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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不知道太子府的断肠花是不采的?”殷彻放在夙瑶肩上的手突然僵住了,他对上夙瑶的眼睛,努力的说服自己。
“我知道。”
夙瑶眼神片刻的躲闪,但她微微吸了口气,再次对上殷彻的眼睛,沉声道:“我知道,断肠花对你很重要,就像你知道白莲对我有多重要一样。”
殷彻还是没料想到自己竟然早已被算计了,他怒火中烧道:“你故意的!”
“谁都知道,伤人心肺,不如伤人心之所思。”
夙瑶留下一句话,独自进了侧殿。
这一夜,殷彻久久不能睡。他走进褪华台,果然一路上的断肠花以殆尽。
他坐在褪华台上,耳畔回响着母后病危时的抽泣。她说:“彻儿,替母后对你父皇好。”
纵使年少,他也知道母亲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耗尽她的心力。
她的一生,就如这褪华台一般。褪去铅华,徒留伤疤。
这个殷彻最喜欢呆的地方。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在皇宫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地方。那也曾是他母后最爱去的地方。
还记得,那时的母后和皇上的关系一直很好,她,是皇上的首位妃子。有着显赫的家世,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嫁予了他。尽管也算幸福,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知道。这种相敬如宾,从不是相爱之人所有的。
她明知自己的父亲只是想利用自己,巩固地位。也明知太子只是利用和亲获取支持。但她固执,一直以为细水长流可以改变他。却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政治漩涡中的棋子。
直到最后,太子的江南之游结束。她去迎接,却等来一个失望的眼神。太子爱上了一个江南女子。甚至为了爱她,纵容那女子和别人在一起。一切都不可挽回的结束了。就连那女子回到江南后,太子的心还是没能回来。此后的七年时间里,她每一天都在等待。就在一个人的时光里,她终于,走完自己的人生。
那时的殷彻,还不到十岁。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在太子妃的位置上郁郁而终。以第一次见识了站在权力顶端的人的无助挣扎。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带给他一家不幸的女人。就是当朝丞相的结发妻子,当年的江南第一才女——吕素琴。在他为母亲哭泣的时候,这个女人正在水乡江南享受着天伦之乐。他深刻地恨这个女人,却又想见到她,想知道,她凭什么比过自己的母亲。
直到瑶来了,这个流着杀母仇人的血的女孩。他要让她也变成政治漩涡的牺牲品。可是,他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反而,被她牵引着,变得也发不能自己。她是个特别的人,又或许是从一开始,他就给了她这样的定义。她是那么强势,却又那么无助。他经常可以听见,她的哭声,弥漫在几个夜晚。他知道,那些泪水里,都有着故事。那些故事里,都有个身影。
这样一个她,第一个踏入他的禁地。丝毫没将他的太子身份放在眼里。但他却也不恼,只是有点不习惯。有个人可以闯入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跪倒在褪华台上,低声自语:“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毁了她的白莲花,也是儿臣告诉她断肠花有治病救人的功效,您要怪就怪儿臣吧。儿臣不仅没能帮您,反而害了自己。让自己不能自拔。儿臣伤不了她,不是因为儿臣不孝,是儿臣无能!求求您母后,你告诉儿臣!儿臣,如何舍得她受伤?”
23
夜深月明,月光映进回蝶宫的窗子,夙瑶蹲在床边的点点月光下,面容憔悴。
今天的话说的重了。她明知道,那也是曾伤过自己的行为和言语。但她还是脱口而出,只为了一时的痛快。这一直以来被师兄压制着的毛病终于还是伤了人。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不屑于太子府的一切,尤其是殷彻。明明这已经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了。她更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固执些什么,明明当时只是好心的要去帮他,为什么却要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吕夙瑶,你本来就是煞孤转世,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收留你,你不是应该感激他吗?”
她躺倒在床上,双手抱膝,紧闭双眼。月光从窗外打在她的身上,她第一次觉得月光是如此刺眼,让她难以入眠。
凌晨时分,夙瑶辗转反侧,她起身下床,披上外套。独自一人来到院里,在她看来,或许吹吹凉风会让她的心情好些。仰头对着月光,她笑了。
这种感觉好像只在少年时才产生过,因为和师兄争执,不欢而散,害得自己夜不能寐。
她蹲下身,抚摸着土地,呼吸着夜晚的泥土香。仿佛回到了六岁的日子,那天她也像现在这样,满怀少女心事。
“吕夙瑶!你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
“你奈我何?”
“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师兄!你应该听我的!”
“反正你也觉得我是靠亲戚关系才得以受教的,我会怕你这个师兄吗?”
“你自己都承认了!”
一身墨衣的少年怒发冲冠,挥袖而去。半年之后的学业展示上,不到七岁的吕家小姐一举战胜大师兄。成为吕萧苜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抱歉,我不该说你是依附亲友才得以在此学艺的。”
“道歉就对了,我就是要告诉你,我吕夙瑶不是好惹的。”
不知不觉,一滴眼泪落在了夙瑶的手背,击醒了她穿越时光的梦。物是人非,就连这土地的气味,也和儿时的江南不同了。同样是一个认为她只能够依靠父母之力,苟延残喘的人,但现在,她已疲于证明了。
或许她应该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整理下自己的心绪。
三更时分,夏府的大门传来阵阵叩门声。夏府的大小姐吕夙瑶和她的贴身丫鬟茈儿,突然回到了丞相府。夏辽一听这消息,立刻来到大堂。见夙瑶已坐下喝茶等候,便边让下人给自己披上外套,边关心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回来了?莫不是太子他欺负你了吧?”
夙瑶没回话,只是摇了摇头。这下夏辽有点急了,连忙道:“星昼!赶紧去太子府问问,他殷彻把我宝贝女儿怎么了?竟让她不顾危险,深夜回了娘家!”
茈儿赶紧上前拦住了星昼,而夙瑶只是坐在原位,静道:“什么也没发生。这也是我的家,我想家便回来了,难道不行吗?夙瑶今天也有些倦了,想睡了。夏丞相若是没什么事了,就也快就寝吧。至于太子那里,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用麻烦星昼跑一趟了吧。”
夏辽语塞,也不便再多问,只得命下人拎了夙瑶的东西,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中午,茈儿便十万火急来通知夙瑶,殷彻正满太子府的找她,而此时,夙瑶正在湖边喂鱼。她放下手里的鱼食,拉住茈儿的手道:“茈儿,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好好的静一静,不是为了要装给谁看,更不是要躲着谁,我只是想远离一些磕磕绊绊,获得一点暂时的安宁,不日便会回去了。”
“小姐,茈儿明白,茈儿这就去办。”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子妃正在自己丞相父亲府上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殷彻的耳里。他坐在地上,本来被拔了花的火气就还没消,这下听说元凶打包回家了。怒火中烧的殷彻,破口大骂道:“明明是她的不对呀!她拔了我的花,还指责了我一顿!她倒还走了!本太子倒要看看,到底谁先熬不住!本太子就不信了,有本事别回来了!云驰,关大门!连只蚊子都不许放进来!”
茈儿完成使命,回到夙瑶身边。夙瑶摆弄着袖口道:“恩,茈儿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去办。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你上街去买的点食材,我想做点月饼,记得别让爹发现了。”
“茈儿遵命。”
还没等茈儿退下,夏辽就从走廊过来了。他和蔼的招呼夙瑶道:“瑶瑶,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夙瑶示意茈儿退下,自己只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接近夏辽的意思。
“最近在太子府过得怎么样?”夏辽走上前,紧紧握住夙瑶的手,向夙瑶问东问西。
“太子很照顾我,和我讲了不少旧事。”夙瑶把手从夏辽手里抽出来,一副不关你事的表情。
“瑶瑶啊,爹听说,太子把一大批奴才辞去了,说什么回家养老。我可听说,最小的只有十五岁,给谁养老啊!再说,没有了奴才,谁伺候你啊?不行,爹要去找他问问。”夏辽毫无察觉的继续义愤填膺道。
“爹,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插手了吧。”夙瑶此话一出,夏辽便有些无言以对,话锋一转道:“这样吧,我让星夜跟着你如何?”
“星夜?这个名字很耳熟。”
“你忘啦,她是星昼的妹妹。现在,和你差不多大,就让她跟着你吧。”
“可是,我身边已经有茈儿了。”
“丞相的女儿,身边跟两三个侍女,有什么关系。星夜会武功,关键时刻,还可以保护你。”
“那,好吧。”
“好,我这就让她前来。”
不一会儿,星夜就从湖对岸款款而来。夙瑶上下打量着她,一样的大眼睛,薄嘴唇,尖下巴。除了星昼是剑眉,而她是柳叶眉外。其他的,都像极了。不过,如果她和星昼站在一起。还是不像兄妹,因为,她的目光中似乎缺了些什么。
虽是这么想着,夙瑶还是将星夜带着回了房间。刚推开门,就看见茈儿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
“小姐,你回来啦,这位是?
“茈儿,这位是星夜。从今天起,她和你一样,是我的贴身侍女。”
星夜礼貌的弯下腰,伸出手,笑不露齿。“奴婢星夜,见过茈儿姑娘。”
茈儿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星夜的手,悬在半空。再看星夜的脸,本来甜美的笑容,在茈儿看来也异常诡异。茈儿眉头紧锁,将手放在胸前,迟迟没有回应。
“茈儿,你没事吧。”瑶走到茈儿身边,扶住她。星夜也收回手,站在一旁。瑶看了看星夜道,“星夜,你去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一下。就放在从这出去,向右走的第一间房里。”
“是,小姐。”
“你没事吧。”瑶等茈儿渐渐平复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