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夏无言

8、第七卷 春风不渡

　　在离开幽谷的前一个晚上，左左吧梁辰拉进了师傅的房间，现在的梁辰已是少年，有些事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若他选择放弃一切浪迹天涯，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左左把当年在檀木锦盒里找到的信交给了梁辰，然后看着他默默看完，“你叫千华，应该是千剑庄的少庄主，这些本在三年前我就应该告诉你，可那是你还小，我怕……”
　　“哥是说，师傅已经……”梁辰拿着信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父母死了，师傅也死了，在这世界上他只剩下左左一个亲人。

　　“我不知道，”信上虽说的是遗命，但毕竟他们谁也没有见过师傅的尸首。
　　“哥哥的意思是？”梁辰疑惑的抬起头，这信明明就是遗书，难道……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都没有见过师傅的尸骨，所以……也许……”可是若师傅真的还在，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流落街头于不顾。

　　“所以，也许师傅还没死！”梁辰重又燃起一丝希望，有希望总是好的。
　　“也许，”左左不忍去破坏梁辰的希望，就让他这么以为也好，“梁辰，不，千华，你我都有血海深仇，但我们也有机会选择放弃报仇，毕竟，就算我们杀了所有凶手，我们的家人也不会再活过来。”
　　良久，梁辰艰难的摇了摇头，“不，我要报仇，而且师傅有命，我们有责任不让宝库之谜昭示天下。”
　　她就知道，以他的个性，不会放弃报仇，“你真的很想报仇？”左左不能阻止梁辰的恨，毕竟当年雪痕堡被血洗时她只有一两岁，可是梁辰父母被杀时他已经八九岁，八九岁的孩子是有能力记住恨了。

　　“嗯，”梁辰用力的点点头，“从今天开始，世上再无梁辰，只有千华。”
　　左左见他这么坚决也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去厅堂中取下那个亲手做的风铃交与梁辰，“这就是师傅信中所提，你千剑庄之信物圆月弯刀，还有你颈上所带的那个木牌，那个便是师傅说的白玉令。”

　　“哥哥说这是……”梁辰从衣服内拿出一个粗糙的木牌，这木牌明明是三年前哥哥在离开木屋之时戴在他颈间的挂饰，记得当年哥曾说他们要离开这里很久，所以带些这屋里的碎木当是纪念。
　　“嗯，这就是师傅那块玉，”左左伸手从梁辰的手中接过木牌，木牌在左左手里隐隐的幻化为玉，通透无暇，“当年我求了胤魊哥哥三件事，这最后一件就是求他把这玉牌隐去真型变成木头，只要，这木牌与你贴身放在一起它就永远只是一块木牌。”

　　“所以哥哥当年才千叮万嘱，不可以将木牌示人，更不可以将它从颈上拿下来。”
　　左左点点头接过梁辰手里的书信，火光乍现，一切都燃尽在这火光里，她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这路是梁辰自己选的，那么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他走下去而已。
　　所谓家国天下对于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师傅遗命，梁辰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两样她都在乎，这两样她都要护的周全。
　　江湖，风云再起时，她梁左左也只能作个孤胆英雄了。

　　左左和梁辰在小屋住了两日，临行时她请落尘带路，一步步走出了幽谷。梁辰比来时沉默了很多，左左没有再去打扰他，对于这样突来的变故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落尘，就送到这里吧，你自己也要小心些，照顾好自己，还有……”还有胤魊，左左在小镇遥遥可望的地方停住脚步，再送也是要分离，徒增伤感而已。

　　“梁穆少爷，梁辰，你们也要保重，”落尘心里有些不舍，好不容易再见，这么快就又要分离。
　　“落尘，这个送给你，等我们下次回来，你要记得帮我盖小木屋啊，”梁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草编的小兔子，他笑着递给落尘，竟还记得要盖小屋的事。
　　“嗯，”落尘接过来，好精致的小兔子，这就是她吗？
　　与落尘分开以后左左和梁辰在小镇又住了一日，虽然之前梁辰说过，从此后世上再无梁辰此人，可是，为了安全左左依然还是叫他梁辰。

　　像是一夜之间，梁辰成熟了许多，左左心里不禁很是难过。
　　“哥，接下来我们去哪？”虽然他很想回千剑庄，可是父母已死多年，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
　　“我们去三山岛，”那里是唯一一把密钥下落不明的地方。

　　就在左左和梁辰离开小镇的第二天，胤魊回到了小屋。
　　“主人？”落尘看着一身风尘的胤魊，这个时候主人怎么会来这里。
　　“她们……走了……”小屋空着，原来还是迟了。
　　落尘点点头回道：“嗯，梁穆少爷和梁辰昨日便离开了。”
　　“昨日……”她回来过，可是他却错过了。胤魊看向厅堂里那唯一的一扇轩窗，她是为了拿这个才回来吗？“梁穆……她连名字都改了吗？”

　　“嗯，左左姑娘说为了方便，所以……他们昨日才走，若主人现在去追定能追上。”
　　“算了，你下去吧……”追上又能怎么样，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这三年里他时时会来这里住上几天，心里隐隐约约的期待着，也许还有机会再见，可是偏偏却是在月圆之后……
　　狼族修炼，凡月圆之日后三天必受烈焰焚身之苦。

　　五百年前，他在北漠苦寒之巅找到一处寒泉，从那以后每次月圆之夜，他必在那里借寒泉抵去烈焰之苦，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样，错过了与她再见一面的机会。

　　左左带着梁辰向南走了几日，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四月，路边不时有蝴蝶飞过，人情似有冷暖但春意总是无限。
　　近了江南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色，左左不急着去三山岛，只是这些日子走下来，关于那个闹鬼的岛传闻越来越多越来越玄。左左好笑，这到底是大隐于尘还是招摇过市？
　　这几日左左把这些年里听到，关于千剑庄和煞门的事对梁辰讲了个大概，至于煞门是否是杀害千氏夫妇的凶手左左没有定论，毕竟，她也不知道。

　　“一定是他们！”梁辰狠狠的捏紧拳头，不是他们还会有谁！
　　“为什么？”
　　“遇袭的是千山暮雪，他们明显是为密钥而来。”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说话已如此老成，哎，古代的孩子不是不都这么早熟啊。
　　“也许，”有些东西太明显反而让人怀疑，如果煞门真的是为密钥而来，他们又怎么会放过三山岛。虽然现在三山岛已成死地，但总有迹可循，煞门不只没有大肆对三山岛怎么样，就连现在三山岛开始闹鬼，他们却好像也一点都没有听见似的。更何况十五年前薛家灭门，那个时候并没有煞门出现。

　　“难道不是？”梁辰转头看着左左，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如果只是为了寻仇……以千剑庄的背景和在江湖上的地位，什么人敢这么贸贸然的做这种事。
　　左左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应该是为密钥，可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二人想向南走了几处风景名胜之地，一路上左左以行医为计，有钱的就收些诊金，没钱的就免费送个方子。药她是没有，一些能不吃药的病，左左就建议他们改些生活中的起居饮食，所谓药食同源，毕竟百姓不是人人都有钱买药。

　　这样行医久了，竟传闻说神医同无言现身江南，这话让梁左左哭笑不得，她师傅若真还能现身，她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原来神医之名也不过如此，看在百姓眼里这样不过就是神医了。
　　兜兜转转一个月，左左跟梁辰开始向三山岛的方向而去。
　　三山岛在南海的群岛之中，因为这个岛上三山环城且当年被慕容家选中，所以三山岛才成了“千山暮雪”的一个支。

　　三山岛的老岛主姓慕容，单名一个殇。五十年前他与朝廷左都尉使的女儿成亲，恩爱有加，只是慕容岛主没有儿子，四十岁才生有一女，名叫慕容婉儿。慕容殇的妻子在生婉儿的那天因难产过世后，于是，慕容婉儿的生辰便成了其母的死忌。
　　婉儿十六岁及笄之年许配给了姬无涯，两人在婉儿十八岁那年成婚，从那以后，三山岛老岛主便将一切岛上事务交由姬无涯掌管，自己则退隐江湖。

　　关于这个姬无涯，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背景，姬无涯的一切成谜。
　　三年前三山岛大火，慕容殇和他的女儿女婿不知所踪，从那以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直到最近传出三山岛闹鬼，江湖有人猜测是慕容家的哀兵之计，目的是向煞门示弱以求拖延时间。
　　这些日子煞门毫无动作，这让左左有些不安，还是他们已经集齐了密钥？
　　如果他们已经拿到了全部的钥匙，江湖上又怎么可能这么太平？他们又怎么会让日暮城和千剑庄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切种种都只是猜测，左左不禁很是头疼。完全没有头绪的事，他们该怎么做？
　　灭了煞门为千家和薛家报仇，找到密钥，阻止□□一统武林，还是……冒出个颠覆形象的念头，梁左左赶紧收手。拜托，独吞宝库重振薛、千两家，逍遥红尘，这不应该是日程范围内的事吧。

　　要去三山岛只有到春风不渡。
　　在三山岛没有被烧尽之前，其实有很多渡口有船去岛上，那个时候经商游历每天都有很多人在三山岛上进出，加上岛主慕容殇好客，所以三山岛经常是游人如织宾客满棚。
　　但自从岛上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再没有人想去那里，于是个个港口码头也就没有船再去那里，只有这小小的春风不渡，三日一班还有船只上岛。

　　在岛上闹鬼之前没人听说过春风不渡，后来渐渐有人开始说三山岛上闹鬼，于是有好事好奇和无聊的人开始对那个荒岛有兴趣，然后，大家才知道了有这么个小小渡口可以去三山岛。
　　春风不渡，每三天有一条船开出去三山岛。错过了，没赶上，不好意思你只能等下一次。
　　不过不用担心吃住，就在春风不渡的不远处，一家两层小楼的酒馆加客栈就开在那里。
　　归云居，想是“客似归云，长驻我心”的意思吧。

　　此刻左左和梁辰就坐在归云居的二楼临窗处，他们来晚了，上一条去三山岛的船是昨天开走的，也就是说他们要在这里再呆两天。
　　左左吃着花生看着风景，这里临海，远眺苍茫别有一番心境。梁辰手里拿着一本邱夫子吩咐他看的书，虽然离开了落霞镇，可是梁辰对于夫子的教导却没有忘，没事的时候他就给自己弄本书看看，这样也好，希望这些书里的道德礼仪可以冲淡他心头的恨意。

　　左左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然后抬眼望向左手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这个人已经跟了他们三天，开始左左并没察觉，只是快到春风不渡时才觉察到，开始她以为是胤魊一类，但没多久她就知道不是，这是个人。
　　今天她更加确定，这个跟踪他们的是人不是妖，谁见过妖精吃面的？咳，咳……当然，妖精也是要吃饭的，素食主义者？

　　归云居的二楼一共是七张桌子，他和梁辰坐了一张，那个跟踪他们的人独自坐了一张，还有一张临窗的桌边坐着三个年轻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靠近楼梯的桌上坐的是一个一身白衫公子。
　　这些人恐怕都是为三山岛而来，左左收回视线继续看她的风景。那三个年轻人身上带着宝剑，而那个白衣公子是标准配置——手上只有一把扇子。

　　整个二楼最不起眼的就是那个跟了他们三天的人，不张扬，不出挑，像是很想让谁都不要记住他。
　　“哥，那个吃面的人已经跟了我们三天了，”梁辰放下手里的书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的梁辰武功也算不错，这点看人的能力他还是有。
　　“呵呵……”左左并没收回视线，只是轻声说道：“让他跟着吧，反正总会遇到的。”虽然梁辰从来没跟人动过手，但左左相信师傅的眼光。师傅曾经说过，梁辰是练武的好材料，只要他够努力，够坚持，一定会成为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