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顾》瑶鸢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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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眼看着两天后就是中秋节了，夏府里里外外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这是夙瑶回京以来的第一个中秋，夏辽自然是想好好准备一下。茈儿买回了夙瑶想要的食材，趴在桌上道：“小姐，今年就咱们两个人，真冷清啊。”
　　夙瑶低头梳妆，沉默不语。
　　见夙瑶没理会自己，茈儿接着说：“茈儿还记得，三年前小姐和羽少爷一起做月饼的时候，多有意思啊。也不知现在羽少爷身在何方。”
　　“茈儿。”夙瑶打断了茈儿，冷声道：“去把你买的食材拿来，让我看看。”
　　茈儿不情愿的去了厨房，将自己买的食材都拎了过来。
　　打开包裹，大大小小的干果，果仁散落一桌，夙瑶简单的清点了一下，问道：“白莲子呢？”
　　茈儿小心翼翼的举起一把晒干的白莲子道：“这儿呢，小姐。”
　　“这也是白莲子，就没有新鲜的吗？”
　　“小姐，这就不错了。这洛阳隶属北方地区，向来少植白莲。加之这京城地区，就算是有，也是达官显贵们种来观赏用的。就这一点白莲子，还是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
　　夙瑶也不忍再为难茈儿，她拿起桌上的一根碧玉簪，戴在头上，轻声细语道：“前些天，太子从我的白莲上摘了不少莲子下来，我见那莲蓬都已秃了一半，若不用完也怪可惜的，我回太子府取来便可，你也累了，在此休息吧。”
　　说罢，夙瑶出了大门跨上马，回了太子府。
　　还没进门口，夙瑶就看见太子府的大门紧闭，殷彻正坐在太子府门口，两脚来回踢着石子。夙瑶下了马，毫不理会地走向大门。殷彻拦住她，故作气愤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太子妃私自离开太子府，你让本太子的脸往哪搁？这次你回来，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本太子一定要……”
　　“太子。”夙瑶打断殷彻道：“夙瑶只是回来取些东西，并不多留。”
　　“你说什么？”
　　“我并没想隐瞒我的去向，只是那天走的匆忙，忘记了知会太子一声。再者，我是太子妃，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想回家，于情于理太子您都不好把我拒之门外吧，更何况是回来取些物件。”
　　夙瑶绕过殷彻，上前去推府门。殷彻望着她的背影，厉声道：“吕夙瑶，我知道你有本事，无论是太子府，丞相府还是皇宫都来去自如。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潇洒快意，有些人一辈子，都只能坐在大门口这么看着你。你难道就丝毫不会注意怜惜他们吗？”
　　夙瑶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推开了大门。
　　秋风抚湖，莲花厚重的花瓣已经衰败，莲蓬在阳光照射的湖面显得异常突兀。夙瑶划着小舟，进了湖中央，她摆弄着莲蓬，寻找着前些天被殷彻摘去莲芯的那几颗莲蓬。她摘下那几颗莲蓬，放在船上，划回了岸边。
　　她抱起莲蓬，踉跄地往门口走。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夙瑶回过头，云驰正在向她跑来。
　　云驰见夙瑶抱着莲蓬，赶紧接过来说：“太子妃您怎么亲自搬这些东西呢？你是千金之躯，这等粗活还是让我们这些下人来吧。”
　　“没事的，我只是想摘些莲子。”见云驰抢过莲蓬，夙瑶只得在一旁引路。
　　“太子妃你回来就好了。”云驰边走边说，“您不知道太子从昨天开始就茶饭不思。他让我们把太子府的大门关上，说不让您进来。但他自己却是一有时间就坐在门口傻等。”
　　说到这里，云驰四处张望，疑惑道：“唉？太子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夙瑶停下脚步，从云驰手里抱过莲蓬，若有所思道：“我还是从后门出去吧。”
　　云驰摸摸自己的脑袋，边跟着夙瑶，边回想着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夙瑶忽然转过头说道：“云驰，你告诉太子，虽已被摘去莲芯，莲蓬也再容不下其它。”

　　26

　　星夜左手拎着包袱，跨在肩上。第一次离开丞相府，她还是有些许的不适应。要不是夙瑶让她提前回来熟悉环境，她才不愿意看见太子那丧志的面孔。
　　她慢吞吞的走在不长的走廊里。张望了一下四周，环境不错。就是一路上，甚是冷清。果然是没什么人。右边第三间，就是这了。推开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还算干净。不过，比起之前在夏府住的房间，还是朴素了一点。摆设很少，刚才经过回蝶宫，好像那里也是这样。没劲。
　　星夜撇了下嘴，抬起头，观察一下房梁。把包袱放在进门的桌子上。坐下来，打开包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小姐是住在沁茗苑的回蝶宫中，整个沁茗苑除了小姐和茈儿，好像没有其他人。但是，应该是有人打扫，环境卫生良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姐不在，太子鲜少来沁茗苑，亦不住在沁茗苑。——星夜】
　　放下笔，星夜把信折成小块，走出门去。
　　“喻—”短促有力。
　　远处的树上，一阵摇动。纯白色的鸽子，从远处的树林飞出来，落在星夜的肩膀上。星夜抚摸了它的头，将信放在白鸽左腿的信筒里。
　　“去吧。”星夜抖一下肩，白鸽按着来时的路线，飞远了。

　　茈儿坐在湖边，陪着夙瑶喂鱼，看着寄存在这里的莲花已经运走大半，满心欢喜道：“小姐，还好你让那个星夜提前去了太子府，你看她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比小姐还娇气呢！”
　　“她从小住在夏家，星昼从不让她干一点重活，自然是比一般侍女娇贵。”瑶微笑的望着天空。
　　“她！她只是小姐家的侍女，主子让去哪儿，就要去哪儿！”
　　“毕竟在夏府待了那么多年。自然是舍不得，更何况，我也不是她的主子。”瑶指着一只飞进夏府的白鸽道。“那只鸽子叫凤尾鸾鸽，能让这只鸽子落下的人，就是星夜的主子。”
　　“小姐，茈儿不明白。”
　　“凤尾鸾鸽是当今天下飞翔速度最快的鸽类，通常羽色绮丽，容易识别。像这种纯白的，即便是我爹，也只有幸得过一只。没想到，竟然用在我身上了。”
　　“这星夜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小姐，为什么不把那鸽子打下来？”
　　“打下来不是浪费了。让它飞吧。茈儿，我答应过你。等你把白莲都移进洛阳湖，我便告诉你，我为何嫁来太子府。”
　　“对呀，你就告诉我吧，小姐。”
　　“茈儿，你觉得我是在太子府里过得好，还是在萧零坞里过得好？”
　　夙瑶垂下头，望着湖里零星的白莲。她的刘海儿投下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小姐，茈儿还是觉得，在萧零坞的时候好。就算是看那些看烂了的景，每天也都能开心。而现在，即使每天都看新景色，不也只是为了寻个相似吗？”虽然茈儿不善于揣度别人的心思，但是夙瑶的心思，她向来心中有数。
　　夙瑶嘴角微微上翘，道：“我在洛阳湖里种下千屈菜，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这些千屈菜长出来了。我就回到萧零坞，去等他。”
　　茈儿终于按耐不住这些天的疑惑和愤怒，尖声道：“千屈菜！小姐，你是不是傻啦。别以为茈儿不知道，当年，夫人在西湖里种过千屈菜，就是为了，打消自己回洛阳的念头！”
　　夙瑶没有回应，只是喃喃自语道：“千屈菜，喜光好浅水，且生长时间与莲花相同，暑期一致，大片白莲争相绽放。千屈菜连光都无法企及，又何谈生长！”她苦笑一声道：“好招数啊！一招便断了回头的念想。”
　　茈儿突然不敢大声说话，细声无奈道：“小姐，您不是夫人，你又是何苦呢。”
　　夙瑶用力的眨了下眼睛，挤干眼中的泪水，注视着茈儿道：“我只是不想看见，爹失望的表情。他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远远的一个房间中，星昼正注视着湖边的两人，他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不过对他来说这也不重要。不是丞相要求去做的事，他向来不关心。就如同现在，他关心的只有那只白色的鸽子，和它左脚信筒里的信。

　　27

　　八月十五，夙瑶给茈儿放了个小假。让她可以睡到自然醒，但茈儿还是不敢懈怠，卯时一刻刻便打水洗漱。而夙瑶也起了个大早，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半块月饼，时不时的掰下一点，抛到湖里去。茈儿把水盆放在一边，跑到瑶身边。
　　“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啦。也不叫茈儿一声，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喂鱼吗？”
　　“嗯，今天是中秋节了。鱼也应该要吃月饼了。”
　　“那，小姐也应该叫上茈儿啊。茈儿这就去洗漱，然后和小姐一同喂鱼。”
　　夙瑶摇头道：“今天还有正事要做呢，等你洗漱完了。咱们就回太子府去，做月饼。”
　　“是，小姐。茈儿这就去。”

　　刚进了太子府，夙瑶和茈儿就撞见了正要回夏府的星夜。星夜笑容满面的上前攀谈道，“小姐，茈儿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小姐去哪用你管？”茈儿白眼道，夙瑶没理会茈儿道：“我们正要回太子府去看看。”
　　星夜担忧道：“小姐，你可能见不到你要见的人了，今日卯时太子就出门了，听云驰说好像一天都不会回来了。”
　　茈儿又在一边不屑道：“谁跟你说我们小姐是去找太子的？我们小姐……”夙瑶赶紧拽住茈儿道：“我忘了点东西在太子府，所以想回去看看。”
　　“那小姐慢走，请千万记得回府，老爷一定在家等着你呢。”
　　“那是自然。”
　　别了星夜，夙瑶赶紧来到了厨房，支开所有下人，忙活起来。
　　“小姐，这些让茈儿来做就行了。”茈儿见夙瑶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于心不忍道。
　　夙瑶对她微笑道：“不用你帮我，这是我长大后和爹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我想亲手做东西给他吃。”
　　茈儿叹了口气道：“小姐，即使你对老爷再好，也要让他知道才行啊。”
　　夙瑶的笑容隐去了，她低下头继续揉面。
　　茈儿捂住自己的嘴，悄悄溜到一边。
　　为了不让月饼凉了，夙瑶决定骑马回夏府。还好夏府离太子府不是很远，不到一炷香她们就到了家。
　　刚一进家门，夙瑶的表情就突然凝重起来。她把本来亲手拎着的月饼，递给茈儿。自己一脸阴沉不情愿的走近大堂。
　　“瑶瑶回来啦，快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夏辽站在大堂门口，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夙瑶。
　　“多谢丞相惦记了。”夙瑶故意装出毫不理会的表情，语气疏离。
　　但夏辽仿佛已经习惯了夙瑶的疏离，依旧笑得开怀。
　　“只要你回来，爹就高兴！走走走，咱们吃饭去。”夏辽拉着夙瑶往侧厅去。
　　一进侧厅，满桌的苏杭风味，尽是夙瑶在萧零坞时最爱吃的菜。一看便知是用尽了心思。茈儿边咽口水，边侧目盯着夙瑶。尽管如此，夙瑶还是一副冰山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接过茈儿手中的月饼道“夏丞相，夙瑶今天回丞相府的时候，看见路边的的月饼做的不错，就让茈儿买了一些。现在想来应该是多此一举了，让下人们拿下去吧。”
　　“诶？这是什么话！只要是你买的东西，就比这一桌都美味！”夏辽义正言辞的说着肉麻话。夙瑶尴尬一笑，赶紧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一顿饭下来，夏辽不停地给夙瑶夹菜，喜气洋洋的询问着关于夙瑶的各种琐事。尽管夙瑶装出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在对话中不经意的一一回答了。看着夏辽脸上欣慰喜悦的表情，夙瑶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翘。
　　茈儿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眉开眼笑，自己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她屏退左右，想给他们留一点自由的空间。
　　“对了，夙瑶有一事想禀明夏丞相。”
　　“但说无妨。”
　　“夙瑶想回杭州看望舅舅，待除夕晚宴结束后便动身。”
　　夏辽夹菜的手突然停住，但他还是面带笑容道：“何时归来？”
　　夙瑶答道：“怕是要等到母亲的忌日之后。”
　　忌日之后，夏辽心里默默盘算着，他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似乎所剩无几。
　　但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笑了两声，又坐了下来。
　　茈儿独自站在傍晚的湖边，知了已不再，倒是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浮在草丛里。已经过了夏季，萤火虫已经变得极其稀少。茈儿从五岁起，就生活在萤火虫肆意飞舞的江南，即使在这里看到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洛阳秋天的萤火虫未免来得太是时候，在这欢乐的日子里，还来提醒她，自己无可依，无可归。
　　她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用脚划着水面。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安静的茈儿是多么袅娜脱俗。她的眼睛黑亮，鼻子高挺，比一般的俊俏姑娘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妩媚动人。甚至比怡红楼的头牌，还要醉人几分。
　　侧厅的门开了，她巧笑回眸，对夙瑶招手。夙瑶礼貌地道别夏辽，向茈儿走来。茈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活力四射道：“小姐，你吃饱了？”
　　见夏辽看不见了，夙瑶莞尔一笑道：“好久没和爹这样面对面好好吃饭了，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茈儿见夙瑶开心，试探道：“小姐，今天这么高兴，咱们是不是应该出去偷偷气，享受一下洛阳的夜市？”
　　夙瑶想也不想，咧嘴道：“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