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夏无言

6、第五卷 江湖传闻 十一月，寒

　　十一月，寒风彻骨的官道旁，梁左左带着木木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两天，一碗什么都没有的阳春面摆在木木面前，一碗，当然，她身上的钱只够一碗。
　　好在这小店开在不繁华的官道，不然她怕是连一碗的钱都没有了。从那个让她偷过的小镇上离开，已经出来七天，这七天左左带着木木几乎是没有方向的瞎晃，走累了就找个最便宜的小店住下，歇够了就继续再走。

　　七天里她什么临时工都做过，帮人刷碗，帮人送信，帮人……好吧，她是笨，可是谁能聪明到空手套白狼？她想过去医馆找个差事，可是想想还是放弃了，饿肚子总比没命好，不是她胆子太小，实在是身边带着个不能出事的人。
　　木木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管怎么说她还想好好的把他送回千剑庄，这样也算对师傅有个交代。
　　其实这几天她也不是真的没有目标，只是她停停走走有时也会偏离一下自己想去的地方，因此谁也不知道她真正想去的是什么地方。

　　所谓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孩的好处就在于，没有人说话会加以防备一个孩子。
　　三个月前日暮城遭人洗劫，城中横尸无数血腥气至今未消。
　　日暮城——千山暮雪，这就师傅此次出谷要救的人。

　　梁左左要去的正是那里，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总会有东西留下。
　　洗劫日暮城的是□□新起之秀——煞门。但奇怪的是，就在煞门血洗日暮城的同一个晚上，北海三山岛上也遭浩劫，三山环岛，火光冲天。三山岛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借助风势，那里从此刻已成白地。
　　左左在动身前思量过，日暮城虽遭血洗但毕竟那里还有活人，可是三山岛一片死寂，她去了也没什么用。所以权衡之下她还是决定先去日暮城。

　　见木木吃完，左左将身上最后的几个铜板丢在桌上，今晚恐怕要睡破庙了。左左拉着木木继续向官道的更远处走去，日暮城，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一月有余的某一日，在日暮城外的落霞镇上，两个瘦小的少年正拿着个破碗在要饭。
　　“哥，梁辰好饿，”更小一点的孩子经不住饥饿，嘤嘤的开始哭泣。
　　这些日子过的风餐露宿，能有一个破庙容身已是不易，左左蹲下身安抚着哭泣的小孩，TMD怎么别人都能找到破庙容身，更命好一点的还能遇到个贵人，小说都是骗人的！！！梁左左一边愤恨的想着，一边帮小男孩擦干脸上的泪水，她也饿啊……
　　左左带着木木到这镇上已经两天了，两天里她们最好的一晚上，是在偏巷的破筐里度过，她没再去偷，因为她打算在这里多留些日子，可是不偷就要挨饿。

　　这里的乞丐见他们是生人，所以也不怎么搭理他们，虽谈不上欺负，但也没有什么更好待遇。怎么办？再这么下去不饿死才怪，左左看向街对面的一家药铺——“济世堂”。这个镇上只有两家药铺，“济世堂”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两家都卖药材，但只有这家才有大夫。
　　梁辰饿了一天，她也已经饿了两天多，再不找点吃的就等饿死了。梁左左一咬牙起身拉着木木朝“济世堂”走去。

　　悬壶济世，“济世堂”开的是夫妻老婆店，老板看起来胖的跟熊猫一样，唯一一位坐堂的大夫到是儒雅许多，山羊胡子轻轻捻在手里，一派学问。
　　“我为什么要收留你们？”这年头好人是要有本钱的，胖老板打量着眼前两个半大的孩子。
　　“我粗通医理真的可以帮忙，”求人怎么求？梁左左在心里搜刮着可以用的词汇，可是，要是她真会，又怎么会在二十一世纪让人开除了！
　　“那又如何？”

　　“求求您，我们兄弟二人流落到此，父母早已双亡，我不能眼看着弟弟也饿死。”句句属实，没一句骗人啊。
　　“老板，如此就让他留下吧，”山羊胡的大夫帮腔说了一句。
　　“这……”老板犹豫的看着两个小孩，他不是没同情心，可是他这药铺生也并没有那么好啊。
　　“老板，我什么都会做，真的！”见有人帮忙，左左总算有了点底气，“洗衣服、做饭、打杂、晒药材我真的什么都会。”

　　“那好吧，你暂时留下，不过……”
　　“我不要工钱，只求能有一处容身，让我兄弟二人可以温饱，”这小店的生意并没发达到哪去，左左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算了，能吃饱再说吧，钱以后再找别的机会挣。
　　“那好吧，后院还有一处柴房空着，你自己去收拾一下吧。”

　　半个月不到，街坊四里也就都知道了，开在街中间的那家“济世堂”里收了两个粉妆玉砌的小学徒。两个孩子无亲无故的流落至此，是“济世堂”刘老板宅心仁厚，收留了他们兄弟二人，以至没让他们在大街上饿死。
　　也许是得了救人的美名，“济世堂”的生意这两日渐渐好了起来。新来的两个伙计原是兄弟，一个叫梁穆，小一点的叫梁辰，两个孩子逢人便说刘老板如何如何好，这话听在刘老板夫妻二人的耳朵里格外受用，于是有意无意也对梁氏兄弟多了几分照应。

　　现在多了梁穆在“济世堂”中帮忙，别说刘老板和李大夫，就连来看病的病人也觉舒坦不少，一来梁穆长的还算周正，嘴又甜，二来梁穆很勤快，不管什么都抢着做，有时候病人没来，他也会把李大夫探访过后开的药送到病人家里去。
　　时间久了，除了“济世堂”的杂事，四邻也会让梁穆帮忙做些别的事，刘老板见不影响自己的生意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不去理睬。
　　于是在入冬以前，梁左左不仅给自己和木木买了棉衣还攒下一点碎银子。
　　这日，干完杂活天也黑尽，左左推开柴房的门木木正在里面练功。“梁辰，”左左累的只想找个地方躺会，可是睡觉之前她的把事情交代明白，“明天你就可以去邱夫子的学堂读书了，记得要好好学习，知道么。”

　　“梁辰不去读书，”男孩收起架势一脸认真的拒绝，“我要在这里帮你。”
　　“梁辰，你忘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找师傅？”这些日子的奔跑，找师傅这件到是渐渐淡出了梁辰的脑海。
　　“是啊，哥哥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你也不会，所以我们要用这段时间学更多东西，我在这里认真做事，你去学堂好好读书，这些对我们都很重要，以后哥还有很多事要你帮忙。”
　　“真的？”虽然只是个十岁的男孩，可是经历那么多的曲折他也有了自己的认知。
　　“当是真的，读书很重要，以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些并不完全是在骗人，若有一日他想振兴千剑庄那不读书怎么行。

　　“好，梁辰会认真读书。”
　　“嗯，记住，在学堂里不管有谁欺负你，打架可以，但是绝对不可以用师傅传你的武功，要是让我知道你用武功打伤了任何人，不管谁对谁错我都不会再理你，懂了吗？”不能阻止一个男孩子不打架，可是万一让有些人看出他武功的路数……哎，这一路上她无时无刻不担心的就是被人找到吧。
　　“嗯，梁辰记住了。”
　　“最后一件事，以后你不要在这里练武，”虽然刘老板不是会武的人，但这里离日暮城实在太近，难保谁不是耳目啊，“以后每天我都会陪你在学堂后的荒地练武，寅时到卯时，每天一个时辰，然后你去读书，我回来做事。”
　　见梁辰点头答应左左又吩咐了几句，然后便让他去睡了，自己翻身也躺在了床上。
　　在刘老板这里做了快一个月，进进出出也有些会有些江湖的小喽啰。关于日暮城的浩劫，现在到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左左整理了一下这几日听到的消息，一则，日暮城城主戚啸天在日暮城被袭前一夜收到煞门招降，戚啸天未允，次日，日暮城被血洗，戚啸天与一神秘人物奋力抗敌，最后寡不敌众双双死于当场。戚啸天的两个儿子，一个目前还在塞外，一个已从江南赶回来。
　　现在的日暮城由戚啸天老婆的弟弟的管家打点一切，老婆的弟弟的管家？梁左左摇了摇头，这是多么复杂的关系，他管的过来吗？

　　第二则，神医同无言，三十年前鹊起江湖救人无数，凡他遇到的病患无不药到病除。所以大凡学医之人都敬畏他几分，很多人觉得所谓医者，都应该像同无言那样，要怀揣着几分悬壶济世解民危难的情怀。见过他的人都说他仙风道骨，医术精湛武艺高强，总之是天上有地下无，没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风流倜傥仪表堂堂，人帅心好武功了得。
　　呵呵……同无言，梁左左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师傅的长相，天上有地下无？其实也不过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第三则，是关于煞门，没有人知道煞门是怎么出现在江湖上的，在日暮城被血洗之前甚至没有人听说过这一门派。
　　煞门门主西门鸢，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座下八大高手个个行事毒辣狠绝，七七四十九堂更是遍布各地，这落霞镇便是其中之一。煞门莫名的称霸一方，这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办到的事，在西门鸢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支持着他，但会是谁？又为了什么？
　　左左观察了很久，这个镇虽然离日暮城很近，但镇上会武功的人却没几个，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落霞镇才躲过一劫。说这镇上有煞门分堂，那么那些人又会是谁？梁左左独自叹了口气，若是她有识人之能也不会沦落至此了吧。

　　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左左翻了个身继续想着心里的事。现在还不知道的是，她那个什么师叔是谁？还有，跟戚啸天一起奋力抗敌的是不是就是她的师傅同无言。
　　十二年前薛家灭门，一年前千家夫妇死于非命，三个月前日暮城和三山岛同时遇袭，现在所谓的泰山北斗都已不复存在，煞门做事已昭彰着，挡我者死。
　　现在的名门正派已开始人人自危，没有了后台老板，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又能撑多久？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十二年前最先一个遭殃的是薛家？
　　倦倦的困意袭来，梁左左沉沉的跌入梦乡。

　　自此日以后，在落霞镇北郊的私塾后面，天色漆黑的凌晨时分，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打拳站桩，不远的青石上，梁左左看着。
　　已经是冬天，再过不久应该就会下雪了吧。江湖武林，这场雪你是否能安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