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骑 枢零 ]变心》岂顾

76、第七十五章

　　宴会完全结束不知道已经是晚上什么时候了，锥生零早就跟着海斗离开。
　　夜久悠生甫一出门就看到玖兰枢，靠在酒店门外鲜有人迹的街道边上，双眼颇具危险性的微微勾起。姿势看起来倒是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忽略那双透着浓重的不悦的眼睛，是很赏心悦目的。
　　但是那双眼……充满了纯血种被贪婪和破坏的欲望交盖的猩红！
　　那是一双杀人的眼睛。
　　夜久悠生停在门口勾了勾左边唇角，满意地欣赏了气急败坏的玖兰枢一会儿，随即让右边的唇角对称性地向上挂起，“玖兰叔叔，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他向前走了几步，“有事吗？”
　　“啊，有一只讨厌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想让他消失干净。”语速习惯性地放慢，不骄不躁，听起来很平和。
　　“是吗？”夜久悠生点点头，“这种感觉我也能够体会得到啊……”他笑了一下，“时不时的。”
　　玖兰枢眼神缓缓下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至狭隘压迫的眼角处，“那可真是遗憾……因为我并不只是‘时不时’这种程度而已哪……”
　　话还未落音，夜久悠生身后闪着灯光的大理石柱“嘭”地炸开，石沫纷飞。与此同时，玖兰枢倚靠的墙上紧靠他左肩位置轰地爆出一个坑，堪堪爆破在他左肩上方一寸位置。
　　玖兰枢丝毫未动，等身后那阵震动平息下来后站直了身体，从簌簌落地的碎砖瓦砾旁离身。
　　夜久悠生似笑非笑地从大理石柱旁往前走了几步，“啊拉，玖兰叔叔这样大动干戈，难道是因为我向零哥哥说了菖藤家那家伙更好看吗？”这样说完，他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脸上浮现出很古怪的笑。
　　玖兰枢的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看不出喜怒。
　　“你打算借着锥生一缕的名义在他身边待多久？”
　　夜久悠生似乎没有对这个玖兰枢预想中他会感到棘手的问题产生反应，笑得灿烂无比，“我是不是借着锥生一缕的名义，零哥哥他会不知道吗？”说着就像是感叹玖兰枢的千虑一失似的还摇了摇头，语调放得既低又缓：“零哥哥他……对于一缕的事情向来是最清楚的。”
　　玖兰枢在他压低的声音里逼迫性地半阖着眼，一言不发地将视线转了回来。
　　“锥生一缕他……从来不会像我这样听话的吧。”这句大言不惭的话他说得有些玩笑的意味。
　　“玖兰叔叔今天到底是想让我消失干净呢，还是……在嫉妒已经故去的锥生一缕呢？”夜久悠生走近了一些，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下他打量着玖兰枢被说中心事后沉寂如水的表情。
　　不愧是玖兰枢哪……
　　“也是啊，如果锥生一缕还在的话，不要说玖兰叔叔了，就连玖兰优姬也算不上什么吧……”夜久悠生说得饶有兴致，轻呼一声后带着极大的兴趣拉长了语调道：“玖兰叔叔还没见过零哥哥哭的样子吧？”
　　玖兰枢闻言锁眉，眼角的余光炽烈如火。
　　“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情景我是不想说……不过，可以想见的……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无比的让人心疼哪，啊，那个时候恰好是在锥生一缕的墓地。”
　　这时候玖兰枢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夜久悠生似乎毫无所觉，继续摇头晃脑地显现出不明显的得意的神色，就好像看到玖兰枢痛苦能带给他欢愉一样。
　　“不过，还真是让人惊讶啊。玖兰叔叔之所以放弃亲妹妹玖兰优姬而选择零哥哥，是觉得相比起软弱的女人，站在自己对立面对自己更加了解又能一起承担的锥生零显然是更加良好的陪伴自己的人选吧？”
　　玖兰枢没动，双眼危险地眯起。
　　“在面对优姬的时候总是不能毫无保留，她既善良又温柔，单纯得不像是吸血鬼，但是锥生零就不同了，拥有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想法，却自然而然地理解所有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永远都不能如愿以偿地让他堕落……”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当事人都没有的满足和享受，似乎他话中那个作此想法的主人公是他自己似的……悠长地吸了一口黑夜里彻凉的空气，仿佛那夜里冰凉的气体是锥生零的鼻息。
　　“……对吸血鬼来说，不会有比这样一个人更好的消遣了，不要说几千年，就算是几万年的时光都不会感到寂寞无聊——让他陪着承受一个人不能分说的痛苦和责任，让他体会那些站在高处所有人都感觉不到的长年的孤独……”最后几句话蓦然加快，他就像一个瘾君子闻到了解救的毒药似的、又像突然陷入了疯狂的渴血状态完全沉溺……
　　然而他并没能说下去——
　　玖兰枢眼风如刀，“唰”地从他脸上划过。那由于长时间生于地下而又过快抽长的消瘦的脸上渗出了长长的血丝，过了几秒种，从那一丝伤口上渗出了大量的血，缓缓地滑下脸颊，染红了半边脸。
　　“啊啊，恼羞成怒了。”夜久悠生伸出食指揩了一把脸上的血，放在唇边细细的吮吸。不过一会儿，那一丝伤口又眼见着愈合，只留下从中断开的一片血迹。
　　夜久悠生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优姬不行，所以是锥生零，不是吗？”
　　玖兰枢沉寂着动也不动，既不反驳也不解释，胸口都没有过大的起伏。但是那怒气竟直直地穿过空气让夜久悠生都感觉到了，凝滞而又沉重。他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座精致的石像，血液疯涌，连强制冷静都做不到。他知道一时动容被夜久悠生钻了空子，让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抑制着让自己镇定。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夜久悠生还在继续说下去，语调变了变，又变得百思不得其解：“我很困惑啊——因为在优姬面前要约束自己，所以你选择了更加了解你的零哥哥不是吗？”他轻笑了一声，先前的紧追不舍、步步紧逼顿时松弛下来，连声音都低了一些：“所以你现在在零哥哥面前也这样小心翼翼，是为什么呢？”
　　答案不言而明。
　　然而不等玖兰枢回答，他又笑了一声，“肯定是因为爱是吗？不过这样说来的话：零哥哥不是就又变成了优姬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锥生零在玖兰枢心目中变成另一个优姬，那么就会有无数个锥生零来代替现在的这个人。
　　一时四下沉寂。
　　玖兰枢说了在夜久悠生漫长的言论后的第一句话：“你有什么目的？”他声音沉敛，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说这么多，你有什么目的？”
　　夜久悠生一窒，继而缓缓地笑了。
　　他该说什么？不愧……是玖兰枢吗？
　　耸了耸肩，他卸下了面对玖兰枢后长久装戴的面具，颇遗憾地感叹了一句：“被识破了呐……”他嘟嘴，“只是开玩笑而已。”
　　玲奈适时地上来为他披了一件大衣，“院长，今晚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上路，还是先回去吧？”
　　夜久悠生吸了吸鼻子，“也是呢。”说完竟然就跟玖兰枢笑了一下，还很礼貌：“玖兰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脚步顿了一下，“啊，对了，欢迎以后您和零哥哥来元老院做客。”
　　玖兰枢眼角斜飞，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走了两步，夜久悠生突然回过头来，神情戏谑，语气却很认真：“请不要认为今晚我说的话全是您一个人的想法。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介意换个角色用来待在他身边。”话后笑得很是诚挚。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离开了。
　　玲奈小步跟在他身边，“第一次听院长说了这么多话。”
　　夜久悠生没什么表情，只眉毛动了一动，“是吗。”
　　“这番话要是锥生大人听到的话一定会有不同的效果。”
　　夜久悠生随便耸肩笑了一声，“怎么会，你以为只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玲奈一怔，却再也没有说话。夜久悠生越来越大，也再也不是她看着的小时候的那个只会恶作剧过度的孩子了，她也越来越猜不懂他的心思。
　　这以后他身边的人，怕是又得换了。
　　跟在夜久悠生身边的人，从来都不能想太多。一开始琢磨他的心思的时候，就会被更多更通透的人替换下去。跟着夜久悠生，要么简单到一目了然，要么复杂到他站在你身边也什么都听不见。
　　他怕吵。身边人一多了，他就容易烦躁。
　　锥生零是唯一的一个人，简单到一目了然，又让他什么都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就在这两天完结了，所以小伙伴们，如果突然看见我抛出一个“最终章”来请不要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