠叨了。”王新丽一直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着菜。
　　“妈，你这也太不公平了。”许恪在一旁敲着筷子表示抗议，“你亲儿子还在这边坐着呢，怎么您老胳膊肘尽会往外拐。”
　　许辰忍不住笑了出来，许是被明天的好氛围感染了，她此刻的心情竟是十分愉悦。
　　她俯身在许恪耳边轻声说道：“你居然跟自己的情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不动怒，实在让我佩服佩服。”
　　许恪脸色一变，白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吐了吐舌头，若无其事地扒拉着手中的饭。
　　一吃完饭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可是要早些睡，不然明天若是迟到了可不好，她又看了眼窗外，雨还没有停，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迎来晴天。
　　她洗完澡正准备把头发擦干，门外突然传来林俊齐和许恪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争执些什么。
　　没过几分钟她的房门就被人强行推开，许恪气势汹汹欲走进来，却被林俊齐一把堵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呢？”许辰一脸的不解。
　　许恪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林俊齐的阻拦，冲到许辰的身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林俊齐锁在了门外。。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他已经走了。”许恪尽量地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你在说些什么啊？谁走了？”她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徐，子，谦，他已经走了！”许恪低声嘶吼着，望向许辰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许辰暗暗一惊，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上。许恪刚刚说了些什么，子谦走了？她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瞎说八道些什么？”子谦怎么会走呢，明天他们还约好了要去领证的呢。
　　“我没瞎说八道，你们是不是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领结婚证？”许辰猛一抬头，这件事，许恪怎么会知道？她急忙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按下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嘟……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拨打了十几遍，回应她的却是这空洞的女声。
　　许恪再也忍不住，一把夺下她手中的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还不明白吗？他已经走了，这一切只是个骗局！”刚刚若不是在楼道里偷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谈话，他直到现在也还蒙在鼓里，而他那个傻妹妹居然被人骗了还在这里傻傻地苦等。
　　“徐子谦根本不可能跟你去领证，因为他现在已经坐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许辰痛苦地跌坐在地上，许恪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在她的心上。
　　门外林俊齐仍坚持不懈地敲打着房门，门内的两人，一个不为所动，一个早已哭得没了知觉。
　　这一切，居然都是骗局，从求婚开始，都是徐子谦一个人策划好的骗局，可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许辰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像透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为一个不可能的梦想奋力追逐着，现实却狠狠给她一记耳光。
　　她躺在地上，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许恪惶恐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突然从地上跃起，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林俊齐正等在门口不知所措。许文清和王新丽的谈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明知道许恪是个火爆脾气，可是他费尽浑身力气也没有制止住他。看到门突然打开，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却没想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眼前闪过。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许辰，她脸上挂着泪水，光着脚丫子往楼下跑去。他脑子一片空白，也顾不得许多，便转身追赶上去。
　　许辰发了疯一般在路上狂奔着，生冷的雨水敲打在她身上每个部位，如针刺般疼痛。她的思绪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被许崇柏误会的那个雪夜，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的无助，却没有现今那么的绝望。徐子谦抛弃了她，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人之一抛弃了她，10年前被自己的母亲抛弃，10年后又被自己的未婚夫抛弃，就连所谓的婚姻都只是一个骗局而已。既然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又何必给她那么美好的希冀，站得越高，摔得越疼，许辰今天才认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许辰被迫停下了脚步。
　　“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着，身后的人却比她还要坚持，力道一分分加重，直到她彻底不能摆脱他的怀抱。
　　她用手重重地捶打着身后的林俊齐，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跌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一片潮湿，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早就沙哑不堪。
　　林俊齐缓缓蹲下身去，紧紧抱住了她颤抖着的身体，过了许久身下的小人儿才恢复了平静。
　　“子谦，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怀抱中的小人儿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写什么般，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气，最终无力地垂下手去。
　　当林俊齐把早已昏迷不醒的许辰送回许宅时，许文清正对着许恪破口大骂，看到浑身湿透的林俊齐和许辰，他才停下责骂，急匆匆地跑到他们身边。
　　许辰被连夜送到了医院。好在送诊及时，她并没有什么大碍。
　　许辰在黑暗里摸索着，突然眼前一片光亮，她看见徐子谦正站在蜡烛中央，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向她走来，她正要奔过去，突然天空下起大雨，对面徐子谦的脸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子谦！”她大叫一声醒来，身边哪有什么徐子谦，只有林俊齐趴在她的床边，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她在医院里？那昨夜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她痛苦地抱住头，记忆中重复放映着昨夜发生的一切，脑袋像要炸开一般。
　　林俊齐被她的动作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许辰正目光呆滞地不知朝哪里看去。他伸手摇晃了她几下，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许辰都是这幅样子，眼神空洞，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给她喂饭她就吃，扶她躺下她就睡，整个人像行尸走肉般。
　　许文清看到活死人般的许辰，不由得老泪纵横。当初他就不该配合徐家人演这场戏，把自己的女儿害成今天这幅模样。
　　这天他刚从家里赶到医院，就看到许辰的病房门口堵了许多围观的病人，一股莫名的不安从他的心里油然升起。
　　不一会儿浑身是血的许辰就被护士从病房里推了出来，直往着手术室奔去。
　　许文清呆立在病房门口，直到一个小护士出来询问家属时，他才回过神来，跟着那护士向手术室跑去。
　　王新丽一接到丈夫的电话便匆匆从家里赶来。
　　“文清，小辰她没事吧？”许文清呆坐在病房走廊里，双手抱头，神情显得十分无助，仿佛没有听到妻子的询问，半天才缓缓开口道：“已经抢救过来了。”他伸手牢牢抓住妻子的双手，“新丽，我应该怎么办？小辰现在搞成那副样子，我却没有办法帮她，当初我要是早点告诉她真相，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也是为了小辰好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去解决它，后悔也没有用处，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帮小辰走出困境。”王新丽紧紧抱住身旁的丈夫，柔声安慰道。
　　许辰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许文清了，就连她都忍不住心疼。当初徐家人找上门来，要求他们看住许辰，她心里是生气的。可一想到徐胜男为了阻止许辰和徐子谦的婚事甚至都以命相挟，就连许文清也同意了徐家人的做法，她也不能说出反对的话。看着身旁快要崩溃的丈夫，她也十分地后悔，嘴里却只能说着些安慰的话语。
　　“许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话您听了可千万不要生气，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带着令千金去精神科看看。”
　　许文清走在回病房的走廊上，医生的话不停在脑子里回旋。他的小辰，精神真的出了毛病吗？
　　自从发生了自杀事件后，许文清和王新丽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许辰的身边，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许文清思量许久，又和王新丽商量一番，还是决定带许辰去精神科看一看。
　　“患者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表现出了抑郁的症状，你们说过患者曾有自杀的倾向，而且今天她也很抗拒我们的治疗。对于这类病人，我们不建议采取强制治疗的措施，最好还是让她在一个比较熟悉的环境里，每天派人看护着，她提出的要求最好也要尽量满足，我还会针对她的具体情况开一些药给你们。”
　　送走了医生，许文清回到许辰的病房，她仍是呆呆地望向窗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辰，你同爸爸说说话好不好？爸爸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同他们一起骗你，可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无论你想要什么，爸爸全部都答应你，只求你不要像现在这样。”他低下头去，拼命地想把眼泪憋住。
　　“叫林俊齐来，我要见他。”
　　许文清猛然抬起头，许辰已经足足10天没有说过话了，他擦了擦眼泪，忙点点头，“我就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