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夏无言

7、第六卷 乡思苦短

　　“哥，我饿死了！”
　　“济世堂”的后院，现下梁辰从私塾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喊饿，也难怪，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饿的快，梁左左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从厨房里走出来，“吃的在锅里，小心烫，我把这个先给李大夫送过去。”

　　“哦，”梁辰放下书直奔厨房，早上只吃了一碗稀饭，他早饿死了。
　　年关将近看病的人也寥寥，左左送了馒头回来，关好大门只见梁辰已经开始吃了，“慢些，你就不怕烫着。”
　　“不能慢，我都快饿死了，”梁辰拿起第二个馒头，也不知怎么最近他老是觉的饿。
　　“有那么饿吗？”左左坐在梁辰对面看着他，真快，她们来落霞镇已经三年多了，以前身边跟着的是个孩子，现在却已经变成少年了。

　　“哥，今天邱夫子说明年的春试就要开始准备了，他说还有些书让我们务必在这几日里看完。”梁辰嚼着嘴里的馒头，重复着夫子的嘱咐。
　　“不用了，你不去春试。”左左淡淡的说道，这几年逼着梁辰读书习武，渐渐到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哎，要是不用离开该多好。
　　“为什么？”梁辰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梁左左。
　　“因为，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他们在这落霞镇住了三年，这里的伙伴从打架到一起玩耍，他都熟悉和习惯了，为什么突然就说要走了。
　　“你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左左也不想走，可是最近落霞镇的生面孔越来越多，怎么说这里也是煞门的分堂，还是离开吧，离开安全些。

　　自从三年前日暮城城主的两个儿子相继回来以后，日暮城渐渐也开始恢复，一面，像是日暮城有些朝廷的背景，一面，日暮城的财力招兵买马自是不在话下。所以日暮城的浩劫渐渐便也只成了一个噩梦，而如今的日暮城日渐繁荣。
　　“找师傅？”梁辰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都已经三年了，真的还能找到吗？
　　“不只是找师傅，还有……”还有回家，这几日她梦里竟日日都是幽谷中的岁月，真想再回去看看。
　　“哦，”梁辰低声应着，心里难掩不快。
　　其实左左心里又何尝好受，平常的孩子，这个年纪本就该读书习字，打打闹闹，梁辰读书用功习武刻苦，假以时日他必能成就些什么，可是他有血海深仇，他有家国天下，他不是一个平常孩子。
　　梁左左觉得好累，自从三年前离开幽谷，辗转来到落霞镇，她每天都过的很不太平，时时小心，处处留意，怕被人找到，怕太出头，怕让谁认出来……除了跟着李大夫实践医术，还日日留心着所谓江湖上得种种传闻。

　　这三年里日暮城重新振作，千剑庄也在半年前被一个叫恋花的女人接掌。恋花？不知恋着谁，日暮城和千剑庄的重新复出给所有武林正道以信心，之前萎靡胆怯的正道士气也有所改变，这些都不知是好是坏。风雨欲来，这些平静的背后又将是什么。

　　煞门并没有再对千山暮雪的任何一家挑衅，这三年来煞门四处敛财，甚至把手伸向了朝廷。这些从无人过问，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而所谓的正道武林此刻也只有自保之力。
　　日暮城和千剑庄现在虽能护的一方平安，但毕竟已经大不如前，但而最让左左奇怪的是，雪痕堡是最早出事的地方，但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却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还有就是三山岛，一个被大火烧成白地的荒岛，最近几个月反倒传出些闹鬼的故事。

　　闹鬼？她到想去看看，武林，总还是逃不过的，就从闹鬼的荒岛开始吧。
　　左左逃避去想为什么不去雪痕堡，那里毕竟才是她最应该去看看的地方。可是这十五年的梦靥里，那遍野的尸体和空气中四散的血腥，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深究。
　　也许，雪痕堡真的已经没人了吧。

　　过了农历新年，开春的三月，梁左左带着梁辰来向刘老板和李大夫辞行，她特意将赞了三年的钱拿了一部分出来置办了一桌酒菜，席间左左端起酒杯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一定要走，是介意这几年我没有给你薪酬不成？”一个人用惯了，刘老板有些不舍，如果是为了钱这事也许还能转圜。
　　“当然不是，老板对我们兄弟有活命之恩，若梁穆为钱，那就真是猪狗不如了，”她真的不是为了钱才离开，对于刘老板的照顾这些年来她也放在心上。人家都说商人重利轻离别，可是她还是为遇到这样一个好人感觉庆幸。

　　“那为什么一定要走？”刘氏也不解的问道，这些年看着这两个孩子在眼皮底下长大，多多少总有些做娘的心绪。
　　“梁穆想带着弟弟回家给父母上个坟，已经三年了，我们兄弟从未回去过，也不知父母的坟前是否已荒草丛生，”上坟，这是谁都不能拦的借口，不过左左也是真的打算先回幽谷看看。
　　“可惜了，你的聪颖若假以时日定是一个好大夫，”一旁的李大夫也是一脸的惋惜，这几年他将平生所学倾囊以授，在他眼里梁穆就是半个徒弟。
　　“李大夫错爱了，这些年您教给梁穆的东西，他日梁穆定为百姓所用，不辜负先生一片苦心，”其实以她梁左左今时今日的医术早已超过李大夫太多，可是无论怎样，这位李先生的宅心宽厚却是她一辈都会敬仰的。

　　医者，德为先，她的医术再好也不过是技艺，而这仁心却是她永远都需学习的。
　　梁左左自问不是一个宽厚宅心的人，这些年里她对人的好实在有限，在她心里早已冰封了温情暖意，更多的只剩下一些世态的炎凉和人心的冷漠。
　　见无力挽留，刘老板夫妇和李大夫也不再强人所难，一顿饭吃完，刘氏当是自己孩子远行般叮嘱了一遍，两遍，三遍，凡是能说到的都说到了，凡是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吃完饭收拾好一切梁辰随左左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哥，我们一定要走吗？”
　　“嗯，我们天亮就起程。”左左背对着梁辰收拾行李，三年，终究还是的离开。
　　次日卯时未到左左就和梁辰出了落霞镇，她不喜欢离别，所以还是不要送了。
　　顺着他们来时的路，左左和梁辰用了十天的时间，回到了那个她第一次偷东西的小镇。这次左左身上带着银两，两个人虽没有什么上好的待遇却也没挨饿。

　　好过走的时吧，左左坐在一家茶寮的长凳上看着风景，这里像是一切都没变。
　　“哥，你不是说我们去找师傅，难道……师傅回来了？”梁辰端着手里的杯子小声问道。
　　离开时梁辰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今他已和左左一般高，两个偏偏少年坐在一个茶寮里看风景，不时有路过的人向这边看来。
　　“不知道，”当然不会，师傅怕是早就化尘与土了。

　　“那我们……”
　　“万一回来了呐，”当年她们来到这个镇是胤魊送她们来的，此刻想要再回去，谈何容易。
　　左左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要了最普通的房间，这里比落霞镇小太多了。她对梁辰交代了些不许闹事不许打架之类的事，两个人便分开寻找回幽谷的路。
　　对于这小镇上的人来说他们是生人，所以左左也不敢贸贸然去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幽谷，只是说他们兄弟回家路过此地，因为觉得风景极美所以想多留几日。

　　于是，每天左左凭着记忆就在这小镇四周闲晃，没出两日她便发现了不对。这里怕是也有煞门的人在守候，在等什么？等他们出现？
　　自从有了这个认知她更是叮嘱梁辰要处处小心，不过她说的是这里有师傅的仇家。
　　应该也算是仇家吧，虽然以梁辰现在的武功，对付些喽啰应该不是问题，可是谁知道这里究竟有没有高手。
　　这日左左一个人坐在酒馆里等梁辰，一两酒、两个小菜她已吃了快一个时辰，这个梁辰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哥，你看是谁，”就在左左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梁辰拉着一个姑娘的手走了进来，姑娘？这小子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左左，姑娘……”被梁辰拉进来的少女站在左左面前，低声打着呼。
　　左左！？梁左左太头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贝齿明眸，一身淡黄色的衣衫更显脱俗，她何时认识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哥，你也认不出来了吧，”梁辰笑着在左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下，“她是落尘。”
　　“落尘，”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胤魊，那个脸上永远都不会有表情，心地却好很的妖精，“你是落尘？”
　　“嗯，”少女点点头在梁辰的边上坐下，“自你们走后主人便让我一人守着小屋，梁辰说，你们想去。”

　　“一人……”心头淡淡的浮起一丝失落，胤魊走了？
　　“嗯，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镇上看看，主人走的时候吩咐过，若你们回来，定会再到这小镇上来的。”
　　“是嘛？”想的倒是周到，的确，要回那幽谷她只有先到这小镇上来。
　　“嗯，左左……”
　　“叫我梁穆吧，”因为落尘的脱俗他们这桌已倍受关注，有几个胆大的好色之徒竟蠢蠢欲动，她不想招惹过多的麻烦。
　　“梁穆少爷，”落尘嫣然一笑，“我们现在就回去嘛？”
　　“不急这一时，等天黑了我们再去吧，”既然遇到了落尘也就不急了，左左见梁辰的心情好了很多倒也放心不少，自从出了落霞镇梁辰一直闷闷不乐，虽然没说但左左知道他舍不得落霞镇的那些朋友。

　　落日余晖，梁左左、梁辰和落尘三人徐徐出了小镇，行至无人处落尘轻抬手腕，一阵清风拂过，多相似的场景，只是那个熟悉的妖精却没有再出现。
　　幽谷暮色中的小屋，左左一步步走近，这里真的像世外桃源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踏上回廊，轻轻推开木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原来竟真的还在。
　　“三年前你们走后，曾有人来过，只是后来都被我吓跑了，”落尘冲梁辰做了个鬼脸，“主人说你们不会喜欢有人来这里，所以自那日后我便一直守在这木屋，时间久了，镇上传说这幽谷木屋里有鬼魂，便再也没人来过。”
　　“鬼魂？呵呵……谢谢你，落尘，”左左从心里感激落尘，要是没有她，这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必说谢，当年若不是木……不，若不是梁辰救我，落尘又怎么会有今日。”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嘛？左左打量着一尘不染的家具陈设，师傅的房间还是走时候的样子，像是他们走后胤魊也没再住过。
　　“主人每年都回来住上两天，可是落尘找不到他，不然……”
　　不然，不然又怎样，想起胤魊，左左只忆起他的照顾和恩情，可是竟忘了他究竟长的怎样，三年是多久的时间，一千多天，他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那个举杯对饮的梁左左？
　　“我们，可否在这里住上几天？”就住几日吧，满足一下她的私心也好。

　　“当然，这本就是梁穆少爷的家，为什么要问我？”
　　“我的……”
　　走的太久已经不太习惯把这里当成家，“呵呵，不，从今天开始这里是落尘的家。”
　　“什么？”显然落尘并没想到左左会这么说，一时惊喜交加竟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这里便是落尘的家，我们只是客，”师傅已经不再了，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回到这里也不知道，这里就留给落尘吧，“梁辰，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梁辰高兴的应到，“我们还要去找师傅，这里就留给落尘好了，等我们有一日找到师傅再回来这里重新盖几间木屋好了。”

　　“现在你可安心了？”左左笑着问落尘，重新再盖几间木屋，希望他们真的还有这个机会。
　　“谢谢梁穆少爷，谢谢梁辰，落尘一定会好好照看这里，等你们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