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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碧池中洗碧心 ...

  •   洗碧池其实并不是一个池子,是一个山洞,或者说冰窟,穿过一个小型的瀑布,跳过几块石头,步上台阶,就是一个长长的甬道,石壁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珠子,用作照明。
      清鹿跟在后面,平常都是竹侍一个人来,细微的脚步声稍稍回响。她走得很小心,时不时还会扶下石壁,清鹿却比她走得稳多了。“姑娘,这里好冷啊。”说罢还往前面赶了赶。
      “里面是冰窖。”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一扇石门外,竹侍按下机关,“你就在门口吧,不用进去了。”竹侍伸手拿她手里的篮子。
      “姑娘,”清鹿抓住篮子,往旁边躲了躲,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的,我也进去。”说完不待竹侍说话,已经跑了进去。
      竹侍愣了一下,旋即笑笑。进到里面,果然,小姑娘抱着胳膊站在里面看着她。
      冰窖的正中央就是一个池子,只不过水是冻住的,水面上是几朵荷花,“这是今年开的最好的荷花,连着茎摘下,融了冰,把花放下去,就成了这样。”
      被悉心冷藏的荷花还有些娇嫩,摘下花瓣的时候发出很清脆的声音,起身的时候却看到清鹿匆忙的别开眼睛。“怎么了?”
      “呃?”清鹿围着池子走两步,接过竹侍手里的篮子,“姑娘,这里就是用来存放东西的么?”
      “大概是吧,我也不十分清楚。”环顾一下四周,都是一些琉璃器皿,墙上有一些皮丘,麒麟之类的浮雕,左侧的墙上是一对踩着祥云的凤凰,似乎在空中嬉戏,龙眼是两颗石榴色的珠子,泛着光,照在凤尾的彩色羽翎上,有点···
      “哇!姑娘,这凤凰要飞出来了!”
      是啊,太真实的雕刻让人感觉竟有点不真实。“姑娘,那是什么?”
      竹侍顺着清鹿的手看过去,是彼岸花,红的鲜艳,白的孤寂,“清鹿,你不冷了?”
      “啊呀,姑娘,我们还要拿别的么?”
      “不用了,我们出去吧。”
      外面可是暖和多了,看着清鹿又打了个哆嗦,还揉了揉鼻子,“怎么,还冷?”
      “没有,没有,好多了,姑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清鹿一边烤着火,一边打量着周围,这个厨房就在洗碧池的旁边,在那个瀑布的前面。
      竹侍蹲在瀑布下的小池子里,细细的洗着花瓣。
      “竹姑娘,里面那个丫头,怎么不让她给你洗啊,怪冷的水。”
      是厨娘,不过,不记得名字了,“她洗这水也是冷的啊。”
      厨娘放下篮子也开始洗菜,“竹姑娘,今天,谷里来客人了么,听说晚上的菜品都是谷主定的。”
      “是么?”看看水中的倒影,厨娘的动作有点大,水珠四溅,水里只有模糊的人影。“我先进去了。”
      “姑娘,谷里还有一个小姐么?”
      “嗯,刚才过来的是小姐身边的草儿,灵儿没和你说过?”
      “没有。”清鹿从炉边过来,“小姐,你怎么都不怕冷啊。”
      是啊,怎么不怕冷呢?
      慢慢的剥下花瓣的表皮,切成大小相似的小块,就是差不多一口一个的感觉。把蜂蜜倒进稀释的花汁,再打入鸡蛋,搅拌均匀,加到面粉里,面粉胡做好,将花瓣浸在里面。
      火已经生好了,待油煮沸,放进去,稍待片刻,就已经是金黄金黄的,似乎还很酥脆。
      “好漂亮。”
      清鹿说的是一套碟子,说是碟子,每一个都是两边尖尖,四周翘起的荷叶状小盘,在一边的顶端,有一朵小小的还未开放的,花骨朵儿,花茎往上,是渐淡的绿色,到后面就是淡淡的粉色了,这样的油五个,还有一个刚摘下来的花瓣形状。
      “这是公子做的,还有一套茶具。”
      “公子?”
      “嗯。”
      食盒下面可以放炭,清鹿像个小孩子,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路上又在说那个冰窖。
      “姑娘,你刚才还没说,那个墙壁上的花是什么花啊?”
      “哦,那是彼岸花,红色的是曼珠沙华,白色的是曼陀罗。”
      “阿姐说,曼珠沙华是死亡之花。”
      “那倒不是,那样鲜艳的红色,有的人也说那是喜庆之花。”
      清鹿没有作声,只是把手里的食盒提了提。
      韶华居在无尘谷的西南边角,走过迟桥,穿过梅园,旁边不远就是白雪皑皑的大山,不久之前,这里满是红枫树,偶尔还有树叶落到下面的小溪上,顺流而下,不知流去了哪里。
      也许是谷外,也许是在半路就停在某处,然后,腐烂。
      冬天的小溪水流更小,旁边是积年冲刷出来沟壑,雪填在里面。
      “走吧。”
      冬天的无尘居有些萧条,韶华居是建在水潭边的,夏天的时候,杨柳依依,这个季节,柳树是灰色的,灰色的柳树下面,就坐着谷主最疼爱的小女儿:叶迦烟。
      她侧坐在水边的石座上,白色的斗篷一直垂到了地上,帽子垂在脑后,乌黑的发上点缀着几支花钿,流苏如她一般,安静的垂着,一只手支着额头瞧着另一只手。
      竹侍暗叹一口气,这样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怜惜呵护的女子。
      “竹姑娘,你来了。”古蔷往前迎了迎,接过清鹿手里的食盒摆在石桌上。
      “嗯。”竹侍在少女旁边坐下,“阿烟,你在看什么?”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半晌,少女没反应,果子都已经摆好,依旧是在炉子上热着,大概是香味吸引了她,此时才稍微抬起了头,“姐姐?”
      清鹿默默的搓了搓袖中的手,原来谷里还有一位小姐,就是,好慢。
      “嗯,阿烟,吃么?”竹侍夹起一块,伸到少女的嘴边。
      “呵呵,吃。”说完把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口咬掉。“虫子。”
      “虫子?”清鹿惊呼,不会吧,点心上面有虫子?
      竹侍先是递过来一个眼神,示意清鹿不要说话,事实上,清鹿已经很自觉的紧闭嘴巴,因为,刚才那一声,少女的嘴巴张的大大的,嘴里的东西就掉了出来,掉在桌上,又掉到地上。
      古蔷擦掉桌上的污渍,状似无意的看了清鹿一眼,看得她有点怕,又过了半晌,“阿烟?”少女的嘴巴微动,似乎想说话,但是嘴巴里又含着东西,她继续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吃,“不会是在想先吃东西还是先说话吧”这是清鹿心里的想法。
      “鹿儿,你和古蔷去给小姐倒杯茶,再拿个暖炉吧。
      竹侍看着两人走远了,继续看少女吃东西。
      “阿烟,你刚才说虫子?”
      少女慢慢的看了看竹侍,又嚼了几下,竹侍没有再喂,一会儿,少女抬起手,在眼前绕了一圈,放下,又抬起另一只手,“虫子。”
      原来是虫子叮咬的,刚才是在找吗?
      “香香。”想必是是古蔷给她擦了药了。少女不说话了,竹侍又往她嘴里喂了一颗。
      起风了,竹侍给她把帽子戴上。
      人们说柳絮飞扬很像是下雪,此刻,柳条飘荡,飞舞的正是依偎着的雪花,很轻,很薄,很淡,很慢。
      竹侍的眼光不自觉飘到了对面,那里是一个高台,舞台的边缘是一个女子雕像,看不清容貌,女子踏水而来,目光往后,一只手拿着荷叶,另一只手却向后摇摆,不知是在嬉戏还是分离。
      衣袖有微微的牵扯,“阿烟?”竹侍低下头,却看到阿烟看着另一个方向。
      “哥,咳··咳···,哥哥···”刚刚吃下去的点心,显然,少女在先吃还是先说的问题上还没想好,不过···
      竹侍顺着叶迦烟的眼光望过去,被冰雪装饰的翠竹旁边站着一个男子。
      叶沧尔,她的公子。
      他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没有过去,从他这个角度看到一站一坐,两个女子的侧影,湖边,妹妹低着头吃果子,雪花飘落的时候,有人帮她细心的戴上了帽子。
      “阿烟。”
      清鹿抱着暖炉和古蔷回来的时候,石桌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古蔷屈膝行礼,“公子。”她也照着做,原来,这就是公子,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一身白衣随风而动,头发也是用同色发带束于头顶,腰间斜斜的别着一支碧玉箫,翠竹的流苏兀自垂着。从清鹿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侧脸,阳光从远处山峰上折射下来,映出一个近乎神祗的剪影,斜飞入鬓的剑眉,微薄的唇,阿姐说薄唇薄幸,凉情。
      竹侍还在那里喂小姐吃东西,碟子里已经空了,清鹿把暖炉交给竹侍,开始收碟子。
      竹侍轻轻的把暖炉放到叶迦烟的怀里,暖炉经过特殊处理,也不会烫伤人。
      古蔷开始把托盘上的茶移到石桌上。
      “哥···哥···,茶···香···”
      叶沧尔转过头来,微微的笑着,对着她的妹妹。“阿烟,是要哥哥陪你喝茶么?”
      清鹿看着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公子也不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妹妹低垂的脑袋,流苏摇曳。
      “嗯,喝···茶···”
      经竹侍的手,飘着热气,溢着芳香的茉莉花茶,缓缓的注入茶杯,是刚才说到的,和碟子一套的茶杯吧,刚才在小姐的房间里,古蔷端出来的时候,清鹿就是想到了那些碟子。
      茶盘是描绘着碧叶荷花的清池,花瓣儿一直开到了边缘,仿佛要出来了,茶壶底部像是寺庙里的荷花底座,盖子像是一片倒扣的荷叶。
      此刻,描了红荷的茶杯被叶迦烟一双略显苍白的手握着。
      “真美。”这句话还是在心里说的。
      竹侍又给公子倒了一杯。
      叶沧尔轻轻的碰碰妹妹的手,就着她的手把杯子往上抬了一点。“香。”
      “阿烟,知道这是什么茶么?”叶沧尔也喝了一口,还有点甜。
      ······
      “茶···香···”叶迦烟皱着眉头,转过去看古蔷。
      古蔷走到她的身边,俯下身,在她身边耳语,半晌过去,小姑娘笑开了,“花···花···”
      “嗯,阿烟···那这个呢?”
      竹侍看着公子从怀里掏出来一串糖葫芦。
      “公子···”
      叶沧尔敛了一下眉眼,旋即放开,“侍儿,阿烟很开心呢。”他把糖葫芦凑到阿烟面前,在她快要那到的时候却又拿开了。
      若是正常的人,也许早就抢了,清鹿想着“若是正常的人”,眼前的女子,手还维持着接的姿势,眼睛慢慢的从竹侍身上再转到古蔷那里,掠过清鹿,终于定在了叶沧尔的身上。
      “哥哥?吃!”
      “呵呵···”
      被公子的眼光扫过的时候,清鹿突然想到了刚才的冰窟,她往竹侍身后藏了藏,低着头,盯着竹侍袍子上的花纹。
      竹侍又提起茶壶,给公子倒茶,“鹿儿,你在笑什么呢?”
      这声音很轻,像是和水声一起注入了杯子里。公子不再看她,古蔷接过小姐手里的茶,倒掉,又再给她倒了一杯。
      叶迦烟大概是有些好奇,也看着她,然后又去看她哥哥了。
      “呃···是··小姐,鹿儿觉得小姐很···可爱。”
      “哦。”
      “以前,阿姐···也会这样逗我。”周围的压力消失了,公子又拿出了冰糖葫芦,看了一下,却是给了竹侍。
      “给。”
      竹侍接过来,“谢谢公子。”
      “哥···哥···咳咳···”叶迦烟本来正慢悠悠的喝水呢,大概是看着糖葫芦没有了,呛到了,
      古蔷连忙掏出手绢,一手轻拍她的背部,一边给她擦拭。
      清鹿却觉得公子有点怪,他在笑,似乎很开心,然后,拿下妹妹手里的茶杯,握住了她的手。慢慢的让妹妹靠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着,就像刚才那样,看着远方。
      淡金色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后面是粼粼的泛着波光的湖水,女子头饰也光闪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洗碧池中洗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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