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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云深不知处 空山鸟尽 ...

  •   空山鸟尽,人踪俱灭,匆匆枯木掩映着霜雪,根根冰柱坠点上石崖,一派荒芜与没落。一袭墨袍点染了苍翠的山竹,惟妙惟肖的笔触勾勒着竹的高洁,并这空灵的山涧呼应出了一份异于尘世的幽静与空灵。公子易缓步行于雪陇上,不闻一丝声响——她恐怕并非尘世的凡夫俗子,而是红尘境外飘逸超然的谪仙人,翩然物外,不染风华。
      他的眉眼有霜雪的痕迹。竹叶编制的斗笠下,公子易微抿了双唇,丹凤眼、卧蚕眉,是再俊朗不过的相貌,更有那一双瞳眸,恬静了山河,淡然了岁月。
      小小斗笠,又怎能遮住这世间无二的玉郎颜?
      “老师,易玄求见。”公子易面向着覆满冰雪的山林,谦恭地俯身下拜。
      “老师是十一年前不辞而别,易玄深以为憾,如今还请老师不吝出山,与易玄相见。”
      “老师,易玄求见。”
      清朗的声音嘹亮了天地,公子易深深拜下再不多言。天边偶会悬着一只苍鹰孤寥的鸣叫声,不然再无其他活物。茫茫远远的雪舞若扬扬飞絮,在苍白空透的穹宇中扬尘,只余下一抹墨色的坚毅。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严冬的寒意益渐浓厚了起来。那亭亭的山竹褪了色似的朦胧模糊。花白的雪花落满了她的肩背,墨袍的边角埋在雪中,生了根似的僵直。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痴公子,大雪封山,要到哪里寻得你那心心念念的‘老师’!”
      娇俏的笑语声脆亮地回响在山林间,那份娇嫩,感染得凛冽的风雪也不由得生出些别样的情愫。公子易心头漫开一阵暖潮。这种暖,就好比是初春时节的江水,泛着丝丝点点的甜味,一个涟漪就能沁入身体,漾得魂与灵都是柔软的。
      他抬眸去望,只见得一个粉妆玉砌的玉人着了大红的衣袍,像是灵巧的小兽,不知何时已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这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梨涡浅浅,弯眉似月,一双水灵的眸子泛着能看透人心的清亮。她身量适中,身段玲珑,样貌也只是清秀罢了,可偏偏就有那份惊为天人的惊艳。
      公子易眼前一亮,突然之间又不由疑道:“即使大雪封山,姑娘怎的独往山中?”
      这姑娘也不马上答言,倒先纵着雀鸟般婉转动听的嗓音轻笑了起来。她退了几步,远远地,半含着美眸打量着公子易,两抹嫣红跃上双颊。她时而咬了咬樱唇,时而挑了挑绣眉,模样实在是娇美。
      “公子易,你长得可真好看!”她笑道,两点梨涡绽出花朵儿的芬芳。
      公子易愣了一愣。
      谌谳国重文,兴礼教、守德行,凡女子外出必得面覆薄纱,不能以全貌示人,即便是再卑贱的娼女也不例外。耶夔国于此倒是略宽泛些,农家妻女大多不拘这些俗礼。两地民风一般的内敛保守,而他谌谳世子,自幼生长在宫闱,所见的夫人命妇都知礼得很,就算是些贵族淑媛、小家碧玉有意于他者,也再不敢在他面前如面前这女子般恣意乖张。
      不拘俗礼,大胆夸赞男子相貌······
      不明踪迹,凭空绽放在深山中的一抹红······
      这灵兽仙姝般娇美的女子······
      “姑娘可是谌谳人?”他试探着问。
      “若非谌谳百姓,便不得识你公子易吗?”她答道,上挑了眉尖,“两军交战正酣,公子易不着紧寻你那老师出山,倒生了心思疑奴的身份?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公子易,这份无趣的心思,常人学也是学不来的!可公子也不必多心,奴不过一介民女,自小生长在这衠山中,外人都不曾见过几个,可没个谌谳或耶夔与奴相干!”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见她对答如流、极为坦率,言语间又似乎有意流露出与程衠相识,便道:“姑娘既知在下身份,也必然知晓在下恩师所居这山中何地。在下人生地不熟,衠山中又路径繁多,寻人多有不便。烦请姑娘带了路来,他日,在下定当重谢。”
      “堂堂谌谳世子的谢,奴怎的生受得起?”她抬手掩了唇轻声一笑,眨动着水灵的明眸,脆生生地说道,“公子要找的是何方神圣,奴并不晓得。天色将晚,这雪落得又疾,一时半会儿也是停不了的。公子既晓得这山路难走,早些出山才好,可别迷了路,或是招惹上山中的什么野兽毒蛇,可就麻烦了!”她一转身,大红的衣袍边角拂过落雪,沾湿了金丝银线织就的一朵昙花,“若公子不识得出山的路,奴倒情愿给公子引路,领公子那重谢。”
      昙花······十七瓣······
      今夕何夕,时光荏苒,纵是逝者如斯夫,依然带不走心底那些熟识。他清楚记得,春夏秋冬在转换,那张案上不变的一朵娇艳绝伦的昙花,。那个星月加身的男子,卓然又淡泊人世,正提了笔,细细描下瓣瓣相思与痴念······
      “姑娘衣袍上的昙花可是十七瓣?”他道,“恩施程衠曾说与在下,‘三瓣含情,四瓣通透,六瓣沾惹相思泪雨伴花眠,余下四瓣则是画师的悔与恋,如此,昙花当绘十七瓣’。十七瓣护花心语填就一曲痴心恋,缘分既已天定,恩师当年所见,便是一生的怅惘守候。”
      “却不知是怎样一幅绝美的丹青画,沉沦了岁月,教老师痴缠了一生,直至如今都难以忘怀······”他叹道,眼前恍若就是那眉间沉郁的落寞男子。
      程衠归隐时他也不过九岁,年少贪玩,也曾仿照老师的笔触描上一朵昙花,终究比不上程衠笔下的深情。可老师思怀故人,这炉火纯青的画作中,凝了这些执念,又怎是年少不知世事的他仿照得来的?
      求而不得,恰是世间最美的遗憾······
      “是吗?昙花······当绘十七瓣······”那姑娘也轻叹起来,眸中落上一层霜般的沉思。
      公子易静静瞧着她,听她的沉吟叹息,一言不发。
      “公子易,奴便带了你去寻那人可好?”她又笑了起来,鸟雀般啼出晨光与朝霞,美眸含着初生朝阳的光辉,惹得人移不开目光,“可公子也早些想好,要备了什么厚礼来谢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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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景三年七月,谌谳王御笔拟旨,将谌谳与耶夔交界处一无名山命为‘衠山’,下令发兵三万驻衠山百里外,坐实了谋士程衠隐于山林的秘辛。此后,多方势力欲往衠山,却无一人入得那山林半步。坊间愚言只传说那三万将士忠悍英勇,守得那小小荒山滴水不漏,无人能躲得过其严密的盘查······一派胡言!李瑾老儿设了这虚障哄骗了天下人!那衠山,原是从不曾驻过一员小卒的!”
      淮军帐中,锦衣华服的公子且狂妄大笑。他的相貌格外娇美:柳叶细眉,樱唇贝齿,睫长若蝶。一双美眸缠绵似含春水,一副面皮羊脂玉般滑嫩光洁。厚重的长袍掩不住他身段姣好,但看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就足以教人相思了骨髓去。
      不愧是以美艳妖娆闻世的公子且。纵使着戎装、束玉冠,也少有人不将他认作二八佳龄的美娇娘,难免徒招那无果的伤心债来。
      座下男子的身量较秦且要高出些,眉间肃穆,面无表情。他默默地听秦且抚扇长吁,默默地望秦且不羁狂笑,一双眸沉若星夜,死水般半点波澜也是不起的。
      秦且张了玉手止了扇纹翻飞,直挑了柳眉望向帐外,笑道:“当年程衠死跟那李瑾老儿,不惜落得个家破人亡。世人都赞其忠义,依我看倒是愚拙得很!我是最看不得这护家狗似的忠心,偏偏我耶夔也是寻不得这样的忠臣······彖辞,你倒是说说,这算什么!”
      听那公子且唤他,彖辞沉了声答道:“公子出众,身侧尽是忠义之士,誓死效忠。”
      “胡说!”公子且打了扇斥道,“我身侧哪怕有一人忠心不二,这谌谳城池又怎会久攻不下?!彖辞你打量我秦且是盲了目吗!李瑾老儿无能,昔年用得上的还有一个程衠,如今又有一个章泽;而那公子易——李倓,一众诡兵任他调配,视军令如己命。还不止这些,远远不止······这些年,,我令人多方打探,竟始终摸不清谌谳到底有多少能人死士——朝堂上,幕布后,藏了谌谳多少的根基!呵,谌谳王室若不是还碍着先前那些旧事,耶夔如今,哪里些许的还有容身之地!”
      “而我秦且,有何脸面去品评他人江山······求我所恶,求之不得,真真是天下第一桩可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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