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夏无言

5、第四卷 亡命天涯

　　等左左从震撼和悲伤中稍稍清醒，胤魊已经不在身边，这时的梁左左才意识到胤魊说的“迟了”是什么意思，“木木！”她打开房门冲出去，千万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左左姐姐，我在这里，”木木听见左左叫他，于是抱着兔子从房里探出头来。

　　“你，你看见胤魊哥哥了吗？”没事，没事，左左冷汗已从额角滑落。见木木摇头，左左转身出了小屋，漆黑的夜色中她完全没有方向，胤魊是帮她去了还是就此撒手不管了？
　　一夜之间，不，只是转瞬，她的世界就已完全不同，此刻，她不只有血海深仇还背负了国家百姓。让同无言捡回来是幸还是不幸？
　　左左小心的在木屋附近找了找，靠近树林的一面细细传来厮杀声，胤魊并没有弃她们而去。她不敢离小屋太远，不知道想要她们命的人到底来了多少。
　　看来这小屋是呆不下去，接下去怎么办？

　　既然密钥有三把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她和木木，不，应该是千华，她们还能做什么？
　　千剑庄，雪痕堡，那么这次遭殃的是“暮”还是“山”？
　　见鬼的江湖，她不过是想安身立命，现在却偏偏担起了整个武林——还有什么见鬼的朝廷，对就是见鬼以后，该死鬼差莫言！
　　“站在这里做什么？”胤魊从黑暗中一步步走近，收拾几个喽啰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怕只怕这只是开始。

　　“你……他们……”
　　“一共十二个，都在林子里，”胤魊带头回到屋里，看来他们的事也是时候了结一下了。厅堂的昏暗中，胤魊对着木木手里的兔子问道：“落尘，你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眩光生辉，木木手中的小兔在彩光中怯怯的跪在胤魊面前：“落尘求主人饶命，落尘知错了。”
　　“原来，你早就好了，对不对？”晚一步进屋的左左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现在她是什么求情的心情都没有了，她能救的了别人，可是谁来救她？

　　“小兔子……”木木有些被吓到，刚才还躲在怀里的小兔子怎么就变成了个漂亮姐姐。
　　“木木，把小兔子还给胤魊哥哥吧，胤魊哥哥不会伤害它的，”左左考虑良久，接下来的日子她和木木恐怕要四处流浪了，总不能随身带着只兔子吧。
　　“左左姐姐答应过木木……”听说要把小兔子还给胤魊，木木马上红了眼眶。
　　“姐姐……”是啊，她是答应过他要向胤魊讨了这只兔子，可是现如今哪里还是她能左右的局面。
　　“你真的决定了？”胤魊看着左左过于平静的脸，她应该已经决定要怎么做了吧。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脸上，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冷静果断的神情？
　　“你可能护我们永远？”这本就是没有希望的事，人妖殊途哪里有永远可言。
　　“怕是不能，”若真如同无言信中所言，那么不只所谓的江湖朝廷，怕是它们三界都会牵连其中。
　　左左惨然一笑，今日他已帮了她很多，“没关系，命里有时又怎么躲的过。”她转过身半蹲在木木跟前道：“让落尘跟胤魊回家吧，姐姐要带你去找师傅，我们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小兔子离家久了会想家的。”

　　“真的嘛？”木木看着跪在地上的落尘问。
　　“……”落尘原为一时的贪念犯了大错，这个时候她那里还敢说话，只是惊恐的看着胤魊，这几日如果没有这个叫木木的小孩，主人怕是早就杀了她。
　　“胤魊答应木木，若有一日再见，胤魊一定将落尘好好的还给你。”算是报答这几日左左待他之心，原本落尘也不是非死不可。
　　“真的嘛？”木木抬起小脑袋认真的看着胤魊。
　　“当然是真的。”他也只是想拿回狼族信物并非一心要杀她，胤魊看着一旁的左左，今日怕就是离别，“你打算怎么做？”
　　“左左想求胤魊哥哥三件事，”梁左左沉思片刻也跪在了胤魊面前，为了木木她只能赌一次。
　　胤魊看着眼前跪下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份陌生的情绪，这情绪不知是什么，但千百年从未有过，“你说。”

　　“落尘，你陪木木去帮我收拾一下行装可好？”梁左左看着身旁的落尘问道。
　　“好，”名唤落尘的女子起身牵着木木进了内间，这些日子木木的照顾让落尘心里倍感暖意，自从父母过世以后落尘再未有过这样的温暖。两百来她独自修炼，后来跟了胤魊隐于荒野，从来没有人照顾她，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那么多话。
　　若不是这个孩子的善良，她的命怕是早没了吧。

　　“起来说，”见落尘牵着木木走开，胤魊伸手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左左，别说同无言之前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就算这几日左左对他的照顾也算入微，只要不过分他自然会帮她。
　　“胤魊哥哥可知，这几日一直有东西在这小屋附近？”左左站起来一步步向师傅的房间走去。
　　“应该无碍，只是个小妖，”这桃木小屋虽有辟邪镇妖之处，但对于道行高深的妖精却也没什么用，原来，她真的是在担心这个。
　　“嗯，”原来是妖，左左点点头，却说起无关的另一件事，“第一件事，求胤魊哥哥代左左保管这黄金密令，”这些东西不能带在身上，她们无力自保，要是被人发现那就是杀身之祸，与其这样不如信他。
　　“你信我？”从来没有人相信一个妖精，胤魊疑惑的问。
　　左左点点头，把黄金密令放在胤魊的手上，然后继续说道：“这第二件，求胤魊哥哥施法送我和木木去那个镇上，今夜就走。”

　　移行换影并不是什么难事，胤魊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左左将薛家的黄金密令交于胤魊，自己则拿着千家的圆月弯刀出了师傅的房间，这些若有一日能用上再回来取也不迟，现在她能想到的就是怎么把命保住。
　　杀两个孩子竟派了十二个杀手，真是看的起她们。同无言啊，同无言，你可真看得起我梁左左。就这样走了一声不响，然后丢一个偌大的包袱让我拯救家国？笑话，家不是我的，国也不是我的，我凭什么以一己之力去当英雄。
　　左左在厅堂里翻找了一会，然后坐在桌前认真的把千家信物做成了一个风铃，呵呵，这样应该不会再有人注意了吧，她将做好的风铃挂于厅堂的轩窗之上。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这里翻找，但愿，但愿不会被看穿。

　　“左左谢胤魊哥哥相助，若有缘再见……”若有缘再见，梁左左抬眼看着依旧冷漠的胤魊，还会有再见之日嘛？胤魊虽然只是个妖，可是对她和木木也算照顾，他并没有倚强凌弱，并没有一意孤行，他依旧感念了同无言对他的恩情，仅仅这些已经让梁左左心里倍受感激。
　　“总会有再见的一日，”胤魊将左左和木木放于空旷的大街之上，这里是离幽谷较远的一个镇子，他一路上已抹去了左左和木木身上的气息，相信那些追查他们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再找到她们。

　　“嗯，”左左点点头，牵着木木向胤魊深深的鞠了一躬，“胤魊哥哥，你回去吧。”
　　“好，”胤魊又看了一眼左左姐弟，御风而去，这一刻他心里突生起一丝落寞。百年怎样，千年又怎样，一个人始终只是一个人，时间再久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胤魊消失的方向梁左左愣了很久，现在她便只有护好木木一件事了吧，拉着木木去向一个隐蔽的所在，然后认真的对木木交代道：“从今以后姐姐会带着木木去找师傅，”估计是找不到的了，可是她也只能这么说，木木太小，不该经历这么多生死离别，“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师傅，因为现在师傅有危险躲起来了，木木，从今以后我们也只能躲起来慢慢找，你明白吗？”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明白这些，木木侧着头认真的听左左继续说道：“从今以后我们便是真的兄弟，我就是木木的亲哥哥。”总有些事情是需要改变的，同氏刚丢了两个徒弟，这里就出现了两个，哎，还是小心些吧。
　　“为什么是哥哥？”木木不解，明明就是姐姐。

　　“因为姐姐不知道坏人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坏人在哪里，所以做‘哥哥’姐姐才比较安全，”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嗯，”木木认真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姐姐……不是，哥哥我叫梁穆，你叫梁辰。不管以后有谁问起，你都要告诉他你叫‘梁辰’，记住了？”
　　“嗯，良辰记住了，”木木看着左左严肃的神情又认真的点点头，父母死后只有师傅和姐姐对他最好，现在师傅不见了，他身边只有姐姐当然姐姐说什么都要听，这也是师傅临走之时交代他一定要做到的事。
　　左左欣慰的一笑，这么小的孩子却要被逼着懂事，究竟是为什么，“现在哥哥要去查看一下师傅是否留了线索给我们，你就在这里躲好，天亮之前我一定会来，记住千万不可以让任何人发现，知道吗？”

　　见木木听懂了，左左才转身离去，查看线索——哎，是去偷才对。
　　没想到自己学的轻功第一次用却是去偷，在幽谷不用花钱自然也就没钱，可是出了那地方处处都是银子，明日里第一件事就是吃饭，有谁会平白无故给她们饭吃。
　　梁左左在离木木藏身的较远处选了几户人家，一些碎银子和几身旧衣裳。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富足之地，她没忍心偷太多，就这样吧，慢慢再去想别的办法。
　　这个镇左左并没想长住，既然师傅交代了，她总还是要去那个叫江湖的地方看一看。
　　卯时刚过左左飞身轻轻落在刚才木木藏身的小巷，“木木，木木……”她不敢大声喊，只是小心的寻觅。
　　“哥哥，梁辰在这里，”阴影的破筐下，小男孩低低的应着。一夜未睡他有些抵挡不住困意，可是左左姐姐交代过要等她回来，所以他悄悄用破筐盖住等在这里。

　　“来，出来，”听见木木的声音，左左赶紧过去把他从一堆垃圾中拎出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心痛，他才只有十岁而已。可是这心痛又有谁会理会，天下家国，江湖武林，谁会理会一个孩子的心痛？
　　刚才去偷东西左左顺便查看了一下地形，此刻她正和木木坐在一处小河边，她让木木去把脸洗干净，自己则拿出包袱里的针线开始补衣服。没过一会好好的衣服都被她补成了旧的，补丁盖在没洞的衣料上，这样该不会再被那些乡民认出了吧。

　　“梁穆哥哥，”洗完花猫一样的小脸，木木走到左左跟前认真的说道：“你刚才叫错了，我叫梁辰，不叫木木。”
　　“是，姐……哥哥，刚才叫错了，来，把衣服换上，哥哥带你去吃东西，”小孩子如果比较容易习惯，梁左左笑着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木木。
　　晨曦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向不远的镇店走去，梁左左拉着木木开始了她在这里的另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