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39、第三十九章 人人尽道断

　　晚饭时分，她思前想后才终于开口。
　　“林俊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停下手中的筷子，摆出一副端正的姿态，像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宣布一般。
　　“什么事？”他却是头都不抬一下。
　　“我想工作。”
　　“不可以。”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蛮横无理，“上个月去Doctor隋那里复诊，他也说我好多了，还鼓励我常出去走走。”
　　“你也知道Doctor隋说的是好多了不是全好了？”他干脆也丢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被盯得头皮发毛，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这一年她可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他的臭脾气，自以为是，自高自傲。
　　她心里早已气得抓狂，却又不敢吭声。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因睡不着觉就跑到露台上乘凉，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他老鹰捉小鸡一般提了起来，丢回了床上，她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胳膊，怨念地看着那个弄伤她的元凶，却只见他漆黑如玉的瞳孔幽深无比，似要喷出火来。要是目光也可以杀人的话，她只怕已经死了千万次了。后来她才从小郑口中得知，他是因为担心她害怕她又做傻事才会如此暴怒，虽然心里甜丝丝的，但是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敢惹他生气，一想到他刀子般的眼神，她就不寒而栗。
　　“你真的那么想工作？”到底还是他打破了这片沉默。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孙阿姨都求过我好几次了，我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蓉蓉又那么可爱。”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给人家当老师？”他冷笑一声。
　　“我也算学过几年舞蹈，教教小朋友还是可以的。”她虽然是半路出家学的舞蹈，但好歹也获过一些奖项，难道连小孩子她都教不得吗？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个月去Doctor隋那里复诊，如果他认为你的精神状况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我就没话说。”
　　她高兴地蹦了起来，上次Doctor隋已经夸她进步好大，他这么说就等于是松了口。
　　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样子，他欣慰地笑了笑，那个活泼乐观的许辰终于又回来了，他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的心口却微微地疼起来，这样的许辰，他还留得住吗？
　　许辰却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只一味沉醉在重获自由的兴奋里。
　　她掰着手指计算着复诊的时间，林俊齐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这细小的动作看在他的眼里却如此的刺眼，他的掌心都冒出了冷汗。他多害怕有一天，她站在自己面前，说要离开之类的话。他宁愿她还像以前那样病着，这样她就永远能被遮挡在他的羽翼之下，逃脱不得。
　　“我就说我已经好了你还不信，非得Doctor隋亲口告诉你才能安心。”许辰高兴地左摇右晃，脸上是挡不住的神气，“既然我已经好了，你也没必要再花冤枉钱了，就把小郑辞退了吧。”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
　　“还有啊，你也不必为了我再推案子了，你毕竟是做律师的，总是不接案子，人家以后谁还找你。”那天何木子来家里探望她，无意中说起这个月他又推掉了3个案子，还笑着说要是他再这么消极怠工，江浩诚的父亲就要炒他鱿鱼了。
　　“你的身体要紧。”
　　“林俊齐。”她是真的生气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能自己照顾自己，我都说过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干那些傻事了。”
　　林俊齐一个急刹车，将她的话堵回了口里。
　　“既然你都好了，就回家去吧。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他这是什么话？尽责？难道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包袱吗？她气得拉开车门就准备下去，却一把被他拉住。
　　“你不是要我走吗？放开我。”握紧她的手果真松开。
　　“你是白痴吗？让你放你就真的放？”她一屁股坐回车座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是你要走的。”
　　赌气，赌气都不知道吗？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她的脸色刷的变了，竟不知道怎么回他。
　　“你让我去哪儿？你不知道我跟家里人闹翻了吗？还要赶我走。”眼中竟泛起一阵苦涩，她拼命地忍住。
　　他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明明说不需要他的照顾，所以他才一时头脑发热，说了些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鬼话，可现在她又说不想走，他彻彻底底地糊涂了。
　　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泪花，林俊齐只觉得胸口一闷，伤害她，他的心只会更痛。他是那样害怕失去她啊，明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或许没有一丝地位，他也不甘心放手。他陪伴了她整整一年，他以为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忘掉过去看到他的好，可是每每听到她在睡梦中还喊着徐子谦的名字，他简直心如刀割。记得有人说过，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方法永远只有一个：时间和新欢。若是这也不能让你忘记一段感情，原因只有一个：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他给她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亦或是他压根算不上她的新欢。一旦时间使她的伤口愈合，自己于她而言就不再有任何的价值。
　　“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半响他才冷冷开口，“你要是觉得再请小郑没有必要，辞了就辞了吧，工作的事也随你去，只别让自己太累。”
　　她垂着头，像只打破鱼罐子的小猫，眼睛余光从他的脸上匆匆扫过，竟捕捉到了一丝落寞。她始终不明白为何他会无缘无故生起气来，她细细斟酌着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找不出一点问题。
　　僵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家里。一回到家，许辰便气呼呼地跑上楼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林俊齐冷笑一声，即使是生气，她也只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哪怕她冲出来对他拳打脚踢，他都会欣然接受，至少能够证明于她而言自己并不是个外人。
　　他转身走出家门，他需要片刻的冷静。
　　他不知道自己把车速加到多少码，也不知道沿路闯了多少个红灯，直到油箱快空了，他才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路边一个硕大的招牌在闪着亮光，赫然写着XX酒吧，他从来不喜欢借酒消愁，可此刻内心的苦闷竟不知用什么灵药才能压制住。
　　他的大脑失去了控制力，双腿不知不觉地就朝那家酒吧走去，他选了一个靠角落的卡座，又点了几瓶烈性酒。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借着酒精的力量麻痹他那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许辰的照片闪动在屏幕上，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可铃声却又一次次地响起，反复几次后，他最终关掉了手机。
　　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他只觉得自己的腹腔内如烈火焚烧过一般，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要喝到醉死为止。
　　“先生，先生，我们已经要打烊了。”已经是半夜2点多钟，可是这个客人还赖在这里不走，酒保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衣服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他的手机。酒保打开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并没几个，而且看上去都和眼前的酒鬼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他又翻看了通话记录，才发现2个小时前有一个叫许辰的往这个手机上打过好多个电话。大概又是男女朋友吵架，男方跑到酒吧借酒消愁，女方找不到才会狂call手机，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他摇摇头，拨通了那个叫做许辰的号码。
　　许辰赶到时，酒吧早已关门，只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瘫睡在酒吧门口。
　　她叹了口气，跟出租车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再等几分钟，便匆匆跑到马路对面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俊齐扶起，他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把他拖回了家里，放到床上安置好，许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她盯着此刻正睡得安稳的林俊齐，心里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
　　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该生气的人明明是她，该去酒吧买醉的人也应该是她，这个林俊齐，怎么什么事情都抢在她前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仍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白天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放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