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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在劫难逃 ...

  •   孟蝶几分恼怒,对峙间竟暗暗运起了神力。才见着些成效,她还不及高兴,便听得护灵一声冷喝:“住手!”

      一时间,孟蝶竟被那嗓音中的厉色骇住,讪讪地僵在了那儿。

      护灵也不多言,须臾已是凝神结出个法印,小心翼翼地罩住血灵蛊周身,直至它吸饱了血汁,胀成个懒圆形状,方才轻吁口气。

      整个过程中,孟蝶只目不转睛地看她动作,倒是略去了指尖处的淡淡刺痛。

      “血灵蛊,以血为盟,以血为饲,魂血交融,方显神迹。”护灵默默吟咏几句,将那周身淡红的蛊虫引至自己掌心,“方才,便是这血灵蛊的认主仪式。”

      孟蝶微微挑高了眉,漫不经心地掰着花枝上的刺:“‘方显神迹’么?呵呵,我倒只听闻这蛊虫该是极为凶险。”瞥一眼护灵微变的脸色,孟蝶轻笑:“不过,我偏生喜好领教这些‘凶险’!”

      “你一点也不怀疑么?我……可能是在害你呢。”

      “呵,不是你说的么?你我可是拴在一根草上的蚱蜢,不信你,我还能信谁呢?”

      闻言,护灵缓和了颜色,失笑道:“小蝶妹妹真乃大将之风!如此赌局,竟也敢不管不顾,但求放手一搏。护灵当真是服了!”

      “既然服了……”孟蝶慧黠地眨眨眼,“那便快快告诉我这蛊虫的妙处罢!”

      护灵又笑,示意孟蝶附耳过来,却是探手取下了她右耳上的坠饰。

      “血灵蛊虽难得一见,却也是灵蛊中最易饲养的一种。饲主只需引自身鲜血,每四十九日喂食一次,便可令它安然存活。”

      护灵催那血灵蛊升至半空,再以指画符,将它困于其中,低声念出难解的经文。半柱香不到,就见那蛊虫猛地冲破束缚,直直钻进孟蝶的耳洞里,绕成一个小巧的耳环。

      “毕竟是难求的奇物,为免遭人觊觎,有个安全的居所总是便宜。”护灵抬手触上血灵蛊温软的身子,笑道,“只那所谓‘妙处’,我是当真不知。虽说传闻众多,可自混沌初开,真能养上血灵蛊的,小蝶妹妹怕还是千古一人。我倒期着你能少分私藏,若得了‘妙处’,也记得与我分享一二。”

      “好啊,你倒把我当作试蛊的药人了!”孟蝶丝毫不郁,也与她逗乐。说笑间,她指含神力,一一揉抚过那半开花儿的每寸纹理,竟是将之化为一支温润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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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护灵你可有倾心相属之人?”

      “倾心倒是有的,只可惜不曾相属。”说着,护灵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扬唇道,“小蝶妹妹可曾听闻,离宫圣女所能言爱的,唯有上古创世之神。”

      “而这爱,需得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得嫉妒,不得自夸,不得张狂,不得做羞耻之事,不得求己之裨益,不得轻易发怒,不得计算他人之恶,不得偏好不义。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并且,永不止息。”

      孟蝶听着,不觉有些语塞,她勉强笑问:“……如此,你是做到了几分?”

      “对那只闻其名的上古之神,我扪心自问,实该坚守了九层以上。只那最后一点,总觉难为了些。”护灵止了笑,眸中光泽竟愈显柔润,“可于我所倾心之人,我敢坦言做到的,却只有一点。”

      “那便是——‘永不止息’。”

      “小蝶妹妹呢?其实我一直很是好奇,你分明可抛下原有背负,自在畅快于天地,为何却硬把自己搅进这趟浑水之中呢?”

      为何啊……孟蝶轻轻勾出抹笑,伸手摩挲着耳上新添的点缀,看去有说不出的魅惑。她记得,宇轩也曾问她相似的问题。那时,她是如何答的?

      因我更不愿留下遗憾。不只是而今的我与将来的我,还须得拥有过去的我……如此,我才算得是完整的罢。

      ……不,我也会慌乱,也会不安。但在那一刻,我只想要信你。无论会有何种后果,我都信任你的选择,并且决心鼓足勇气去接受它……

      彼时的她倚在宇轩怀里,温顺,安然,近乎梦呓般说出自欺欺人的话语。是啊,自欺欺人。直到那一刻,她才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绵延五千年的爱恋。

      那爱,受住了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没有嫉妒,没有自夸,没有张狂,没做过羞耻之事,没求过己之裨益,没有轻易发怒,没计算过他人之恶,没有偏好不义。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并且,不曾止息。

      可守了那教条,便当真是爱了么?

      她的爱,有太多冷静自持,仿若透过水镜看那尘世喧嚣。看他们嬉笑怒骂,看他们冷暖炎凉,看他们情仇爱恨,看他们生老病死……五千年的无奈世事软化了她的坚冷,她也会为他们蹙眉,她也会为他们落泪,可她仍是清醒地知晓,自己不过是个旁观之人。

      信手一挥,镜中种种便可尽化为无。

      若将情看作一场赌局,那么,在她与宇轩的对峙中,她虽不定能赢,却绝不会输。因此,“爱”这一字,才可轻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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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爱本是一场博弈。我痴迷享受其间的跌宕刺激,却又不愿看到自己血本无归的惨败。”孟蝶自嘲一笑,拈了那根通体暗红的玉簪插入护灵发髻,“我既然敢回这神界,自然知晓该如何保全自身,以期袖手而观,解我心中之惑。”

      护灵顽皮,冲她挤挤眼道:“可若只下稳赚不赔的注,这赌博之趣,又如何能体会得透彻?”

      孟蝶笑而不答,伸手指指她发间的玉簪:“这是我赠与你所倾心之人的,记得定要代我交到她的手上啊。”

      护灵挑眉:“你怎知是‘她’而不是‘他’?”

      “不是你说的么?对那人之爱,你只信守了唯一一条。若真是‘他’的话,你又如何会阳奉阴违,转而与我结盟?”

      张狂如爱,怎会容得下忍耐包容?护灵助她,不过是想借着宇轩对她的情意,断了某人的痴恋罢!

      “当真是玲珑剔透之人!”护灵莞尔一笑,“我倒是有了几分期待。若小蝶妹妹遇上那身不由己之人,该是会上演一出何等的好戏!”

      蓦然,满地红叶无风自舞,席卷了一方白亮清透的苍穹。孟蝶立时收起脑中胡乱的思绪,对着护灵笑道:“承蒙圣女金口玉言,看来这好戏已然找上门来了。”

      护灵却无心驳她的偷换词义,只凝神捕捉空气中的异样。

      片刻,两人已于叶片错杂的缝隙间辨出隐约的音律来。对视一眼,她们寻声走去。一路闻得那琴瑟之音愈发鲜明,而其间纠缠的阴贽冷丽也更为魅惑。

      听着,孟蝶竟不觉一笑。之前还说神界之事多伤神费脑,曲折环转可比山野小道,倒不曾想这“请君入瓮”的戏码还真是不少。不过如此一来,也替她省下许多计较,只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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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林边缘是座白玉凉亭,亭中仅放一桌一椅,亦是上好玉石再辅以巧夺天工的雕琢。可纵使这般的纯净,仍是争不过端坐其中那女子的无暇剔透。而耳边流溢的琴声,便是出自她柔似雪葱的指下。

      “你该感到荣幸,能令我亲自弹奏的,放眼神界亦不过三人。”

      留意到落叶细微的脆响,那女子擒了抹笑优雅地抬起头来。然而,在看清来人之时,她那笑意未消的眸中蓦然涌出几缕浓黑,指尖也不由自主地滞住了。谁知那被按下的琴弦韧性极佳,竟狠狠划破了她柔嫩的指腹!

      鲜亮的血液滴落琴座,倒比那枫叶更艳上几分。

      女子凝视着自己染血的指尖,低头便舔舐上去,只上扬的唇角陡然邪媚。

      孟蝶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在觉出微风轻拂时,见着那随风飘散的闪亮碎末儿。而原本置于玉桌上的古琴已是了无痕迹。

      眨眼间,那女子便恢复了先前的纯美骄矜,盯住孟蝶淡然笑道:“你便是胤儿百般细藏的那名女子么?呵,倒果真生得姿容了得。”

      孟蝶一惊,方才发现自己的面纱竟不知何时散落了。她本打算即刻拉起,可一想到方才那幕,终是讪讪地住了手。

      “小神孟蝶,参见淑妃殿下,愿殿下玉体安康。”恭顺地行了个大礼,孟蝶含笑觑一眼地上兀自哆嗦的护灵,有感于她的演技精湛,“孟蝶自知出身低微,有辱体面,还望殿下宽宥,恕小神冒犯之罪。”

      幻莜蛾眉微挑,笑意倒是浓了几分:“倒算得个灵巧的女娃儿。可惜了,竟生得这般面相……”

      “母妃何出此言?儿臣倒以为她这样貌恰到好处。”宇胤几分不羁地接了口,从枫林的另一边转出,顺道吩咐了身边的御女上茶。恰似堪堪赏完一出好戏,正心满意足地由幕后走至台前。

      “胤儿,我看你是愈发放肆了,竟胆敢虏了贵妃的人,还藏于‘冷枫别苑’之中!就不怕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反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么?”幻莜凤眼一眯,骄纵倒多过了责备。

      提起冷枫别苑的不问散仙,神界众人必会立马牵出另一名讳,那便是幽贵宫水月贵妃。

      说来这也可算是神界一大奇事了。

      想那贵妃向来重利,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所交所结也必得于己助益极大。可这不问不过是一介下神,无权无势,亦无甚长处,平日更是独居一隅,一壶劣茶,一方棋局,便可聊以度日。

      也不知贵妃哪儿来的兴致,竟是三不五时地去那冷枫别苑中小坐,美其名曰“讨教棋艺”。可谁人又知那实情为何?这等怪事,自然引得众说纷纭,甚至有些恶意诋毁的,说那贵妃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贵妃听过,却不计较,笑提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此言一出,恰似滚油里浇水,流言更是天花乱坠,终于传到了神帝耳里。不想神帝一听勃然大怒,狠狠斥责了那乱嚼舌根之人。众神不明所以,无奈之下只得讪讪收了口。

      只这不问散仙与水月贵妃之名,却是从此连成了一家。

      宇胤何等机敏,转念已是深解其意,索性爽朗地笑出了声:“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连这份胆量都无,儿臣岂不愧对母妃的经年教导?况且,我便是将人置于她的眼皮之下,如此‘藏’上加‘藏’,该也难有疏失了。”

      可仍是漏掉了母妃这“突来的兴致”!宇胤不着痕迹地扫过护灵,笑意难解。他倒是奇了,这胆敢泄密的,竟是何人?害他几番周折地藏人,却仍是没能躲过他母妃的眼!

      “这倒也是。”幻莜淡淡瞥向孟蝶,笑得甚是得意,“亏你想得出,竟在那食物里混入了‘迷心津’,难怪这不大的林子能让她走上整整五日。”

      “哈哈,儿臣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若不是蝶姑娘的提醒,儿臣这雕虫小技怕也羞于出手。”抬手接过御女呈上的香茗,宇胤刻意忽略掉孟蝶眸中的恼意,只话锋陡然一转,“倒是母后现下仍这般悠闲吗?若儿臣没记错的话,三日之后该便是父王的万年寿筵,母后之前不是还在为寿礼伤神么?”

      “是啊。是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引你出来,好让你替我拿拿主意啊。”阻了正欲离去的御女,幻莜笑得纯净无垢,眼底却是滑过一丝别具深意的光,“暂且不说那寿礼,我倒是忽然想到个余兴节目,定能为那寿筵增色不少。”

      孟蝶被她那视线击得一阵森寒,只得故作无知地低下头去,却刚好撞上护灵隐有忧虑的眼眸,心中又是一沉。

      虽仍是猜不出三皇子心中计较,可这幻莜淑妃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不论其他,单看她先前毁琴的决绝之举,便不难想象她的狠毒难测。加之她言行之中,隐隐有分对贵妃的难解恨意……

      孟蝶低眉,顿觉无奈。早知如此,她便该学了护灵易容改面,省得这张脸给她招来许多麻烦!只现在后悔,却已是迟了。

      她本想觑个疏漏,隐没踪迹以求作壁上观,奈何陷入这“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两难境地。可叹那护灵一语成箴,如今的她,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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