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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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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一条拓麻才敲响了玖兰枢房间的门。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一条驻足门口,心想玖兰枢可能还在休息。
毕竟,也受了那么重的伤啊——被猎人手枪。
这么想着的时候,脚却没有移动半分。果不其然星炼不到半分钟就来开门,说枢大人请他进去。
进到房里的时候,一条诧异了一下:屋里有血味儿。当然是玖兰枢的血,让他诧异的是,经过一夜,玖兰枢身为纯血种的自愈能力居然还没有完全治愈伤口。
房间里没有光,但是一条能看到躺在床上的玖兰枢,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玖兰枢穿着开襟的睡衣,上面几颗扣子没有扣,可以看到肩部包裹的纱布。
……这么严重吗?
“是一条啊,有什么事吗?”
“嗯……”一条习惯性地挂起淡淡的笑容,走过去,“今天支葵和莉磨回来了,还在楼下。”
玖兰枢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怀念的口吻,问道:“是吗?支葵他终于回来了啊。”
一条笑了笑,想起支葵听说昨天发生的事情过后迷迷糊糊的反应,终于打消了要上来看枢的念头了。
“千里是想上来看你的,不过我想你还在休息,自己先上来看看。”
玖兰枢坐高了些,“没关系,他们还好吗?”
“都还好……”说到这里,一条有些担忧,“枢的伤势怎么样?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玖兰枢垂了眼,突然变得冷淡了起来,“没什么,猎人手枪……总是不能轻视的,何况还是他的师兄。”
说到这里一条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锥生零”似乎还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但是一条拓麻还是不怎么明智地开口问了。
“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有些迟疑,“……肩上的那一枪,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玖兰枢往他这个方向抬了抬眼,“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没有”一条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稍微有些奇怪而已。”为了不使气氛过于严肃,一条挂起了笑容,用了比较轻松的口吻,“只是觉得是枢你的话,要做到一件事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但是这样做的话……感觉就像是”他皱眉思考措辞,顺便打量玖兰枢的脸色,“就像是在逼他一样。”
在锥生零面前受伤,在锥生零面前坦白从纯血种当中除名的事实,在锥生零面前……为优姬下跪……
将自己置于弱势,然后明确整个形势,让锥生零无路可退。
“啊,这个啊。”玖兰枢表情不变,没有什么起伏的说:“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就是在逼他而已。”
一条拓麻惊愕地睁大了眼。
玖兰枢淡淡道:“但是猎人手枪还真是不容小觑啊。我以前倒也受过伤,似乎这一次要严重许多。”
他似乎这时候才瞥见一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一条,你应该知道的吧?锥生零他,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
“敌人也好,爱人也好。对于锥生零,我只希望他一直在我眼前孤独地、倔强地、一个人生存。如果他一定会恨我的话,那我也会把这种恨转为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感情。”
“枢……”
“你说得对,我在逼他,就是这样啊,一直,在逼他黒主灰阎也好,鹰宫海斗也好,还是夜久悠生和安藤寝也好,只要是一切能帮助我把他拉到身边的因素,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这其中也包括你自己吗?”
一条说完这句话,玖兰枢淡淡的一眼看了过来,让一条拓麻控制不住冒出冷汗,“一条,一直都是我。会让我受到折磨的原因,从来都是因为他还没有到我身边来。”
“……”
“黑主学园,猎人协会,优姬身边……他不会再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除了我这里。”
一条不能认同,摇头,“这种事……”
玖兰枢没有再说,闭眼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异常疲惫的样子,“抱歉,我有些累。”好像刚才那些话都是在太累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一条恍然抬头看他满脸倦怠,识趣地道别下楼。
等他出了门,星炼才上来为玖兰枢拿了之前被要求拿来看的书籍,“枢大人,伤口不要紧吗?”
玖兰枢整天都没有闭过眼,本来是应该极度疲惫的,睡觉也能加强自愈能力的速度。但是玖兰枢没有要睡一下的意思,躺在床上还提出了看书这样的事。
玖兰枢接过了书,“没关系。”
星炼没有开口多说,又端了泡好的咖啡放在床头柜,想了想才多嘴问了一句:“枢大人,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对锥生大人,你明明是因为爱护他才……”
玖兰枢打断了她,“所以,对一条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没有半分虚假的真实啊。”
星炼没有再说。安静地退了下去,她知道对于玖兰枢来说锥生零是怎样的存在,即使玖兰枢说的那些都是真实,那也并不是所有的真实。
后来几天黑主学园开学,学生陆续返校,优姬和玖兰枢一行人随即又搬回月之寮。
学校里一如往常,月之寮门口上演每天都会有的热闹。优姬四处张望着又分出心来阻挡因为假期太长过分兴奋的学生们,不提防被踩了脚,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仰去——
糟糕!要来个朝天摔了……
有个人从身后伸出手掌撑住了她的背,不耐烦的样子,看似缺乏温柔却又小心翼翼。优姬借着他的力用脚后跟蹬住了地面,手却背过去抓那人的袖子……
“你在干什么?怎么说也要用眼睛好好看吧。”蓝堂英收回手,一只手捎着后脑勺看着一边的大树,小声地咕哝:“真是的,做不好就不要做嘛……”
优姬伸向后方的手一僵,收了回来,“蓝堂前辈,刚才多谢了!”
蓝堂英别扭地扭头,“小心一点啊!”
“啊,是!”
蓝堂毫不违和地立马换成一张灿烂的笑脸,挥手,“大家,好久不见了~~~有想我吗~~~”
“想!!!”
“嗨嗨~~~”
架院晓受不了地走到一边,“这家伙……”
一条见怪不怪,倒是旁边的支葵有些诧异的样子:“好厉害啊,枢没在这里他还能嗨得起来,不愧是蓝堂前辈。”
“支葵”莉磨淡淡出口制止他不分场合地说下去,喂了一根美味棒。
一群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渐行渐远,一条回了次头,看着玖兰优姬垂着头默默站在道路的一边驱逐学生回宿舍的场景,摇头感叹:“真是可怜的孩子。”
优姬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热闹散了四周就安静下来,她这才深切体会到今天与平常的不同。
四周看了又看,才确定那个人确实没来。真的没来吗?明明是风纪委员的,学园开学这么重要的时间却不在。
她默默地垂下头,也不知道……枢哥哥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优姬前辈!”
听见熟悉的声音,玖兰优姬转过头。
是林上也由。
林上也由局促地站在她面前,“那个……优姬前辈,请问,锥生前辈还好吗?”
优姬眼睛睁大了些,虽然想到她一定会问零的问题,但是当这个女孩子这么问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她。
“零他……最近好像没有在黑主学园的样子……”
林上也由仓惶抬起了头,“不在……黑主学园吗?”沉默半晌又失落地垂下去,“那天他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协会里也发生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大家都很担心锥生前辈,可以的话,想请锥生前辈有空回去看看我们……”
优姬凝神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林上也由,她是爱慕着零的吧?协会发生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事”已经不是今天的事了,听说零离开的那天,安藤寝回到了总部,现在距离继承仪式越来越近,而零却还没有消息,不用说也知道协会里都已经是安藤寝的天下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开始哭泣的也由她,大概是协会里最信任零的人吧?
优姬勉强地露出了笑容,“没关系。”
“诶?”
优姬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握住了林上也由揪紧的手,“我说没关系的,零他即使不在协会,也不会抛弃你们的。我知道的啊,那个人会成为最优秀的猎人,因为这一点,他会始终和你们在一起,所以也由,拜托了,相信他。”
林上也由泪眼朦胧地看着优姬,感受透过手掌传来的坚定的力量,“谢谢你,优姬前辈……”
难怪锥生前辈曾经那样地喜欢着这个人。充满了自信和希望的,像光芒一样的存在。
“优姬前辈,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是什么?”
“如果你见到锥生前辈的话,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是”
林上也由静静地垂着头,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果然还是算了!”
优姬瞪大眼。
“总觉得,锥生前辈的话,一定会再回来的。这样就好了。优姬前辈,今天谢谢你。”说完郑重地弯腰鞠了躬道别。
优姬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转身回了月之寮。
林上也由一路垂着头远去,擦拭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如果要带一句话给他的话,自己要说什么呢?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只能带一句话?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总觉得……再也见不到他了……
锥生前辈,有空的话,还是回来看看我们吧?我们都会在协会里等你回来,纪子到现在还对你很抱歉,因为他哥哥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所以,还是不要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好了……
锥生前辈,就算你以后不会在协会里了,就算我是为了你才进入协会的,但是我没有后悔……没有后悔过……
我会更加努力更加优秀,成为可靠的猎人,作为另一个你活下去……
不是这些……不是这样!
冬末春初的景色萧条而又寂寞,前后望不见尽头的大道上,林上也由紧捂着胸口蹲下身来。
没有说出口,没有能说出口……
锥生前辈……
“麻烦请您告诉他,我很喜欢他,一直到现在也是,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