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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浓淡由他冰雪中 ...

  •   大雪纷飞的季节,是天地万物一年最为安静祥和的时候,大雪,让这个本就安静的地方像是沉淀下来。
      倚梅园
      冬天的阳光总是透着清冷,清鹿走进园子的时候细细的打量,一夜的大雪覆盖了庄园,很安静,都看不到人走动,圆形拱门两边是两株覆雪的迎客松,旁边还有依稀已经干枯的绿竹,鹅卵石铺路,路边的花坛隐约看得到春天的明媚,绕过假山的时候,山上竟有一抹青色,回廊的柱子没有上漆,是原本的木色,有些地方大概是被雪晕湿了,远远的看,竟然有些花朵的形状,廊上悬挂着的都是花灯,各种各样的:兰花,菊花,海棠,芍药,牡丹···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摆动时,花影摇曳。
      前面领路的姑娘时不时的会回过头来对她笑笑。
      “那个,灵儿姐姐,主子很喜欢花么?”
      “嗯,是啊。”灵儿听到问话,就稍微放慢了脚步,“无尘谷一年四季都有很多花,特别是春天,百花盛开。”
      “嗯。那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呵呵,你不用怕,”灵儿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又连忙把手缩到袖子里去,“公子···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对我们下人还是挺好的,对了,以后叫公子,知道吗?”
      灵儿看看小丫头的样子,怯生生的,粉红色的小袄子更趁的面色娇嫩,脸颊微红,这时却又去看池塘了。
      “这池塘···”竟然还有花。
      “很漂亮是吧,是以前公子命人做的,水晶石打造的荷花,你看那些花蕊,还有那莲子,是不是和真的很像?”
      “是假的?可真是漂亮啊!”
      “当然漂亮了,那可都是宝石啊。”回廊曲曲折折,虽然挺长,但其实园子不大,说着话就已经到了,“想莲”,匾额竟然是盛开的荷花状。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竹姑娘说一下。”灵儿拍了拍衣服,又给清鹿理了理。
      “不是公子吗?”怎么又变成姑娘了。
      “哦,我没和你说吗?这里住的是竹姑娘,她是公子的随侍,你放心,她很好的。”说完就进去了。
      随侍,也是侍女吗?清鹿抬起头看了一下,屋子里燃着香,说不出来的味道,淡淡的,这里是厢房的外间,三面都开了窗,风带起白色的窗纱,纱上是墨色的兰花,一并绘着飞舞的蝴蝶,有清脆的声音响起,细看才发现,纱帘上竟零星点缀了细小的铃铛,清鹿恍然觉得回到小时候···
      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幅海棠春睡图,海棠娇艳,红色的山茶花让画中女子的面容,若隐若现,四面的窗子开着,起风了,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混着绡纱的淡紫色珠帘,窗下只简单的摆了一张小圆桌,上面篆刻的是并蒂的莲花,还有一些花骨朵儿,水纹荡漾,但清鹿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着这个竹姑娘可真是不怕冷啊,开那么多窗子。
      “灵儿,就是这个孩子?”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清鹿甚至呆了一呆,这声音···
      清鹿转过头的时候,正看到笑吟吟的灵儿,她身后那人掀起一边的珠帘,葱莹玉白的手上戴着一个珊瑚手钏,更显得肤若凝脂并不是很美的人,眉心一点红,淡淡的眉毛下面是一双透着水汽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小小的,正微微翘起,她里面穿的是浅碧的长裙,外罩一件红色长袍,这样的打扮才让清鹿觉得,是人啊,她又想起刚才那一声,以前听人说黄莺出谷的声音是最好听的,那更好听的是什么呢?
      “鹿儿,你在看什么?”灵儿对着鹿儿笑。
      “看仙女啊,你看···”清鹿看那女子偏了偏脸,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红。
      “竹儿姐,你看你都成仙了。”
      “灵儿。”瞧,仙女多好,不取笑她。“这是薰衣草,不是说嗓子不舒服?”一个茶色小包就放在案上,竹侍拿了给她。
      “哦?是啊,那就多谢竹儿姐了,这是鹿儿,就先待在倚梅园了,我先走了啊。”
      “嗯,好。”
      灵儿走了,屋里顿时显得很安静。
      “嗯,你坐吧。”竹侍随手理了理瓶里的梅花,“你···怕我么?”
      清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不知道要干嘛。”
      “其实没什么事,听说你是从···南边···过来的?”茶壶里的茶应该是冷了,清鹿看她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嗯。是家里穷,女儿多。姑娘,要不要我去给你烧一壶水?”清鹿往前走了一步,看清她的眉心是一朵红梅。
      “哦,不用,你不应该是服侍我的,可能···只是在我这待些日子。”清鹿顺着竹侍的眼光看向窗外,原来这里是正对着那个池塘的。
      “刚才灵儿姑娘也这么说。”
      “是吗?”
      姑娘不说话,清鹿就不知道干什么了,杵在那里做柱子。
      “吱!”清鹿真是觉得自己太笨了,就是“稍微”抬了一下腿,就碰到凳子了。
      “我们去梅园走走吧。”
      梅园就在想莲的旁边,但却不是封闭的,清鹿紧了紧怀里的暖炉,又朝前面的人看了看,姑娘走的不快,甚至有点慢,不时就停下来看一下旁边的梅花,走在雪地上声音很脆,更显得安静,她似乎不怕冷的,压下一枝花,慢慢的凑上去闻。
      清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姑娘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嗯···静静的。
      “竹儿小妹妹!”清鹿觉得今天似乎被吓了好几次了,这个男人穿着紫色的长衫,大冷的天,衣服却穿的松松垮垮,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抱着姑娘,难道?
      “红雨,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好长时间过去了,清鹿都怀疑那人是不是在姑娘的肩膀上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很重,压得姑娘的肩膀不舒服吗?
      “啊切!”虽然清鹿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却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那个人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了看她,又转回去对着姑娘,“你带来的?”。
      “嗯,清鹿,这是红雨。”
      “竹儿,哪有你这样介绍的,清鹿?是哪两个字啊?”
      那人围着清鹿转了一圈,还凑上来看了看,不过,这次清鹿却脸红了,那是个,嗯···很美,有点艳的男的。
      “清水的清,小鹿的鹿。”
      “哦,清水里的小鹿?竹儿,看来你养了一只容易脸红的小鹿啊。”清鹿的脸更红了,现在她不冷了。
      “红雨,你回来了,他们呢?”
      “除了合欢,都回来了,公子说,你今天不必过去了,”红雨看一眼竹侍,又把目光转向清鹿,“话说,小鹿···你好像是无尘谷第一个名字里带动物的人啊。”红雨一下又把手搭到清鹿的肩上,她瞬间僵住,倏忽肩上又一轻,“不过还是我们竹儿妹妹身上香啊。”
      清鹿看着他勾着姑娘走了,自己是跟着还是回去呢。
      “鹿儿,你先回去吧。”顿了一下,竹侍又转过头来,“晚上在静箸堂等我就行了,不用过来。”
      落红是一个亭子的名字,就建在几棵花树之间,有几只梅花还伸了进来,红雨就着把玩,庸庸懒懒的坐在那里,虽是男子,却美艳娇媚。“竹儿,今年的梅花似乎比往年开的红啊。”
      “不是年年一样么?”竹侍坐在他对面。
      “当然不是啊,今年咱们的竹儿妹妹可十六了呢,”他抬眼看看面前的人,却转了个身躺在他的腿上,“十六岁了,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红雨,你尚只20岁。”竹侍并未对他的举动表示反对,还给他理了理头发。
      “是啊,我20岁,十六岁是四年前···竹儿,我有和你讲过我的过去吗?”
      “没有。”竹儿看他扯掉发带,也不恼,随手接过,以指为梳。
      “你从来都没问过,”又偏了偏头,“真舒服。”
      “因为那是你的。”
      “是啊,竹儿妹妹最好了,不像那个鸟尾巴,老是大吼大叫的的。”停了一下,“你听,她来了。”竹侍听了一下,只有风声,又暗笑自己多此一举。
      “红红啊,你是不是又在竹儿那说我坏话啦,”人未到,声先至,银铃般的声音给这样的冬日添了几分明媚。少女自梅下而来,一身桃红色绒毛对襟长裙,上面的蝴蝶随着她的脚步翩然若飞,腰间是一条鹅黄色绣花腰带,头发简单的束着,一根木钗斜斜的插着,上面银色的蝴蝶飞舞。
      “鸢尾。”竹侍想起身,偏偏腿上的人,暗暗使了劲,不让她起来。
      “我说红红,你还不起来?”鸢尾做事就要上来拉人。“哈哈,就知道···”鸢尾看着已经跳到对面座位上的人,大为得意,“竹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出来也不多穿一件?”竹侍任由她拉过自己的手,揉搓着。
      “你满身是毒,我当然离你远点。”红雨依旧闭着眼睛,声音也还是庸庸懒懒的,不过,却带了一丝调侃。
      “哼,”鸢尾朝竹侍吐了吐舌头,又对着看不见的某人做了个鄙视的动作,“你就是个胆小鬼咯,不过,在竹儿妹妹面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竹侍看着鸢尾,掏出手帕给她擦擦头发上的水珠,鸢尾竟也学着刚才红雨的样子躺在她腿上。竹侍只好把自己想象成亭中凳子的一只。
      “竹儿,你知道吗?这次我们出门,去的那个地方一点也不好玩,那里的女人就会惺惺作态和娇滴滴的撒娇,一点也不可爱,男人都很粗鲁,我们在那里和别人打了一架···”鸢尾感觉头上停了一下,“就是发现一种比较麻烦的毒,所以欢欢说要去找药,我们就先回来了。”
      “哦。没事就好啊。”
      “竹儿,你知道吗,我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一种无尘谷没有的花,名字叫夕颜,花瓣儿是很淡很淡的红色,叶子的眼色也是淡淡的,但是你知道吗?它的每一个花瓣儿下面都有一片叶子,花蕊是淡淡的金色,哎呀,反正我觉得簪在你的头上肯定好看,公子也说会的。”
      红雨突然也想到了,那天公子淡淡的说:像侍儿。
      “嗯。”鸢尾这次倒没有计较他那个鼻音,“你看,是吧,红雨也知道呢。”
      “是吗?”
      “当然了,你看,我还给你带回来了。”
      是一个花朵样式的发簪,镶嵌着两朵小花,一叶,一花,叶子是玉质的,晶莹剔透,上面甚至还被细心的刻上了,叶茎样的纹理,中间的花蕊是很细的月白色丝,兀自轻盈的舞动着,当中还含了一颗鱼目大小的珍珠,花朵,是桃色的玉石,还熠熠的泛着光,刚才鸢尾没有说花瓣儿的形状,很特别,中间是凹进去的尖的,均匀的将其分成两边,两边是圆的,但是,由外而内又渐渐的变尖了。
      两朵花四周,却又是红艳艳的血色。
      “你们怎么都来这儿了?”竹侍看不到鸢尾的表情,却看到红雨睁开了双眼,目光却是看向了亭外。
      “竹儿···”鸢尾不知道怎么说,神色似乎有些懊恼,“呃···竹儿,你看,我们几个人,空流每次板着一张脸,像个冰山是的,恨不得把别人也给冻住,合欢呢,就知道研究他的宝贝医术,冷不丁还拿别人做试验,别的什么都反应迟钝,笨笨的,分的清三日醉和七色障,却连分不清糖和盐,我呢,当然是活泼可爱啦,可是,碰到红雨这个妖精,我就忍不住了,”这次,红雨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竹侍,皱了下眉头。
      红雨皱眉了,鸢尾咬了咬牙,“可是你呢,却像是天上下来的,所以···你有讨厌的人么?”
      鸢尾这时候已经坐直了,重新握着竹侍的手。
      “有啊,就是你!”轻轻的回握鸢尾的手,竹侍朝她微微笑着。
      鸢尾看着这个笑容,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竹儿一直都是很清楚的生活在他们中间,虽然感觉对什么都淡淡的,但是却···一直都在,就像···风。
      “竹儿,是···”那些话明明就要说出来了。
      “鸢尾,你在担心什么呢?”竹侍没有再看两个人,她握了握手中的簪子,放进怀里。“我先回去了,阿烟该醒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雪又开始下起来了。
      红雨在亭子里看她挑得很细致,一棵树转了一圈才选了一枝,雪渐渐的下的密了···
      “鸢尾,或许,你也看出来了?”
      鸢尾没有回答,她看到一个女孩子撑着伞站在竹儿的后面,竹儿转身的时候似乎还吓了一跳,她们在说着什么···后来竹儿沉默了一下,又朝姑娘笑了笑继续采花了。
      “鸢尾···”
      “红雨,我···”红雨叹了一口气,虽然很想讥讽鸢尾竟然哭鼻子,但是小丫头哭的很伤心,终究是没有,“竹儿那么好,我只是怕她受伤。”
      红雨默然。
      “红雨,你还记得竹儿刚来的时候吗?那时候她都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每次都会安静的坐在那里听我们说,”鸢尾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想起什么,跑到亭外抓了一把雪敷在眼睛上,仰靠着亭柱,“但是你可以感觉到她有在听,这么长时间,从来没问过,但是她都知道我们每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担心什么,甚至避忌什么···”眼睛里还是有泪水滑出,融化了雪花,酿成更大的泪痕,滑落的时候沾染了冰冷的空气,冷!
      “鸢尾,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红雨眉眼流转,树下已没了身影。
      鸢尾抬头看他。
      “但是,必须要尽力而为吧。”
      “红红,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哪。”
      红雨挑眼看她,冷笑一声,“真丑!”
      “你,哼!”
      直至鸢尾飞出了梅园,红雨才起身。
      雪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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