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六章 ...
-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四周已经下起了大雪，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锥生零在墓前伫立着，旁边站着一缕。
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站在镜子前就能看到的熟悉眉眼。额发稍长，眉宇纤细，连鼻梁挺拔的弧度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真正的另一个自己。
“一缕……”
一缕浅浅的笑起来，“你来了啊，零。”
他笑着靠了过来，伸手抱住他，把人满满的拥进怀里，“好想你啊，零。”然后像是终于满足似的把头埋进对方的脖颈里。
锥生零僵直地站着，一瞬间要落下泪来，为靠近自己熟悉的味道几近颤抖，还有那拥抱自己并不有力却无比温暖的手臂。
还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一缕……
“呐，零，玖兰枢的事情……你喜欢吗？”一缕抱着他轻声问了：“关于玖兰枢，你怎么想呢？”
锥生零全身一震，没有想到一缕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没说话，一缕却埋在他的脖子里笑了，“喜欢的吧？要是不喜欢的话，零也不会在被问到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了。”
“……”
“好温暖。”一缕在他的头发里呼吸。
“……”
“零的身体好温暖。”
“一缕……”
“我呢，希望零会感到幸福。”他带着笑意说，“玖兰枢很狡猾是吗？太狡猾了啊……”
锥生零没有说话。
一缕退了退，用脸颊摩挲锥生零的耳际，“但是，不管他怎么样，我希望零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我在很早以前就很讨厌了——父亲和母亲听从协会的命令不问缘由地猎杀吸血鬼。感觉起来像是被、操纵了一样。”
“……”
他更用力地抱紧了锥生零，“零不要，不要那样。零不是总用别人的幸福来支撑自己活下去吗？我希望零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在认真地生活。”
“我并没有……”
“呐，零，说好了。”
“什么？”
“以自己的意识去生活，去取得。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活下去。”
“……”
“我会一直在零的身边，一直。”一缕用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快点儿醒过来比较好哦零，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了啊。”
“一缕……”
没有回应。
“一缕！”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种温暖消逝了，从侧面吹来了寒冷的风，有雪花落在了锥生零的脸上。
锥生零靠在墓碑上朦朦胧胧地睁了眼，眼前晃出一大片米白色的阴影，有人站在他身前弯下腰来，见他醒来有些诧异，随即笑着对他伸出了手，“你醒了啊？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音色柔和，笑容清浅。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是那股温暖非比寻常，又与梦里的人如出一辙。
锥生零神志不怎么清醒地看着他，以及他伸向自己的那一双骨节分明，指骨修长的手，疑惑着微微向前倾了倾头，手指微动。
随即他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样，重重地把头又靠回了碑上，重新阖上眼帘。那与这漫天大雪几乎同色的发色和肌肤，就像要被这雪地淹没了一样。不断地有雪花落到锥生零的脸上、头发上、睫毛上，不知道是不是冻僵了，锥生零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完美的冰雕。
然后站在他身前的那个人突然惊愕，一瞬间似乎要屏住呼吸——从锥生零颤抖的睫毛下缓缓滑出了一粒晶莹的水珠来。
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那滴水润湿了睫毛上的雪花，他应该不知道……
锥生零哭了。
山上的雪无声地一直下，在地上积了一层。在这茫茫然的一片雪地里，看不清人影，看不清道路，也看不清墓碑，只有搁置在锥生零微屈的膝上的黑色外套刺眼夺目。那上面，凝固着纯血种的血迹。
玖兰优姬站在理事长家里的走廊上。
她刚从房间里出来，现在站在另一间房间的门前。
零……
锥生零没有在房间里。优姬是知道的。
但是……
她不想离开。就这样一直待到天亮也好，站在这里，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同一时间。
旧宿舍的一楼大厅里，玖兰枢挺直着脊背跪着。
不清楚是在想什么，双眉紧蹙，眼帘半阖。肩上的伤早就开始愈合，只是衣服没换，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当早上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枝和古旧的窗格洒在一楼大厅的地板的时候，玖兰枢已经跪了一夜。
二楼的吸血鬼默不作声地站在走廊里，觉得再也不能这样让玖兰枢跪下去的时候，宿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玖兰优姬站在门口。
从她身后透出清晨并不强烈的一束光，把整个人影拉得老长。玖兰枢跪在这束光的尽头之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当优姬踩着那束光这样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微微动了一动，抬起了头，看着她拉动嘴角微笑。
“优姬，你回来了啊。”
玖兰优姬站在他面前垂着头，又开始大滴大滴地落泪。
“枢哥哥是笨蛋……枢哥哥是笨蛋吗？”
玖兰枢为难地看着她满脸泪痕，动了动手想去碰她，“优姬……”
优姬咬着嘴唇，“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跪在这里？”
“优姬，对不起……”
优姬只是不断地摇头：“好狡猾……枢哥哥好狡猾……”
“优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的……”她喃喃着重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双腿一弯“扑通”跪了下来，跪在了玖兰枢的身前。
“好狡猾……太狡猾了啊枢哥哥……”抵在玖兰枢受伤的肩上，她只是低声重复“好狡猾”这样的话。
“上次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得原谅……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玖兰枢无话可说，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哭泣，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我不会……从来不会……因为是枢哥哥和零，我什么也不会做……什么都会原谅……因为你知道，你知道所以才会这么做！”
玖兰枢低头靠近她顺长的发，亲吻她的头顶，声音干涩沙哑：“不管发生什么……优姬……始终是我最珍爱的女孩子啊。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也从来不会改变。”
玖兰优姬在他最后这句话里哭出声音，然后放声大哭，揪紧了玖兰枢的衣领哭得声嘶力竭。
玖兰枢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手移动到后颈处轻按。优姬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睡过去了。
“蓝堂。”
蓝堂英慌慌张张地从二楼下来，“枢……”
“带优姬去休息，麻烦你了。”玖兰枢轻轻推开了优姬，放在蓝堂怀里，动了动腿，看样子是打算站起来。
紧跟在蓝堂身后下来的一群人连忙伸了手去扶，被玖兰枢用手挥开了。
他声音淡淡的，“不用了。”
一条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枢……”
玖兰枢没有理他，蜷动双腿使力站起来，但是由于身体太过僵硬，在右腿起身的时候不得不用左手撑了一下地板。
一条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被玖兰枢自己的动作挡开了。他站起来后明显有些不适应，那双腿与其说是在步行，不如说是在被拖动着前进。然后他就这样拖着不像是自己的那双腿，撑着扶廊挺直脊背迈上了楼梯。
早园琉佳捂着嘴双眼含泪地目视着玖兰枢一步一步上楼。那依然是她所熟知的玖兰枢大人，优雅从容，带着睥睨的眼神和目空一切的尊贵骄傲……但是那又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玖兰枢大人——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感受到他这么浓烈的孤独骄傲。
他向来不排斥任何可用的材料，但是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挥开了从别处伸来的手。
同情这种东西，玖兰枢从来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